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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有开刃的刀(五)

小说:宠与辱 作者:过山雨字数:1831更新时间:2018-11-09 11:54:14

中堂是潜伏到办公大楼对面约二十步开外的一棵陈年老柏的树影下朝大楼那边做着窥视的。他看准这个夜值的当口,只有三楼之上的矿长办公室和三楼之下的回廊出入口还亮着灯光,跟远处还在眨巴着眼的大院门卫室的灯光遥相呼应。

因为离乐守财下楼来吃夜宵的惯常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中堂就又把思绪放纵到跟这座煤矿这栋楼这栋楼里将要走出的主人的身板似相干似不相干的遥远的时空去。没有乐宗发对南窗的诱骗,就没有南窗的私奔。没有南窗的私奔,就没有南窗的堕落。没有南窗的堕落,就没有四胞胎去东莞卖淫。没有四胞胎去东莞卖淫,就没有千红回芷江卖淫。没有千红回芷江卖淫,就没有一地的淫乱照撒到裤子裆的房前屋后。没有一地的淫乱照撒到裤子裆的房前屋后,就没有我这张老脸羞到无处搁。他乐宗发是一切罪过的罪魁祸首!乐宗发逃到了俄罗斯去,得由乐宗发的家人代他受过。谁他娘的最该代乐宗发受过呢?想不出还有谁比他的堂哥这个乐祖发更有资格了!你乐祖发,你乐守财,不是我非不可就要你的命,而是你的命注定了要毁在我的手里。谁叫你不要满世界玩儿去?谁叫我这会儿就起了杀心来?

可不要以为你就无辜。你我之间也有账可算。可记得若干年前有一对下畈村的夫妇像那些个四川佬一样去你的煤矿卖身做煤黑子么?那就是我中堂的亲娘老子。不说亲娘,只说老子。我的老子是给你卖工卖到得了那顶级的血肺病的。因为那顶级的血肺病,他干不动了,回家了,却落得只是咳血,不停地咳血,咳那种像煤碳一样黑的黑血,临到最后,咳成了骨瘦如柴,咳死在不及花甲的岁上。而你呢——你这个榨干了他的血汗的矿老板呢,你做了什么?你拿一万块的血肺补偿金打发他了事!你像打发一条狗一样地打发他了事!一万块算你娘的狗卵子呀?一条狗是能跟一个人相提并论的么?什么?那会儿你只是股东之一?像乐宗发一样只股东之一?可股东之一也是股东!股东就是该算账的对象!

抛开个人的恩怨不谈,还有两笔账要跟你清算。一笔当然是关于财富的账,一笔却是关于环保的账。别说什么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要代当家人的共产党跟你清算那些个叫你勒索去的不义之财和叫你毁坏了的青山绿水。我是他娘的要代共产党再来一次小范围的革命了。什么是不义之财?照我说,一个老板所拿到的经济收入超过了他的员工的十倍的经济收入,充其量百倍的经济收入,余下的部分,就是不义之财;就得被充公,就得送敬老院,就得做慈善或公益事业,就得送到非洲的那些个急需救助的难民手里去。差点儿忘了说青山绿水。他娘的中国如今还有青山绿水么?至少上畈村下畈村再没有青山绿水,至少壶口镇再没有青山绿水。有的是工业园!有的是灰石厂!有的是煤矿灌给农田的乌黑的碳水!碳水算什么?!碳水之下的地底被挖得千疮百孔,被挖成了纵横交错的地道,叫地表之上的上畈村的好几个村落都现来房屋开裂——还成片地开裂,都现来农田塌方——还加速度地塌方,那才算得了什么呢!请问,谁算过这种得不偿失的账?请问,你日后做了独资矿老板的乐守财是不是该加倍地偿还来这笔账?

有的人做了人类的良心,而有的人做了人类的毒瘤。

有的人做了人类的食谱,而有人的做了人类的蛀虫。

乐守财做的就是人类的毒瘤和蛀虫。

当中堂下完这个结论的时候,大楼那边的回廊里正巧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中堂心中念:你不曾息掉矿长办公室的灯光就下得楼来,险些儿叫我就放过了你呢!中堂又心中念:剜掉毒瘤的时候到了,杀死蛀虫的时候到了!

“乐守财!”中堂向前直奔了十步,留下另外的十步跟乐守财两两相对。

乐守财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个夜访的来客,自然也没有来得及看清来客手里握紧的砌匠刀。

一股潜动的风声朝乐守财呼啸而去,作着一千零八十度即三个圈儿的旋转而不是七百二十度即两个圈儿的旋转……

乐守财扑倒之前,没有哼出半点儿声响。这让中堂绕过大院的门卫室越墙而过的那一瞬忽地对乐守财倒地时发出的那声闷响和倒地前只有片刻的迟疑都产生了兴趣。那是装了一袋粮食的麻袋砸到地上的声响么?那是装了一桶粪便的粪桶砸到地上的声响么?管他娘的麻袋与粪桶!他麻袋与粪桶是明显地迟疑了一会儿的。他为什么迟疑?为他来不及哼出一声而迟疑?为他心里有话要说而迟疑?他要说什么呢?他应该这样说:朋友,你到底是远在天边的神圣,还是近在眼前的强人?你为什么谋害我?你不该不让我死个明白!你可知我还有成捆的票子来不及花掉么?!你这是杀富济贫呢,还是纯粹的仇富呢……

警察当晚就赶到了现场。不知是因为死者是个大人物,还是因为这边的警察就雷厉风行。

  过山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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