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水中,孟三春依旧感到身体灼热难耐,皮肤之下,像是有一团团的火,挣扎着试图要撕裂皮肤的束缚,冲出去!
孟三春被这种灼烧感,给烧地意识有些模糊,朦胧之中,他似是听到有声音告诉他,往湖底潜去。
下潜了不知多久,孟三春直觉胸口灼烧难忍,口渴难耐,以至于他不禁张口去呼吸和喝水,而就在他张口的瞬间,湖水如洪水猛兽,冲击他的口鼻。
他挣扎着冲向水面,不曾想到越是挣扎,下潜的速度越快,到最后眼前除了黑暗,还有冰冷的湖水。
冰冷?
孟三春感觉到了冰冷,那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运起功法,一踩湖底,身如流星,冲向湖面。
在孟三春刚离开湖底不久,一只黑色的大龟,从湖底的淤泥之中,游了出来,那灵动的眼睛看一眼飘在湖面的孟三春,然后朝黑暗之中,张嘴猛地一吸,只见一团黑雾裹着一个珠子似的东西,被它给吸进嘴中,紧接着这个大龟在水中猛然翻身,搅得周围湖底淤泥涌动悬浮,它划着四肢就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
哗啦!
孟三春冲出水面,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瞬间化为糜粉,被水冲走。不过,他自己可没有注意到,就划着水游到了水浅处,然后起身趟着水,一步一步朝岸边的苏仲春走去。
焦急等待之中的苏仲春见孟三春上了岸,披头散发正向自己走来,她心头先是一喜,但是在看清眼前人时,随即石化在原地,小嘴巴因为吃惊张得圆圆的。
“好白!”望着渐渐走进的孟三春,苏仲春脑中突然蹦出这句话。
“喂!走啦,别发愣了!”孟三春盯着苏仲春喊了一声。
见她没有反应,孟三春伸手要去拍她,不过,手还没碰到苏仲春,她像炸毛的小猫一般,哇地一声——跑了!
“嗨!你咋了?”孟三春有些摸着头脑,傻愣愣地朝苏仲春喊道。
咦!怎么感觉有些凉呢?
孟三春下意识要去紧紧身上的衣服,不想伸手便碰到了自己的皮肤,身体不住一颤——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
他低头一看不当紧,好家伙,某个东西正在风中凌乱。这下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凉了——这衣服啥时候脱了个精光呀!
当然,他也明白为啥苏仲春突然跑了!
就在他寻思着要去湖里找衣服时,突然想起了在驴驮框里,好像张飞给他准备的有衣物,想到此处,他赶忙去翻找驮框,果不其然,在里面他找到了衣服和鞋子。
美中不足的,这衣物竟然是一套道袍。不过,对于此时的他,这道袍就道袍吧,还能将就着,总比光着身子好呀,不然那可是很吓人的。
穿戴好衣服,孟三春从道袍的下摆,撕去一缕布条,把自己散落的头发给绑了起来,朝着中州城的方向,砰得一声跪在了地上,深深吸一口气后,起身牵着小黑驴,向苏仲春跑去的方向走去。
寻到苏仲春时,孟三春看到她捂着脸正蹲在地上。
“咳咳!”
孟三春略显尴尬地清清嗓子,走到苏仲春身旁,也蹲了下来,憋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开口说道:“那个…那个啥,我穿好衣服了!”
这话说出口,孟三春便觉不妙!
“登徒子!”苏仲春嗔道。
“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凶行。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
孟三春或许是脑子真进水了,嘴一秃噜,说了这些混账话,本来自己赤身,着实无意,这话说了出口,那味道就变了,倒是成了先前之事,是故意而为之。
苏仲春听到这话,嗔而为笑,她知道孟三春不是故意为之,起初从湖里出来时,她看到他的眼神之中,一片平静,毫无邪念!
“没想到你竟然看《莹莹传》!你这马夫倒是真别致啊!”苏仲春瞥了一眼孟三春,忍不住讥笑一番,算是一雪前耻了。
“没没!听得戏词,戏词哈!”孟三出赶紧解释道。
“戏词?你唱的吧!”
孟三春听到苏仲春这话,他也知道没这戏剧,再也好意思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了,索性认了个错,趁苏仲春不注意,一把把她抱到小黑驴的背上,牵着小黑驴,朝那青烟处奔去。
未等苏仲春喘息过来发飙,他们便来到了青烟升起的地方——篱笆围成的小院之中,立着三座房子,东西厢房加上主屋子,那青烟便是从西厢房之中升起的。
孟三春扫了一眼这院子,十五张做完的弓挂在房檐之下,院中的架子上,躺着一张未做完弓,除此之外,还有一架子,上面放了一层层的竹簸箕,隔着篱笆墙也看不清楚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棵手腕粗的柿子树,树叶犹如车盖,长势旺盛。
“有人吗?”虽然知道里面有人,孟三春还是明知故问地喊了这么一句,有时候人还就这么奇怪。
过了一会儿,从西厢房和主屋一前一后,传出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烈咳嗽声,听得苏仲春只觉得自己也快喘不过气来。
声音落下,之间从屋中颤巍巍走出来两位佝偻之人,步履阑珊走到了院中,其中一位咳嗽一阵后,开口说道:“你们谁呀?”
“赶路的,天黑了,想借宿一宿!”苏仲春开口说道。
说话的功夫,孟三春看清楚了院中两人,一男一女,老态龙钟。他稍稍用功,听到这两人呼吸沉重,虚弱无力,日薄西山了。
“进来吧!”
其中老叟一边说话,一边走向篱笆门,去给孟三春他两人开那可有可无的门。
进了院中,老叟在孟三春把驴子拴好后,把他们两人迎入主屋,又给老妪说道:“再添些饭菜!”
屋中坐下,老叟开口道:“敝室陋屋,二位担待着!”
“老伯客气,倒是我们扰叨您二老了!”孟三春说道。
老叟笑了笑,起身从屋中一边的架子上,取下来一坛酒,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之后又与孟三春他们两人,聊了些闲事。
“饭菜来了!”
苏仲春听得出来老妪话中的喜悦,然后起身接过老妪手中的菜,放在桌上后,跟着老妪又进去西厢房去端剩下的饭菜去了。
这晚饭不丰盛,一人一碗汤饼之外,桌上摆着四个菜,两荤两素,孟三春不认识素菜,荤菜一盘是腊肉,一盘是蚕蛹。餐食虽简单,但是味道却不错,从苏仲春那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相,便能看得出来。
孟三春和老叟饭中,喝了几杯酒,酒真是浊酒,除了有些酒味之外,其中还有些涩和酸。在老叟告知这酒是院中那柿子树结的柿子所酿造之后,孟三春心中豁然了,随即又是一阵心酸,当年在弥勒寺时,师父从来不买山下的醋,总是在秋天让自己去摘山上的野柿子,收回来在寺里酿醋,不过那醋是除了酸味的,还有些淡淡甜味和酒味。
饭后,老妪给他们安排在了东厢房休息,苏仲春没说什么,一张床就一张床吧,身体都看过了,睡在一起也能将就!
在苏仲春和老妪收拾房间的时候,孟三春和老叟两人由柿子酒聊到柿子醋,孟三春告诉他,他师父酿得一手的好柿子醋,酸味厚,有果香。
老人说那是那是陕州的柿子醋,自己酿的那酒,其实是柿子醋,用的是柿子,酿醋方法却是自己家乡武州的酿醋手法,最后,醋没酿成,倒酿出来了柿子酒。说道此处时,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孟三春听得出来笑声中的忧伤。
武州,燕云十六州之一,如今看来,这两位老人算是燕云弃民了,有家不能回,可不就是弃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