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位金甲力士,背后各插着两面旗子,其中三人背负“丁”字旗,每人各两面——丁丑延寿,丁亥拘魂;丁酉制魄,丁未却灾;丁巳度危,丁卯度厄。
而另外三人则是背负“甲”字旗,也是每人各两面——甲子护身,甲戌保形;甲申固命,甲午守魂;甲辰镇灵,甲寅育真。
他们六人虽被唤作“力士”,不过却是与“力士”一点都不沾边,一不是佛国的护法金刚力士,二不是皇帝的掌旗手,三不是正一教符箓召唤的神力官。
他们是传说中西山道人孟玄宝的弟子,当然还有另外一层鲜有人知的身份——后蜀皇帝孟昶的玄孙、张秋水的师兄。
六人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至于这六人与张秋水的恩恩怨怨,其实也不多,就有一条——欺师灭祖!
当年张秋水学成归来前,怀疑他师父有所藏,没有把好的功法传给自己,心生怨恨,趁西山道人闭关虚弱之际,一剑抹了西山道人的脖子,砸了西山的道场。若非最后这六兄弟不顾性命强行合力使出六丁六甲阵,估计西山道场的香火就绝了!
护住道场后,这兄弟六人来不及休整,便一路南下,杀到淮水,与张秋水大战三天三夜,落败而去,他们金甲胸前的剑伤,就是当年张秋水留下的。
不过这些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此刻说起来,算是旧事重提了。
黑压压的众人中,孟三春也就对搬山力士看上一眼,其余之人上不了台面,充其量在最后成为阵眼的能量来源。
不过,他们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孟延寿,你让其他人退去,我有些话对你们六兄弟说!”
孟三春一边拍去衣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一边传声给背有“丁”字旗丁丑延寿的那位金甲搬山力士隔空传音。
被孟三春唤作孟延寿的金甲力士心中咯噔一下,手不自觉伸到背后,想要去抽出黄旗,由于带着金盔面罩,说话瓮声瓮气,“你是何人?”
孟三春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这般说道:“你们也就那六位傻大个能打,其余者皆是炮灰,各位可有异议?”
说完这话,孟三春晃了晃手中的凤鸣刀,那样子好似一位粗鄙的劫道蟊贼,哪里有武学大家的风范!
也有立功心切的人,只不过杀心刚起便被孟三春一刀给斩了头颅,血溅三尺,污了一地。
“我与你们六人并无恩怨,反倒有些渊源!”孟三春依旧给孟延寿传音,“我们后蜀孟氏血亲本就稀少,如今再兵戈相见只会更加不妙!不知可否详谈?”
后蜀孟氏?
孟延寿从来不敢忘记,他身上寸步不离带着的那块金牌位,可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兄弟六人,家仇国恨不可忘呢!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退到山下!”孟延寿抽出背后的黄旗,向前踏出一步,与孟三春迎面相望。
等众人退去后,孟延寿压低声音,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孟三春找了一块石头拂去上面的落雪,盘腿坐下,横刀放在腿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六人别太紧张,“还记得银川砦那孟姓的一家四口吗?”
“褒王...”孟延寿试探性说了这俩字。
“能说出这话,倒也对得起你怀里的那个牌位!”孟三春伸出手指指了指孟延寿,“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呢!”
“你究竟是谁?”孟延寿旁边的一位金甲力士,抽出背后的黄旗,警惕地注视着孟三春,语气颇为凶狠。
“孟却灾,这是你与你叔父说话的态度?”孟三春起身给了孟却灾一巴掌,扇得他原地打转。
“莫非你是.......”
孟三春起身打断了孟延寿的话,“多说无益,知道太多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
“记住,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你们这样,宝爷的仇还未报呢!你们反倒替仇人来送死来了!后蜀孟氏的脸,快被你们丢完了!”
孟三春挨个儿给了他们六人一人一巴掌,打得也不算狠,只是金甲的脸罩给打了下来,露出他们脸上的刺青——“刺配边关”!
“唉!”
孟三春背对他们哀叹一声,转过身来,说道:“其实呢,你们也没什么脸了!空有一身武艺,却窝在这里给人家做鹰犬!”
“叔父,侄儿错了!”
孟延寿掏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孟三春屈指一弹,卸去了他的匕首,骂道:“蠢货!”
“我们后蜀孟氏活的本就艰辛,你们这么做也没什么,”孟三春语气柔和下来,拍着孟延寿的肩膀,“蜀地才是我们孟氏的家,我们孟氏还欠十万蜀人的千里送行情未还呢!”
“你们下山后,回蜀地,好好钻研功法,护我蜀人!”
孟三春隔空摄回会被他先前打落的匕首,在孟延寿的手上刻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所指的地方,即是他们六人所熟悉的,也是他们六人感到陌生的地方。
“我送你们六人一座坎门的书楼,你们好自为之!”
孟三春把匕首拧成一条铁麻花,扔在了他们面前,扛着他的凤鸣刀飘然下山去了。
孟氏六兄弟是他的血亲,他不会杀,不过~山下的那一群人,他可不打算放过!
望着孟三春消失的方向,孟延寿对他五位兄弟说道:“却灾,度厄,固命,镇灵,育真!”
“在!”
孟氏兄弟同声应答。
“卸甲回蜀地!”
孟延寿说罢,随他五兄弟一起把身上的黄金甲退下,六人摸出身上的匕首,在自己脸上刺配的刺青上划了一道,这个罪名他们不认!
认了,骨头就软了!
六人下山,刚好与提刀上山的打了一个照面,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扭头,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看着山下那些人的断肢残躯,以及扑鼻的血腥气,六兄弟这才明白他们这位十几年前传言死在乱军之中的小堂叔,实力是多么的恐怖!
地上躺着的,那可是将近三百人呢!
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武学自立境的将近三百人!
他这一去一回,可是半刻钟都不到啊!
刚才路过时,瞥一眼,却见他身上不曾有任何血渍,也没有杀完人后的血气,就好似他下山砍的不是人,而是去砍柴了!
“你们放心走,我这里顺便帮你们斩了小尾巴!”
六人发愣之际,听到孟三春的传音后,不顾地上的血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山上纳首一拜,而后起身决然离开。
“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走吧走吧,都走吧!”
孟三春朝山下看一眼,扛着他的刀,向风鸣山上走,那里还有一些不怕死的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