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之前,老叟央求孟三春一事。孟三春答应之后,扛着扁担,肩挑两只空木桶,随老叟走了出去。
月朗星稀,草中各种虫子吱吱喳喳各自说着各自的话语,若撇开他们面前安静的湖泊不说,也算是一个好夜晚了——当然,若是有一壶好酒,也能慰藉一下孤独者的心了。
老叟在前面带路,孟三春在后面跟着,两人沿着湖泊来来**,折折返返好多次,在老叟异常警惕地四下查看之后,他才示意孟三春把木桶放下。
“站在这里从湖中取水,一次半桶,可少不可多!”老叟指着脚下一小块草地,对孟三春说道。
孟三春看了看这小片的草地,乍看之下并无什么特意之处,但是错开身体,让月光落在草地之上时,众草霎时之间银光闪闪,好似阳光之下水面的粼粼波光,只不过这银光也就闪现一两个呼吸时间,就暗淡下去了。
“快些取水吧!”老叟这次说话有些着急,还不时四下打量,好似他们二人在干些不好的勾当。
孟三春掂起木桶就要往湖里走,立即被老叟给制止了,“切莫之间下湖,性命之忧啊!”
老叟拿过孟三春手中的木桶,取过扁担,把木桶系在扁担一头,然后递给了孟三春,说道:“这般便好了!”
在孟三春用扁担挑着木桶伸向湖中时,老叟似是不放心,说道:“取水的时候,要是水桶猛地一沉,你要立刻丢下水桶……”
他话还未说完,孟三春竟然已经把水给取了上来。老叟见他这般利索,心中不免感慨一番年轻真好!
孟三春把水倒入另一只空桶,接着取第二桶水。
木桶被他给甩入湖中,在湖水刚进入桶中时,孟三春感觉到水桶突然一沉,好似自己扁担那头挑的不是木桶,而是一座大山。
老叟在孟三春发愣瞬间,低声喝道:“放手!”
“快走快走!”老叟一边催促,一边拉起孟三春就跑。
在白天,孟三春就感到这湖有些怪异,见老叟这反应,孟三春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抓起地上那装有半桶水的木桶,跟随老叟赶紧撤离此处。
在他们跑出去没多远,孟三春回头望向刚才取水之处,之间月光之下,湖水打着漩涡涌入那地,原来站着踏实的地方,竟然塌陷了。
孟三春暗道一声好险,多亏了老叟提醒及时,否则饶是自己功力深厚,可也不见得能顺利脱身。
当年,他随师父在黄河一处水流平缓处捕鱼,见河中又沙淤积的沙洲,趁师父不注意私自跑到上面去玩耍,谁知刚落到沙洲之上,脚下土地一沉,地如如漏斗一般,自己随着沙土折了下去,饶是轻功了得,可脚下虚空,无着力点,也只能如无根浮萍,任凭自己下坠,若不是他师父救得及时,现在孟三春应该是候在奈何桥上,正等着投胎呢。
一老一少,慌慌张张回到了家,喘口气后,孟三春一看手里的木桶,发现没剩下多少水了,本来桶就破旧,再加上慌张跑路,好不容易取的水,倒是有一大部分洒在了路上。
孟三春看着木桶里所剩无几的水,有些惋惜,“可惜了!”
“不错了!能取回来水就是幸运了!”老叟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微笑。
老叟说罢这话,转身回屋,取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后,又折回屋一手一张板凳走了出来。之后,两人坐在院中,喝着发酸的柿子酒,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伯,这湖有些怪异啊!”孟三春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啊!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老叟喝了一口酒,“也就是近几年才有的事情!”
孟三春放下酒杯,望着老叟,说道:“怎么说?”
“当年我随吾父落逃到这里,虽然这地人烟稀少,不过水草丰美,就自此处住了下来,种柘树,养蚕制弓,平时去湖里打渔。这样的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静平稳。再后来,我娶妻生子,而立那年,父亲去世。之后,在我五十四岁那年,唯一的孩子莫名失踪,现在算来,这湖已经奇怪了十年了!”
老叟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讲完了自己这几十年来的生活,末了,喝一口酒。孟三春本以为会他会叹息一声,谁知老叟也就砸吧砸吧嘴,最后指了指院中一角,说道:“那渔船也废了十年!”
“十年前,湖里的鱼虾虽然消失,以至于没法打渔,但也能取水,可这几年倒好,水都没法取了!”
“为何不在水井取呢?”白天孟三春看到院里有水井,才这么问的。
“早就枯了!”
老叟朝西厢房南边的一角指了指,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说道:“那水轱辘是我儿做的。我们爷三儿,属他手最巧,弓做的最好。”
“再好的弓,如今也用不到了!”老叟拎起酒瓶,晃了晃,发现酒没了,说是请孟三春喝酒,孟三春看得出来,他其实需要的是一个听众罢了。
老叟起身,对孟三春说道:“天也晚了,该休息了!”
孟三春向老叟拜谢,便回东厢房了。他刚进门,刚好老妪从里面出来,孟三春又向老妪一番感谢。
吹了灯,黑暗之中,孟三春问着身边那淡淡的清香,清晰地听到苏仲春那砰砰紧张的心跳,明知故问道:“睡了吗?”
苏仲春没有回答,回应他的,只是那故意压制的急促呼吸和紧张的心跳声。
翻了个身,孟三春凑近苏仲春,小声说道:“此处怪异,我颇为不放心,我出去探探。在我走后,你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开门!”
说完这话,孟三春起身就要走,不过,他的胳膊突然被苏仲春给拉住了,“我怕!”
“别怕,我就在周围护着你!”
孟三春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就离开了床。
“小心些!”苏仲春在孟三春开门要出屋的时候,担心道。
孟三春去而又返,在苏仲春床边,用屋中的几个物件,按照九宫八卦,重新摆了一边,对苏仲春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世间能伤我的人凤毛麟角!记着我的话,无论是谁敲门你都不要开门,就算有人进屋,你只要不离开床,就没有问题!”
“明白?”
“嗯!”
孟三春推开门,先四下打量一番,又朝老叟和老妪两人住的主屋,侧耳听了听,未发现异常,关上门,纵身一跃,飞身上了东厢房的屋顶,然后又跃下,人如清风,飘乎乎朝湖边飞去。
在孟三春离开不久,主屋的窗户下,传出细若蚊鸣的声音来:
“走了?”
“走了!”
一阵沉默之后,又传出声来:
“怎么办?”
“安静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造化有元功精进了吗?”
“造化还得看造化呀!”
“睡吧!从那女娃子了解到一些情况来看,倒不像是那边的来人!”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