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拂,大沙河两岸的新生菖蒲摇曳生姿,水面波光粼粼,偶有一两条欢快的游鱼跃出水面,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折光芒,像一闪而逝的流星,美丽而又充满了生命的遒劲。
河面上,孟三春手持竹篙,一下一下地撑着小船缓缓向北前行。苏仲春头顶一细柳编织的花环,手持一支不知名的野花,坐在船头,冰雪一般的双脚伸到船外,不时上下摆着,撩拨温凉的河水,哗哗的声音,与孟三春竹篙如水的声音和着节拍。
苏仲春回首,望着孟三春,笑着问道:“阿春,还有多久能到呢?”
“快了!”
孟三春用力撑篙,船呼呼地向前飞逝,惊得苏仲春一阵咯咯的娇语笑声。
待船速缓缓降下来时,苏仲春又回首,望着孟三春,开心地说道:“阿春,还有多久能到呢?”
“快了!”
他再次用力撑篙,船又呼呼地向前飞逝,再次惊得苏仲春一阵咯咯的笑声。
......
过了些时间,日当正午,孟三春遥遥便望见了应天府那气派的城墙,以及那高高城门楼。
他用上功力,稍稍撑了几篙,船快速地前行起来,不久便能看见城门楼上的三个鎏金大字——拱阳门,金光闪闪,富丽之中不是庄重,这便是应天府的南大门了。
“苏苏,应天府到了,要不进城吃些东西再去青莲寺?”
孟三春背着苏仲春出了仁义里后,走了一段路后,不知为何,就这样称呼她了,苏仲春一路上也不知何时就这样默认了孟三春这么叫她了。
“那个老伯说的还真对,水路果然比走的快。”
苏仲春随手拿起放在船上的包裹,在里面掏出一块点心,轻起小口,咬了一块,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说道:“好吃好吃!这是我目前吃的最好吃的点心了,谢谢你呀,阿春!”
“咱们进城吗?”孟三春一手扶额,再次说道。
“有吃的,有吃的!先去青莲寺!”
苏仲春朝孟三春晃晃手里的点心,又掂了掂船上的那个包裹。
孟三春撑着小船沿着大沙河缓缓行驶,进入应天府南门外的梁湖,湖上游人如织,各种画舫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浮在湖面,他们的这一叶孤舟,反倒像被风垂落在书中的枯叶,显得干涩毫无生机。
在梁湖的东南处一处岛上,是有名的应天府书院。
庆历三年,应天府书院改升为“南京国子监”,对应着应天府这座宋朝的陪都南京城。与应天府书院,相隔未多远的是文雅台,传说当年孔夫子在宋国讲学之处。
“阿春,你可知那是什么?”
孟三春顺着苏仲春所指之处,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岛之上,有亭台楼阁,他目力极好,看见那些建筑中最高的一座楼上的匾额上写着“御书楼”,到此他心中有些明了了。
“国子监吧!”
“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苏仲春擦干脚穿上鞋子,端坐,望着应天府书院,似是感叹,又似是发问,道:“为什么就容不了文正公这样的人呢?”
“竭泽而渔!”
“匹夫也敢妄论国事!真是大胆至极!”
不知何时,一条船出现在孟三春和苏仲春的身旁,穿上一位衣冠楚楚,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指着孟三春,神色鄙夷地低喝道。
“风景如此之好,这位佳人何不与我泛舟,远离粗鄙之人!”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摆出自认为儒雅的姿态,看着苏仲春,说道。
苏仲春在进入梁湖时,就注意到了这位公子,不知她刻意为之,而是这位公子太扎眼了,身穿紫色长袍,**包地摇着折扇,由书童撑着船,见有船上但凡有年轻女子,必上前攀谈撩逗一番,有几次这家伙冲着他们的船过来,不过被孟三春给避开了。
“阿春,你说像这位公子那样的人,该当如何?”
“当然与我泛舟了,一起赏景悦色!”这衣冠楚楚的公子抢了话,说道。
孟三春抽了竹篙,对苏仲春笑着说道:“当然先给公子除一除污秽!”
“我今日已经沐浴!”衣冠楚楚的公子对苏仲春频送秋波,指着衣服,又说道:“还熏了香!可谓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配你个头!”
孟三春见苏仲春发怒了,也着实被这家伙给恶心到了,他二话不说,抬起竹篙,以竹棍为手,一棍掴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打下了水。
“救命救命救命救......”
衣冠楚楚的公子在水里浮浮沉沉,扑棱棱,像只落水的鸡。
书童愣在船上,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敢这么对他家公子,那可是举人啊!
“你在这么发愣下去,你家公子就变死鱼了!”
孟三春朝书童喝一声,一撑篙,脚下的船,快速前行。
“打的好!”
“好什么好,闭嘴,小心报复!”
“哎呀呀,这两人要遭殃了啊!”
“年轻冲动啊!”
“这些天还是在家待着吧,水里那家伙发起火来,应天府可要颤三颤啊!”
“是呀!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
围观之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孟三春和苏仲春指指点点,而他俩人一个撑篙,一个吃点心,好似刚才那事与他们无关一般。
船行出了梁湖,沿着小沙河朝西北逆流而上。
随着前行,距离应天府越来越远,那种繁华之声也渐渐淡去,唯有哗啦哗啦的竹篙打水声和傍水而居的田园鸡犬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过了些时间,水面上突然出现一群白鹅,有的在水面戏水,有的曲颈向天歌,岸上的孩童手持竹竿在垂钓,在如此热闹之下,苏仲春担心这个孩童会一无所获。
他们并未急行,待到红霞满天的时候,他们才看到青莲寺。
青莲寺是个村,以前倒是个县城,可惜在隋唐五代一连串的战火,之中毁于一旦,如今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才渐渐有些生气,它距离县十几里,而距离应天府郡府则有仅四十里。
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有记载,庄子生于蒙,考城人。说的正是此处。
“苏苏,到了!”
孟三春把船靠岸,然后扶着苏仲春上了岸,下船时,刚好碰见有一砍柴归来的老汉,孟三春叫住这位老汉问道:“敢问南华真人仙去之地?”
庄子在唐开元二十五年被诏号为“南华真人”,又被妙真道奉为太乙救苦天尊主祀天尊,孟三春这般询问倒也不错。
“道通为一!仙人没有,倒是有一死去的庄周这个肉体凡胎!”老汉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又指了指村子的东边。
孟三春顺着老汉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便见一团紫色云雾,聚而不散,这便是孟三春用坎门之中的一种望气决所见到的情景。
而在孟三春回头要感谢老汉时,却不知老汉何时离开了。
“苏苏,你见到了那位负柴老汉没有?”孟三春问道。
“什么老汉?下船你就拉着我向这边走,好似你对这里很熟悉一般!”
苏仲春反倒是被他给问迷糊了。
“啊呀!有些累了,说话没说清!”
孟三春用这么蹩脚的话,给自己圆了场,可他心中却是异常惊讶,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