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快快破了这个狗屁的阵!”
这人朝前面的人群嘶吼着,手里拿着长剑,顺势砍翻了一位胆怯后退之人。
孟三春却扛着他的凤鸣刀,站在风鸣山的悬崖边上,静静地望着这群不要命的人,是如何破他布置的阵法。
又是一波人冲了上去,他们先是围着这座山顶小院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来回乱窜、相互冲撞,之后竟然发了疯的一般,逢人就砍,那样子就像自己撞见的不是同伴而是仇人……
刚才被那黑袍之人所杀的那人,就是上一波仅存的一位,也不知道这一波还能剩下几个。
在距离小院三丈之外,看到的是小院,但是一旦迈进这小院方圆三丈之内,一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是何种变化,恐怕除了孟三春这个布阵的人之外,就剩那位黑袍之人了。
黑袍之人眼看着自己带的人,一波一波进去,变成一波波尸体横七竖八,脸色愈加阴沉,堪比头上的浓云。
“统领!破不了啊!”
冲出来的最后一个人跪在黑袍之人的面前,身体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天寒,还是因为恐惧。
他浑身都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破不了?那你为什么活着出来?”
黑袍之人一脚踹翻面前这人,紧接着一脚把他给踢入阵内,这人在空中“啊”的一声,落地之后就没了声响。孟三春看得真切,那人尽是落地摔死的。
天眼阁至强的战力有一公子、一暗使、三暗校、八暗尉、一千二百的暗使卫,以及不计其数的预备暗使卫——从暗使卫!
暗校、暗尉和暗使卫的人数固定,不死则不会添加!
这位黑袍之人便是从暗使卫,今天能否拿下这个阵法,决定了他能否拿到那个“暗使卫”的补缺名额!
孟三春仔细观察了这个黑袍之人的手,见上面没有纹身,心里反倒有些索然无味,他对天眼阁也是很好奇的,毕竟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屡屡都有他们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心想着也该速战速决了。
他把刀抱在怀中,脚下生风,悄无声息地飘然出现在这位从暗使卫的背后,照着他的屁股上就是一脚。
“谁这么大…”
明晃晃的大刀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从暗使卫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就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刀寒冷刺骨,还是被割破了皮肤,他总觉得自己脖子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孟三春见人围了上来,他俯视着地上躺着的从暗使卫,说道:“命令他们把尸体清理干净,山顶的血水也给冲干净喽!”
这满山顶的尸体混上人血融化的雪,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置身于屠宰场,孟三春不喜,换个人也会不喜欢的,毕竟这是他的家。
“没人敢威胁暗使卫!”
这名从暗使卫说的硬气,可是气势明显不足。
“暗使卫?”孟三春玩味一笑,用刀拍拍他的脸,“前面要加个‘从’吧!”
听到这话,地上的从暗使卫脸色瞬间苍白!
天眼阁的暗使卫,纪律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从暗使卫就是从暗使卫,暗使卫是暗使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这个从暗使卫胆敢对外说自己是暗使卫,那么留给他的路,就只有一条——一条死路!
“**!”
这位从暗使卫袖口一抖,飞出数十枚毫毛般的钢针,朝孟三春的脸部刺来。
“雕虫小技!”
孟三春左手一挥,好似随手拂去的是慢悠悠飘落的雪花,不等这名从暗使卫做出反应,他把手里接住的钢针朝地上的从暗使卫给甩了过去。
钢针如雨水砸在满是浮土的地上,每一枚钢**入这名从暗使卫的身体,都发出 “噗”的轻微声响,紧随而来的是溅起一朵红梅似的血花。
“怎么样?”
孟三春脚踩在他的胸口,弯腰凑近他的脸,故意低声问道:“要不我换个提议,你让他们帮我清理了尸体,我帮你擦了污点!”
这位从暗使卫心存侥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人不知!
“把尸体给我扔下悬崖,血水冲干净了……”说完这话,这位从暗使卫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躺在地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生出逃跑的心思。
孟三春走进阵法,随便找了一块先前放置的石块,一掌把它拍碎,头顶的浓云瞬间烟消云散。
“一刻内完成!”孟三春对地上的从暗使卫,伸出一只手指头,传音道:“超时了,我就放走一人!”
“还他么愣什么,干活啊!”
从暗使卫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翻身一起,照着距离他最近的那人就是一巴掌,扇得他满嘴吐血水。
“半刻钟内给我完成!”
这从暗使卫一边游走在人群中,一边试图逼出体内的钢针,可是试了好几次,竟然没有发现钢针在什么位置,但是就是运不了功。
孟三春坐在小院的墙上,翘着二郎腿,冷眼看着这位从暗使卫在那里徒劳无功地做着各种自以为是的努力。
半刻钟没有用完,山顶已经干净了,除了空气中那还残存着的若隐若现的淡淡血腥味,在提醒着人的嗅觉,在此之前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斗争,其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好好!”
孟三春起身连连称赞,而后对从暗使卫说道:“我孟某人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他话刚落,捉刀就消失在这从暗使卫的眼前,下一刻,他便如闪电一般游走在人群之中!
十息!
仅仅十息!
孟三春便又出现在了从暗使卫的面前,那般明晃晃的刀放在从暗使卫的肩头,一边用他的黑袍擦拭刀尖,一边对他说道:“搞定!”
咕咚!
从暗使卫突然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是这么的响——不,是周围太安静了!
“好人做到底!我帮你取了体内的钢针!”
孟三春大刀一转,刀背磕在从暗使卫的肩头,先前被他打进从暗使卫身体的钢针像蛆虫蠕动一般缓缓从他身体里面钻了出来!
叮铃铃响起了一阵钢针落地的声音。
这声音刚结束,周围又传来一阵噗通通的声音,从暗使卫听着这些下饺子似的声音,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冷汗止不住得流!
多少年了,他都没这种感觉了,当年加入天眼阁的训练时,挖人心肝生啖肉,也都没有这种感觉!
“你走吧!”孟三春对他笑着说道。
笑?
这名从暗使卫那一瞬间看到的不是笑容,而是一张青面獠牙的地狱恶鬼正在向自己扑来,“不要……”
他想喊出声,可这话最后还是没有喊出来!
血红!
黑暗!
寒冷!
……
走进院中,孟三春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吱呀!
苏仲春推开门,冲出房子扑进孟三春的怀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好似她稍微松一下,孟三春就会消失!
她没说话,只有极力克制的啜泣!
孟三春伸出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走吧!”
苏仲春在他怀里狠狠地点头,然后松开他,跑回屋里,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青布包裹。
“我背着你!”
苏仲春点点头,趴在蹲在孟三春的背上。
“出了院子,你就闭上眼!”孟三春说道。
苏仲春轻轻“嗯”了一声。
孟三春背着她走出院子,她头靠在他的肩头,眼睛却没有闭上!
尸体、血……苏仲春就望着这些,眼泪默默地流着,她说不出是何种情绪,只是想哭!
孟三春背着苏仲春走上了风鸣山“鸡尾”的那一部分,路过宋三刀的墓时,他的脚步慢了,他多想对背上的人说,这里埋着的是他的师父!
可...他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临近悬崖的地方,有一块石壁,他按照那张用阴阳墨画的路线的指示,在石壁上寻到一处极为普通的微微凸起的石块,用上真气按了上去!
石壁像一扇门一般,却没有任何声音地缓缓被推开了,露出一个一人高、黑黝黝的山洞。
孟三春背着苏仲春走进山洞后,石壁缓缓自动关上,先前石壁上那块微微凸起的石块随着石壁的合拢,消失不见了。
在他们二人离开不久,一位背后背着黑布包裹着竹筒,竹筒里装着长剑的男子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出现在了石壁前,摸着石壁,自言自语道:“好一个狡兔三窟!”说罢这话,他踏步走向悬崖,一个恍惚,好似被风吹散的山雾一般,消失不见了。
这人走后不久,风鸣山那棵桃树下出现一僧一黄狗。
僧人持掌向四方念一遍经,而后手持紫竹杖,一边轻轻敲着桃树,一边摇头说道:“老黄,你说这是不是可惜了!”
“哟!狗鼻子就是狗鼻子!”
僧人抬头就看见老黄狗正趴在那山泉边,正伸着狗舌头贪婪地**水喝,他便摇头笑了笑!
天地清明,一轮圆月当空,月光如流水,自九天而下,冲淡了山顶的一片金光。
金光消退,原本积聚在山顶的那种阴沉压抑感,瞬间消失不见。
“南无阿弥陀佛!此世怨恨此世消,若有来生极乐谣!”
汪!
黄犬一吠,邪魔尽退!
“老黄,走了!”
僧人见老黄狗对山泉依旧不舍,便说道:“你三毒刚退,切莫再染,守住本心呢!”
汪汪!
僧人走到老黄狗身边,摸着它的头说:“甚好!这次算是通透了!”
一僧一狗走后,山顶吹来一阵风,满树桃花随风落尽,一树上也仅剩一朵鸡蛋大小血染一般的桃花,花瓣微微缩合,好似人的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