苏仲春停下来,倚着一棵树坐下,拍打着双腿,对孟三春说道:“孟春,我好累呀!”
“前面就到了,再忍一会儿?”孟三春征求她的意愿,问道。
“我腿酸了!”
“这...可是荒郊野外......”
“走不动,不走了!”
苏仲春扭过脸不理孟三春,不知道是真生气了,还是佯装。
“上来吧!”孟三春蹲在苏仲春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温柔地说道。
苏仲春变脸似的,露出了笑容,起身,趴在了他背上。
待她上来,孟三春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初夏,路边的虫鸣随着夜幕的渐渐落下,越来越响亮了,月亮也越来越亮,昏黄的月光照在路上,如积水空明,树影斑驳宛如水中藻、荇交横,苏仲春感觉自己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在水中游。
“阿春!”苏仲春轻声说道。
“嗯?”
“我以后就叫你阿春吧!反正你也不会把真名字告知我的,刚好我俩名字都有一个春,以后就这样叫你吧!”
“好!”
“你也不反驳一下?”
“倒也无话反驳。”孟三春说道。
苏仲春轻轻捶了一下孟三春,抗议他的回答不好,不过她也没在这上面纠缠,话锋一转,问道:“你说这世道太平吗?”
“太平!”
“你说谎!”
“没呀!”孟三春说道。
“那昨晚水上的事情怎么解释?”苏仲春诘问。
“刚巧我们不小心做了一回水下的鱼儿!”孟三春回答道。
“好好说话!”
苏仲春温柔地勒了勒他的脖子,威胁孟三春。
“这世道像深潭,表面风平浪静,随着水深,渐渐暗涌四起。大部分人呢,就是水面上的落叶,又有些人是水面下的鱼儿!”孟三春说道。
“我想做那水面上的落叶!”
“那可不容易啊,你能从丞相府出来就不错了,更别说要去做个平民了!”孟三春望着渐进的灯火,又说道:“有些人天生就是鱼儿,注定了,改变不了——这就是所谓的命啊!”
“我倒不信,你以后愿意和我一起做个水面落叶吗?”
孟三春沉默了。
“快说!”
苏仲春见孟三春不说话,心中忐忑,有些急促地催问孟三春。
“我有的选吗?”孟三春假装无奈,说道。
“你会选其他的吗?”
“只要你安全,一切都好说!”
苏仲春听到这话,心里一甜,下意识把孟三春抱得更紧了。
“谁?”
“出来!”
孟三春听到路两旁传来沙沙的声音,瞬间警惕起来,停下连喝两声,眼睛转起来,扫视着四周。
没人回答,那沙沙的声响却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四周静谧,远处若隐若现的昏黄灯火,把这沙沙的声响,衬托的有些诡异,听得苏仲春头皮一阵阵发麻。
“装神弄鬼,后果自负!”
孟三春说这话时,运起了功法,声音之中混有功力,这是在不知敌方情况下的一种试探。
“喵!”
两只野狸猫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来了,其中一只野猫嘴里叼着一只田鼠,另一只在打量一眼孟三春和苏仲春后,身影一闪,跟随着那一只叼着田鼠的野猫,消失在了路另一边的草丛中。
虚惊一场!
“没事了!”
方才一切未明时,孟三春感受到背上苏仲春急速的心跳和粗喘的呼吸,此时出言安慰道。
“前方是仁义里了。”
苏仲春故作镇静。
“应该是了!”
孟三春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村寨大门前。
村寨的大门左右两旁,各有一个瞭塔,上面插着火把,他两人在远处看到的昏黄灯火,应该是从这里发出的。
借着火光,孟三春看到,靠近路的一旁,竖立着一块大石碑,碑上镌刻有三个字——仁义里。
等孟三春背着苏仲春靠近大门,不等他两人说话,从瞭塔上便传来询问的声音:“谁?”
“赶路的。”孟三春说道。
“你背的是啥?”
“我家小姐!”
“你们要做啥啊?”
“住宿一晚!”
“先等一会儿!我去告知里长。”
这说话之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仁义里的人都叫他二毛。二毛从瞭塔上下来,直奔村寨里的那间最大的房子。
二毛进了房子,对里面坐在书桌旁的一位长髯男子说道:“里长,外面来了两个客人!”
“你去把两位掌柜的喊过来。”
里长方下手中的书,说完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是!”
二毛出去不大一会,里长房子里,一前一后走进了两人。
先进来的那人,腰后别着一把蒲扇,人长得四肢短小,脖子倒是长长的,活像剥了壳的乌龟。
后进来的那个人,圆滚滚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圆滚滚的,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走路时“咵咵作响”。
“乌掌柜,褚掌柜,来客人了!”里长笑着说道。
“怎么招待?”乌掌柜抽出腰后的蒲扇,一边扇着,一边说道。
褚掌柜把手里的算盘方在手边的桌子上,喘着粗气,说道:“里长,这回换个分法,别抓阄了,抽签吧!”
“可以!”
里长倒是从谏如流。
“二毛,去拿签子!”里长喊道。
“不用了,我这里带着有!”
褚掌柜从他那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了一个竹筒,里面刚好放着三支签子。
啪!
褚掌柜把竹筒,放在了里长面前的桌子上,笑眯眯地说道:“里长,你摇一摇!”
里长拿起竹筒,颇为无奈地笑着说道:“好你个褚三算啊!”
哗啦,哗啦,哗啦!
里长摇了三下,把竹筒放在桌子上,对坐在那里扇着蒲扇的乌掌柜说道:“乌崖,这次你先来!”
“乌崖,你可手下留情点,我这边要是再不招待客人,我就要饿死了!”褚掌柜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大肚子,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苦兮哈哈得说道。
乌掌柜路过褚掌柜身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肚皮,他好像拍在鼓面上一样,褚掌柜的肚子,发出“砰!”一声闷响。
“呦呵!老褚你这功力见长了啊!看来背着里长我们俩,没少进油水啊!”乌掌柜给褚掌柜开了一个小玩笑。
“你俩别闹了,小心夜长梦多!抽签吧!”里长稍稍皱眉,说道。
乌掌柜走到里长面前,对里长笑了笑,一边摇扇,一边抽了一个签,然后他把抽到的签子,递给了里长。
里长看一眼签子上的那两个朱红大字,不由得扶须感叹,道:“仁义尽从贫处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