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我回来啦!哈哈!”
张飞推开升仙台的门,看到门内药田中,段野鹤正弯着腰,在给药材除草松土,便大声哇哇喊道,言语之中,满是掩不住的激动。
段野鹤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一手扶着锄头,另一只手摘下腰间的葫芦,拧开葫芦刚喝了一口,便被飞快走上前的张飞,给一把给夺了过去。
看着仰头咕噜噜猛喝的张飞,段野鹤倒也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此番南下,可见到正主?”
段野鹤接过张飞递来的葫芦,盖上盖子重新系在了腰间。
张飞一边喘着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把它递到段野鹤的手中。段野鹤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东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便问道:“没见到人?还是出了事情?”
“别急呀!师父!让我先喘口气!”
说着,张飞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肉干,放在嘴里用力嚼着,咽下之后,又掏出了一块塞进嘴里,似是觉得心满意足了,他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段野鹤,并说道:“那家伙说让您亲启!”
段野鹤打开信封,取信展看,但见上面朱笔写着一首诗:
“飞光飞光
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
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
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
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
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
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
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
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
少者不哭
何为服黄金
吞白玉
谁似任公子
云中骑碧驴
刘彻茂陵多滞骨
嬴政梓棺费鲍鱼”
段野鹤看完信,折了折,重新塞回信封,笑道:“这家伙,悟就悟了,嘚瑟个什么劲儿!”
“对了,他还有话让你捎来吗?”
“没有!”
“期间,他做了什么?不会就仅写了这封信让你带回来吧!”
“师父,咱坐着说可好,我腿快跑断了!”
张飞拿过段野鹤的锄头,拉着他就往药田外的凉亭走去。待坐下后,张飞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我到了他家,就见他望着院中那可枇杷树一动不动,最后我等急了,便把药掏出来放到他面前,你老可知他当时怎么说?”
“怎么说?”
张飞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不说了,只是盯着段野鹤腰间的葫芦。
“好家伙,给师父卖关子啊!”
段野鹤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敲得张飞龇牙哦咧嘴,而后解下腰间葫芦递给张飞,期间还不住叮嘱,“少喝些!少喝些!这东西大补,你年轻气盛,喝多了身子骨绷不住……”
吃过瘾了,喝过瘾了,张飞继续说道:“他说让我把这难吃的东西喂狗去!”
“呵!没良心的家伙!他或许忘了,我用这东西喂了他几十年了呢!”段野鹤乐呵呵地说道。
“后来呢?”段野鹤接着问。
“后来,他带着我去淮水了,然后他在船上与一个人大喝了三天三夜!”
“那人是谁?”
“席间,听他说是我本家。”张飞说道。
“张秋水?”
段野鹤兴趣更胜了。
“对对,就是他!”
“喝完酒后呢?他们又干了什么事情?”
“我在船上,看着他们在淮水上大战一天一夜!那场面,真是壮观……”
“别说那些没有的,说重点,结果如何?”段野鹤提醒道。
“他们各输半招!”
“嗯?”
“张秋水剑割伤了向前辈左手面,向前辈取了张秋水的发簪!”张飞又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段野鹤见张飞停下不说了,便问道:“没了?”
“向前辈送给了张秋水一部剑谱,张秋水送给向前辈一套夜行衣,听说向前辈说那夜行衣是墨蛟皮的,不过,我不知道真假!”
段野鹤见张飞又要掏肉干吃,骂道:“臭小子,能不能把话说完再吃!你这出去一趟,就学会了吃吃吃!”
“我回来前,他告诉我要去中州拜访老友。临行前,还送给我好多肉干!”张飞说着,递给了段野鹤一块。
段野鹤接过肉干,习惯性地方在鼻下闻了闻,当即眼冒精光,说道:“师父还是小看了你,真没想到,你竟然受了这样一场大造化呢!”
“咋说嘞?”
张飞听到段野鹤方才那话,也不吃肉了,怀着好奇心,望着段野鹤,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给我十块肉干!”
张飞从怀里掏出十块肉干,送到段野鹤面前。在收好肉干之后,段野鹤说道:“这是肉干是蛟的肉!”
“蛟肉?”听闻段野鹤所说,张飞倒是吃了一惊,拿出一块肉干反反复复地看,又放在嘴中可劲儿嚼了嚼,嘟囔着:“我咋没吃出来!”
“这里面有一段往事,传说当年桐柏山太白峰的河谷之中,有一百米深的寒潭,其中有头蛟,修满五百年,刚要化龙**,但是,恰巧当时淮水下游天生异象,此蛟不知为何,放弃原地化龙**,选择沿河一路向东走蛟入海化龙,不巧在淮河上异象发生之处,恰好有一座低矮的悬剑桥,挡住了它去路。那蛟着是硬气,拼着被那斩龙剑斩断了尾巴,最后竟然硬生生把那座悬剑桥个冲坏了!”
“最后呢,化龙了么?”
“八成没有?”
“师父,你咋知道的?”
“化龙了,你还能在这吃得这么欢!”段野鹤说道。
“说的也是啊!我说这肉怎么吃着像驴肉,这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说的真贴切呢!”
“行了!别贫了!”段野鹤见张飞那洋洋得意的样子,若不训他两句,保不住尾巴都翘上了天。
“师父,我有一个问题,你说向前辈那是什么剑谱,能值一套蛟龙皮的夜行衣?”
“这个你得去问他,我哪知道!”
段野鹤或许坐累了,起身走出凉亭,朝院中那高台走去,张飞跟在他后面,也上了高台。
“张飞呀,你回头收拾收拾,去汴梁城吧!师门教给你的东西,还得需要你去红尘洗练一番,才能真正融会贯通!”
张飞沉默不语,跪在段野鹤脚下,磕了三个响头,待他要起身时,段野鹤按住了他的肩头,说道:“升仙台入世,必有一号,彰其志向,你可曾想好?”
“弟子愚钝,未曾想过!”
“那为师赐你一号,从此红尘路上,再无张飞,只有张悬壶!”
“谢师父赐号!”
张飞又是一拜,方才起身。
“即是悬壶,不可无壶,为师的这葫芦,便送与你了!”段野鹤解下腰间葫芦,递给张飞。他接下葫芦,俯身又是一拜。
“今天好好休息,明**便去吧!”
“弟子要去哪了?”张飞问道。
“心之所向!”段野鹤说道。
“弟子何时可归?”
“悟了悬壶,可扣山门!”
……
“阿春,前面就是汴梁城了,你放我下来吧!背我走好几天了,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再入城吧!”
苏仲春从孟三春背上下来,故意打乱一些自己的头发,略显急切地拉着孟三春向一家客栈走去。
走近客栈,孟三春抬头一看——孙一客栈,心想可真是巧了。当初,他初入汴梁城,歇脚之地,便是这孙一客栈,如今绕了一圈,回来后,歇脚的地方还是这孙一客栈!
付了钱,拿了房牌,店小二引路,带他二人去了房间。孟三春赏了店小二几个钱,顺带让他去对面的孙二食店,买些吃食,送到房间里来。
未过多大一会儿,店小二掂两个食盒敲开了门,接过食盒,孟三春又赏了店小二几个钱,乐得他屁颠屁颠的。
房间里,孟三春在桌上摆好吃食,两人便吃了起来。
“阿春,吃完后,休息一会儿,待天黑了咱们再入城!”苏仲春说道。
“为何?”
“方才,我在街上瞥见苏忠良了!他是我父亲的贴身侍卫,平时寸步不离,除非为父亲办些隐秘的事情,才会离开。如今,他此般出城,多半是为了寻我。”
苏仲春握着手中的水杯,眉头皱起展开,展开又皱起,神情急促不安。
“不急,好好吃饭!这几天是咱们这次出游最为辛苦的,你看你满脸的疲惫,都把美貌吓跑了!”孟三春走到苏仲春身旁,温柔地摸着她头,言语之中尽是安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孟三春轻拍着怀里的苏仲春,他隐约记得当年自己害了眼疾,好长时间看见东西,心中非常急促不安,母亲就是这样安慰他,淡化去心中的焦虑。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近乡情怯,莫过如此!
孟三春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车水马龙,喧嚣繁华,他心中寂寥荒凉,从未有过的孤寂感,如浪潮狠狠拍打着宛若浮萍的浪子心。
在偷偷擦去眼角的一滴泪后,孟三春对苏仲春说道:“我让店小二给你准备热水,好好好梳洗一番。回家了,就让风尘留在城外吧!”
苏仲春抬头望着他,笑地很开心,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月亮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