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灯火通明,内城的相府前的一块空地上,“抡铁花”的架子已经搭好,表演者们一边把木炭粉和灰铁粉往铁笼子里状,一边把两者混合物砸实。
出了周府的孟三春,换去夜行衣,混在人群之中,向相府走去。在了距离相府不远的地方,孟三春停下,远远望了一眼相府,略作思考后,继续前进。
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孟三春插嘴,向那个正在装木炭和灰铁粉的伙计问道:“嗨!今晚,这铁花能燃放吗?”
“当然能啊!只不过时间还未到!这不还有一个铁轮没装好嘛!年轻人,别心急,耐心才能看好焰火!”
其中一位年纪偏大,头上缠着汗巾的老伙计,抹了一把汗,开腔说道。
“走走,刘百禽来了!听说这次,他带来一头老虎,威猛异常啊!”
人群之中有人议论起来。
弄虫蚁的表演,他以前在中州城里见过,除了一些蛐蛐、蜡嘴鸟、老鼠、蛇之外,最大的也就是一只白毛公鸡,如今听到有人养驯老虎这种凶物,心中颇为好奇。当即,孟三春也随议论之人,移步前去观看。
围观之人,里三成外三层,更有淘气的小孩,爬到一旁的树上,抱着树干,伸着脖子往圈里观看这个刘百禽表演。
“各位父老乡亲,谢谢大家捧场,今晚第一场表演——老鼠娶亲!”
刘百禽说罢,敲响手中铜锣,然后打开身边的竹编箱子,扯开嗓子喊道:“良辰吉日唷!”
“铛”
刘百禽敲了一下铜锣,接着喊:“奏乐!”
他身后的唢呐、梆子,乌拉拉鸣奏起来。这时候,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一只只灰毛老鼠,直立鼠身,依次从竹箱中走出,中间有两只老鼠抬着一顶巴掌大的轿子,摇摇摆摆走了出来。
老鼠绕着竹箱走了六圈,重新回到箱子之中,末了,这些老鼠在刘百禽一声锣下,又纷纷出来,排成一排,对着四方的观众,作揖拜谢,这一幕又引得观众纷纷叫好!
表演完这娶亲之后,刘百禽又指挥者老鼠表演了“大闹天宫”,老鼠用爪抓住竹刀木枪,旋转而舞,有模有样,一点也不显得呆板。
最后,刘百禽推出一个带木轮的、大约一人来高的大箱子。箱子外,还盖着一层黑布。刘百禽并未直接解开黑布,而是故意买了一个关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之后,才缓缓解开黑布。
待黑布完全揭开,众人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笼子,笼子之中果然有一指花斑虎,不过个头倒不大,应该是一头一岁左右的幼虎!
众人见到笼中老虎,霎时之间,沸腾了起来!
孟三春看着刘百禽缓缓打开笼子,他伸手从腰间慢慢取出的飞镖,就在老虎跳出笼子之际,他手蓄力完毕,刚要甩出手中飞镖,只听头顶烟花炸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回头望去,之见那铁轮转动,铁花飞溅,时而如彩蛇飞舞,时而如火山喷发,滋啦啦铁花飞溅的声响,伴随鞭炮齐鸣,场面恢弘、气势磅礴。
幼虎虽幼,依旧是虎!孟三春本欲激怒老虎,制造异常混乱,借机潜入相府。但是看到“抡铁花”开始表演后,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毕竟,他还谨记他师父的教诲——少造杀戮!
离开人群后,在一处黑暗的地方,孟三春穿上夜行服,溜墙着丞相府的墙,转了一圈,摸清了暗哨明哨位置,挑了一处防守空隙的地方,孟三春潜入了相府。
在相府之中,孟三春觅了一位与自己个头近似的下人,敲晕了此人人,换上衣服,在脸上稍作装扮,便大摇大摆地在相府之中行动起来。
“苏四儿,你在这瞎晃悠啥!四小姐在找你,还不赶紧去厨房,帮四小姐端饭!”
一位急匆匆、管家模样的老头,拉住孟三春训斥道。
孟三春没说话,对面前的老头点头哈腰一番后,慌忙奔向相府的后厨。
进入后厨之后,孟三春见一位身穿素罗襦裙,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在指挥着下人盛粥。她见到孟三春进来,开口说道:“苏四儿,你是不是又偷着出去看热闹去了!”
孟三春不敢开口,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位四小姐。
“好美啊!”孟三春竟然不自主地心跳加速。
“哎呀!苏四儿,别愣着了,跟我走,随我把夜宵给我父亲送过去!”四小姐伸出手指在苏四儿头上狠狠地点了一下。
孟三春跟在这相府四小姐的身后,闻着从四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芬芳,心头一阵荡漾,好似微风吹拂湖面一般,撩动着他的心房。
恍恍惚惚之中,孟三春跟随者四小姐进了相府的内堂,然后转到东厢房。
“苏四儿,别发愣呀!把夜宵给放在桌上呀!”小姐一手扶额,颇为无奈的说道。
孟三春听到这话,赶紧把夜宵放到桌上。
“春儿,和气些!他只是咱们家的下人,不是奴隶,更何况......”
“更何况,他父亲还是为国捐躯的勇士!”四小姐抢了他父亲的话。
“你呀,你!”
“别说啦!赶紧尝尝女儿给你做的夜宵!”
这四小姐的父亲,哑然一笑,放下手里的文书,端起桌上的夜宵,舀了一勺送入嘴中。
“唷!这莲子粥不错啊!山珍海味,都比不了啊!”
“您又哄女儿了,宰相大人!”
四小姐坐下,用手绢给他父亲擦了擦嘴角。
喝完粥,四小姐她父亲,看了看滴漏,说道:“该休息了,乖女儿你赶紧回去睡吧!”
“父亲,您也要早些休息,看看您头发又白了些许!”
说完这话,四小姐让孟三春收起碗勺,然后退去。
路上,四小姐对孟三春说道:“四儿,你也去睡吧!你脑子不好,更应该好好睡觉!”
孟三春一阵无语,退下后,远望着这相府的四小姐,她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之中,望着天空的圆月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渐深了,孟三春找到被他打晕的苏四儿,重新给他穿上衣服,然后换上自己的夜行衣,向相府内堂潜去。
相府的这内堂,暗卫多于明卫,若非先前阴差阳错随四小姐走了那么一趟,孟三春贸然闯入,绝对会被发现。
绕过暗卫,孟三春进入内堂之中,直接把堂中墙上的那副松鹤长寿图给借了下来,卷起画,别在腰间,又悄然离开了。
在孟三春出内堂,绕到东厢房,计划从那里离开。
刚走到东厢房窗下,孟三春便听到从中传的声音:“苏大人,江湖上传来消息,说消失二十年的坎门,又重新出世,另外中州地界黄河两岸的名流豪杰,被一位神秘人几乎杀光了!”
“坎门啊......”
这位苏大人沉默片刻,接着说道:“我苏颂无心无愧,生死何惧!”
孟三春心中嗤笑,暗道:“坎门杀人,可不问这些!”
“忠良,明天你去中州一趟,顺便把那些所谓的豪杰收拢一番,与其他们窝里斗,不入送入边关杀敌卫国。唉,西夏军最近又闹腾了!”
“是!”
孟三春听到这,便没有继续听下去,趁暗卫换防之际,出了相府。
出了相府后,孟三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周府,把盗回来的相府内堂的那幅画,丢给周秩。
周秩展开画一看,神色恭敬地说道:“你坎门答应为我杀一人!”
“杀谁?”
“苏颂!”
孟三春闻言后,转身便要走,这时周秩开口说道:“夜深了,门主不如留下休息?刚好咱们可以再畅谈一番!”
前倨后恭,不足与语!
孟三春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跳到周府房上,再次跃身一跳条,便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