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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小说:村长家事 作者:大江奔流字数:25928更新时间:2018-08-11 17:10:37

手术

老太太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胃上有个肿瘤,切片后院长亲自组织了专家会诊,向市长汇报说,给老太太做个手术吧,切除掉,这样更保险点。市长和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全家人都主张做手术。老太太不同意,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死了算了,不想再遭罪挨一刀。”

态度很坚决,一家人束手无策,望着市长。市长劝道:“妈,手术你不用害怕。医院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做手术,主刀的医生是我们省里的学科带头人,每年这种手术都要做几百次,经验很丰富。”老太太还是不理,转过身对着墙壁。

大儿媳笑了,上前对老太太说:“妈,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手术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做手术好,以后就没有隐患。如果万一有情况的话也不要紧,喊个救护车直接拉回老家就是了,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你别想多了,先安心做好手术吧。”老太太坐起来,哭道:“你们别怪妈老封建,妈这么大岁数,也不图啥了,就指望死了回老家睡那个寿材,不要把妈送去烧了,你们就是孝心了。”全家人都心酸,安慰她放心,一定按她说的做。老太太这才点头同意手术。

手术当天张家人全赶了过来,市长亲自守在门外。手术做了三个小时,院长向市长汇报:“情况还好,幸好发现的早,也仔细查过了,没有转移、扩散,已经完整地切除了。后期好好调整一下,问题不大。”市长点点头,说:“辛苦了”。

老太太被推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上来。老太太一个个地看一遍,说:“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这病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害你们都过来。都回去吧不要影响工作学习。”村长心里高兴,说:“妈,安心养病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晚上,兄弟四人轮流值班陪护,上半夜老大和老四,下半夜老二和老三值班,其他人都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交班。

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老大和老四陪着老太太。老太太说:“儿啊我又从鬼门关里回来了。”老大一边给她擦拭嘴唇一边说:“是啊临老了还吃了这么大的苦,以后回家要好好养一养,也该享点福了。”老太太道:“我已经享福了,也该知足。农村老人病倒有几个能送到医院?有哪个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兄弟两个笑道:“开刀也是享福?妈真会开玩笑。”老太太说:“唉,你们哪知道!你爸、你伯他们得了病哪个送到医院的?那个时候条件差,家里也没有钱,生病了顶多就是喊村里医生开点药打打针,都是看着他们活活痛死。可怜他们死得早,没有享到一天福。我比他们强多了。”

兄弟两个给老太太说的难受,说道:“现在生活好了,家里也有条件,好日子才开始。妈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老太太叹道:“农村人可怜啊。不要说你爸他们,就是现在,农村里还有很多老人病了倒了也没人问,农村人有哪个能享受我这样的待遇?我这个农村老太太生个小病还能有这么高的待遇,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说着笑了起来。兄弟两个说都是妈吃苦培养了我们,现在该享点福。

毕竟是上了年纪,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睡了。

兄弟两个送了口气坐在边上闲聊。

老四说:“咱妈一辈子吃了不少苦,现在算是苦出来了,以后咱妈全家都要好好孝顺老人家。”

老大说:“以前咱们这里水利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一下雨就洪涝,十年九荒。我们家里人口多,长年吃不饱。就苦了爸妈了,有一点饭菜都留给我们,他们就着咸菜喝点南瓜稀饭,然后还要下田干活。”

老小说:“是的,小时候的记忆里就是饿。那个时候我还算是好的,家里有什么吃的都留给我。”

哥哥笑道:“你最小,家里人都疼你。你出生的时候正好发大水破了坝,大水把田地淹了好几个月。那一年都没有收成。妈妈也没有过好月子,还出去讨饭。那年最惨,你也没有奶水喝,跟着营养不良,所以家里人特别疼你。”

老四笑了,说:“哥哥们都疼我,吃的穿的都让给我,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支持我读书,我才成了乡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这都要感谢爸妈、感谢哥哥们,特别感谢大哥你。爸爸去世得早,每个学期都是你背上大米和咸菜,走上几十里山路给我送到学校。家里挣的一点钱首先挤出来给我做学费。”

老大笑道:“这么多年了,亏你还记得这些事。咱们家条件差了点,但是你一直很用功,成绩一直非常好,第一个考上大学、又留在省委工作,也是给全家人争脸了。”

老四说:“哥哥们在田里地里那么辛苦,我能不用功吗?好在苦日子都过去了,老娘年纪大了,以后她的养老送终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不给哥哥们添负担。”

老大说:“少国马上出国又是一大笔钱,你和弟妹工资也就那么多,负担不轻的。还是四兄弟轮流赡养好 。”

“少国留学费用已经做好了安排,大哥你就不用担心。”

“少国哪天出国?”

“下周,签证已经下来了。暂时不要告诉妈,等出院了再说吧。对了,明天刘县长要过来,我请他吃个饭,明天白天我就不来了。”“好,家里人多,你不用担心这里。对了,少春来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暂时还没有,让杨老板注意一下,别太过分就行。”

村长放下心来,答应了,又催老四回去睡觉,说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就可以了。

市长看看确实没有多少事,老娘又很平安,就告辞走了。

九、家宴

第二天早上,护士过来量了一下体温,测了一下血压,说一切都很正常。正在吊水的时候,院长带了医生过来,问了一下情况,说都很好。院长笑着说恢复得很好,老太太不用担心,在医院待两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老太太说:“给你们添麻烦了,院长你忙吧,不用亲自过来。这里医生护士都很好。”正说着,小媳妇带了一群家里人也进来了。院长和市长夫人打了个招呼,介绍一下情况,然后就先告辞了。

市长夫人给老太太端出一碗汤,老太太笑着说道:“才吃了一点东西,还不饿呢。”小媳妇一边用开水烫汤匙一边说:“你才开刀,毕竟伤了点元气。这是野生的长白山人参,很难得的,正好给你补一下。”

老太太瞧了一下,说:“这就是人参?看了也没啥,像一根枯树枝。”

二媳妇在边上说:“老太太你这就不懂了,你不知道这个人参有多稀罕,这样的野生人参一根至少要花几万元呢。没有门路的你想花多少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这野生人参对老年人最好,提高免疫力,降血压改善心脏功能,大补元气。”

老太太张大了嘴,看了看碗里的汤,说:“这个要花好多钱吧?挣钱不容易,不值得给我这个老太太花这么多冤枉钱。”

少春笑道:“奶奶还不知道呢,这些东西哪用花钱的。听说市长老娘生病了,想来看您的人要排长队那。”

小媳妇微微一笑,说道:“没少春说的那么夸张,义安怕影响不好,特别交代了不要外传,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医院这边也安排了一下,一般的人也不会进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送的,放心用吧。”

老太太有点不安,对大媳妇说道:“生个病给他们带来这么多麻烦,我们还是早点回老家吧,不要影响他们工作。”

大媳妇一边喂汤一边笑:“这生病哪能早得了呢?已经这样了,都听医生安排吧。”

老太太恢复的很快,半个多月就出院了。按老太太的想法,恨不得出院就立刻回老家。但是市长不同意,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多待一阵子。正好少国出国的日期也到了,于是出院的当天市长家安排了一个家宴,庆祝老太太康复也是给少国送行。

小媳妇图省事,喊市里专门负责招待的临湖宾馆送了几个大菜,就是这样大嫂也是在厨房里忙了大半天。吃饭的时候,除了老太太、少兰、老大和老四全家,还有少国的外公外婆也过来了。外公外婆是大学教授,一进门,外婆就拉着奶奶的手,说:“气色不错,老嫂子身体很健康。”那边村长陪着外公聊天,少春给少国拖到房间玩游戏。市长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笑着说:“今天家里热闹。”

晚宴开始了,市长发话道:“少国明天就要出国留学,今天晚宴你来主持,给你锻炼一下。”大家鼓掌说好。少国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张家晚宴现在正式开始。首先我代表爸爸、妈妈欢迎各位莅临寒舍。请各位来宾端起酒杯,第一杯酒祝我们张家兴旺发达、人丁兴旺。”

大家一边笑着一边鼓掌,表扬少国说得好。大伯说我们家又要出一个大领导。少国更得意,吃了一口菜,又站起来说:“第二杯酒敬奶奶。奶奶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没有奶奶的辛苦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让我们一起端杯,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永远健康。奶奶辛苦了。”大家都说这杯酒敬得好,一饮而尽。奶奶给小孙子的话感动得直擦眼泪,说可怜这么大的小人儿就这么懂事,真惹人心疼。外婆在边上说,老姐姐确实不容易啊,一个农村妇女自己一个人养育这么一大家子,还出了这么多人才。

少国接着端起酒杯,说:“第三杯酒敬外公外婆。外公外婆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也培养了妈妈和小姨。给我的学习也很多帮助,谢谢外公外婆。”妈妈笑着说:“不枉外公外婆疼你一场,到了国外要记住长辈们对你的期望,一定要认真学习做个有用的人。”外公点点头,说:“不错,有小男子汉味道。”大妈妈说:“喝酒不要急,先坐下来吃口菜吧,别喝醉了,明天上午还要坐飞机。”

少国摇了摇头,说:“还没敬完呢,待会再吃不迟。”爸爸问:“下面该敬谁了?”少国站起来,说:“我们张家能有今天,还要特别感谢在座的一位来宾,他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弟弟,自己很早就挑起了家庭重担。他的勤劳、辛苦、爱心、公正给全家树立榜样,永远值得我们学习。第三杯酒敬大伯伯。”外公站起来,说:“少国总结得很好,张家几个兄弟能够从农村走出来,第一个要感谢老大的奉献和牺牲。不容易啊,那么小就担起了家庭重任,把几个弟弟都培养成才,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来,我们一起敬大哥一辈。”那边村长涨红了脸,急道:“农村讲究长兄如父。老父亲去世得早,做为老大,要挑起家里的重任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一说。”外公摇摇头,说:“张家一直以来兄友弟恭,团结有爱,老大功不可没,来,我们一起敬大伯。”

敬完酒,外婆笑道:“第四杯酒我替少国说了吧。张家人丁兴旺、个个事业有成,还要离不开张家一个贤内助。侍奉公婆、善待小叔、勤劳持家、内外一把抓,是公认的好媳妇、好大嫂,一起敬大嫂一杯。”大嫂双手直摇,说使不得使不得。市长认真地说:“这杯酒大嫂完全当得起。当年,大嫂是在我们家最穷的时候嫁到我们家,吃不饱穿不暖,上有老下有小,大嫂不嫌弃,和大哥一起挑起家庭重担,自己粗茶淡饭,督促我们认真读书,没有大嫂也没有我们这些弟弟的今天,有这样的好大嫂是张家的福气。”

在彼此回忆和感动中晚宴进行了很久。第二天全家人送走了少国,只有奶奶和外婆恋恋不舍、左叮嘱右叮嘱,含泪告别。村长和大嫂也回了老家,老太太留下了,说过完年再回家。

十、分手

村长夫妻两回到了老家,收收捡捡花了半天时间。第二天,村长说要到镇里看看去,好久没去了,去转一圈。村长老婆也说,家里没事,正好去娘家看看。夫妻两个前后脚出了门。村长骑到镇里,书记和镇长正在谈事情,进门打了个招呼,撒根烟让了座。书记笑道:“老太太好吃好喝地伺候,都不想回来了吧。前几天打电话,听上去中气十足。”村长笑道:“那倒不是,说在城里简直就是坐牢,不比家里自在。”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镇长问道:“前一阵子听说县长也去看老太太了?”

村长笑了,说道:“县长主要是想跑项目,碰巧老太太生病就过去看望了一下。”

“哦?有收获吗?”

村长喝口水,“有,老四把临湖一个大企业介绍过来,准备到县里投资十几个亿搞一个配套公司。”

“这下好了,我们县工业一直很薄弱,一下子投资这么多,这下书记县长在市里要扬眉吐气。”

闲聊了一会,村长怕耽误书记和镇长谈事,就先告辞出来,到其他部门转了一圈,给办公室白主任看见了,远远地对村长招招手,拉到无人的地方,悄悄说道:“老张,你那个同学的父亲走了,他们夫妻关系也不和,大吵了一顿,你也该去安慰她一下。”

村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哪个同学?”

白主任推了他一下,说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才进城几天就把人家忘了?切,你到底有几个女同学?”

村长这下反应过来,一翻身就骑上了自行车,连招呼都顾不上。

远远地在路边一块地里,村长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梅正在低头除草,除了几下就咳嗽一声。村长看了有点心疼,停下来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看了看周边没有人,就向小梅走过去。夏小梅正低头干活,又在想心思,没有注意到村长站在边上。村长用力咳嗽一下,小梅抬起头,显得有点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道:“哦,回来了?”

说着又低头除草。村长仔细打量小梅,发现她明显比以前消瘦多了,本来就单薄的身子更显得瘦小,有点心疼,小心问道:“老头子走了?”

“嗯”,小梅头也不抬。

村长说道:“可惜我不在家,没帮上忙。”

小梅抬起头,直视村长,说道:“帮忙?你怎么帮?你凭什么帮忙?”

村长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问道:“小梅,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你走吧。”小梅使劲锄地。

村长有点尴尬,又问道:“他应该回来了吧?”

小梅把锄头一扔,往地上一坐,哭道:“这会你倒关心起来了。当初你要是坚持一下,又怎么会有今天?”说完捂脸大哭起来。

村长心疼地蹲在地上,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了?他又打你了?”

小梅哭得更厉害了,然后断断续续说了大概。原来老丈人过世,打电话给包工头,包工头不耐烦,说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小梅气得哭了一晚,娘家人也很生气,最后还是女儿在中间做了工作,包工头才勉强回来看了一眼。小梅气得和他大吵了一顿,骂他没人性。包工头说:“谁没人性?你想想当年你家老头老太怎么对我的?为了娶你,非要逼我拿出十万元,把我做生意的本都要去了,他拿我当女婿了吗?”

小梅哭道:“就算再不好,老人毕竟已经过世了,你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你就不能尽点孝心吗?”

包工头冷笑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孝心?到底该谁来尽孝?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大吵一顿,摔门回去了。

村长气得发抖,骂道:“真是一个混账王八蛋,自己在外面胡天胡地乱搞,反过来欺负娘们算什么。”

小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道:“你走吧,以后不要来看我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村长急了,正要伸手拉她。背后突然有人喊道:“你干什么?”

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婆站在身后。村长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村长老婆怒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拉拉扯扯,什么意思?”

小梅刚想解释一下,村长上前一挡,说道:“小梅是我同学,她家老头子过世,我安慰一下不行吗?”

村长老婆声音更高了:“同学?对同学这么热心?你把别人都当孬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

村长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上前把她一把拽住往家拖,小梅站在原地又羞又气,咳嗽好一阵才平息过来,也回家了。

回到家里,村长把门一关,骂道:“你省事点行不行,大马路地又吵又闹,脸都给你丢尽了。”

老婆往地上一坐,哭道:“谁给你丢脸了?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赖别人?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让这一大家子怎么做人?”

村长心虚,说道:“外面的谣言你也信?今天我只是碰见了就问了一下情况,老同学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吧。你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老婆骂道:“她老公都抖出来了,现在外面哪个不晓得你们的事?你还在胡我!”

村长气得站起来又坐下。

老婆边哭边骂:“早知道你们谈过,谈了就和她结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害人?结婚这么多年,都是有儿有女,一大把年纪,还胡搞这些干什么?你自己不想想也就算了,你也该为儿子想想。”

村长无话可说,转身进了客房倒头就睡。

老婆哭一阵子,也不理他,自己气哼哼洗漱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村长已经不在家。老婆烧好饭,到水塘洗衣服。远远地就听见一群女人在说着什么,隐约提到了自己老公,看见自己走来,都赶紧住口不说了。村长老婆心里清楚,昨天吵架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也不管了,找个条石闷头洗衣。那些女人识相地陆陆续续走了。只有自家侄媳妇桂花走到跟前,悄悄说道:“大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狐狸精今天一早走了。”

“啥?”村长老婆抬起头来。

桂花一脸开心:“就是夏小梅那个狐狸精,今天一大早给她女儿接走了,说是到她老公那里看病去了。”

村长老婆停了下来,问道:“看病?看的什么病?她有什么病?”

桂花说道:“听说她本来身子就弱,坐月子的时候婆家嫌弃,也没有好好服侍,就落下了病根子。这几年老公也不管不问,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病好像严重了。”

村长老婆也不吱声,又低头洗衣服。

桂花笑道:“大妈,幸亏你昨天骂了她一顿,不然她还是不会去她老公那里看病的。这下去了,瞧这样子,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

“行了行了,别人的事咱们也管不着。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吃早饭了。”

桂花讪讪走了。村长老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按说,是情敌,这么多年她跟自己的老公一直不明不白,外面的传言很多,有时候恨她恨得要死。这次她到自己老公身边,两个人见面机会自然就少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夏小梅确实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结婚这么多年,得不到丈夫的一点疼爱,心里竟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回到家里,丈夫正低头想心思,心里明白他已经知道看病的事了,也不说破,把饭菜端上桌,和往常一样,喊他过来吃饭。

两个人闷头吃了半天,还是丈夫首先开口了,闷声闷气说道:“儿子刚才打电话回来,让把家里稍微装修一下,过年的时候可能要带个姑娘回来。”

“啊!”村长老婆吃惊地瞪着老公,说道:“还没结婚,也没定亲,这么快就要往家里带?”

村长说道:“现在也不比以前了,年轻人的事管不了了,就随他们吧。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时间来得及。”

夫妻两个围绕装修讨论了一下,谁也没提,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事一样。

十一、装修

依村长老婆的意见呢,家里随便粉刷一下,添一点家具就可以了。但是村长不同意,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农村条件好了,也该向城里人学习,把房子里里外外装修一下,气派点,毕竟家里现在有那么多城里人,不能寒酸了 。”

村长老婆说道:“有那个钱还不如到县城去买一套房子了,在墙壁上花那么多钱干啥呢?就是图个脸面?”村长儿子也打来电话,支持老爸的想法,还说要找专业的装修队来设计、装修,装修的钱他来出好了。村长老婆气道:“行,你们父子都有钱了阔气了,那你们装修一个别墅来好了。”

说归说,但是最后还是依了村长的意见。只是物色这个装修队有点麻烦,这附近会装修的瓦工、木工、漆匠等倒是不少,但是手艺好的师傅几乎都跑到城里挣钱去了,留在家里的师傅年纪又偏大,儿子嫌他们观念跟不上,怕装修弄得老土,要从临湖市里带一个装修公司过来。村长老婆坚决不同意,说家里来一帮城里人,要管吃管喝还要管住,花钱不说,主要是太麻烦了,一个人也侍候不了那些老爷们。一家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村长拍板:干脆从县城里请一个装修队,不太远,可以早出晚归,就不用太麻烦。就是儿子还不放心,再三叮嘱请一个水平好的、专业的装修公司。

过了几天,老三物色了一个家装公司,先派了一个设计师来家里看看,又拍又量,又写又画,说是拍点资料回去,好让电脑弄个设计效果图。村长把手一挥,说道:“哪有那么复杂,把楼上几个房间按城里风格装修一下,楼下我们的房间和老太太的房间简单点就行了。”

设计师笑了,说:“装修讲究的是整体风格,不能太随意,不然效果就出不来。”村长再三叮嘱道:“我儿子说了,其他的都可以将就一下,只是这个厕所是一定要改的,按照城里卫生间那样,装上冲水马桶。”村长老婆说:“真是门道,农村的厕所就不能上了?穷讲究。”

设计师笑着说:“城里人到乡下来,最怕的就是上厕所。我有个亲戚,他儿子带城里的媳妇回老家过年,第一次看见农村这个厕所都吓哭了,没办法只好在县城宾馆住了几天,以后打死都不回来。”

村长说;“改一下也好嘛,农村的厕所确实不雅观,也不卫生。”

村长老婆很好奇,问道:“农村这么装修的不多吧?”

设计师笑道:“现在农村有钱人也很多,特别是年轻人,他们在城市里待久了也讲究了,也舍得花钱。”

村长老婆摇摇头,说:“挣钱那么难,还这么糟花钱,现在年轻人啊真不懂得过日子。”村长笑她思想观念落后,要赶紧跟上形势,不然以后和儿媳孙子都嫌弃。老婆不服气,说道:“过日子就要精打细算,该花的钱要花,不该花的钱也不能乱花,什么时候都要细水长流。”

设计师笑道大妈说的有道理。说笑一阵子,然后讨论了装修的细节,村长让设计师直接和儿子对接,等儿子点头同意了就过来施工。

来来去去耗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装修队伍总算来了。先进场的是两个瓦工,刘师傅和他的徒弟小王师傅,他们主要是把所有墙面铲去,铺上地砖,原来的厕所还要大改一下,这个工程比较耗时间。人手不够,村长老婆说把娘家侄媳妇月兰喊来帮帮忙吧。村长点点头,说:“这孩子可怜,侄子走了大半年了,我看她还没走出来,让她来帮一下忙也好,散散心。”月兰果然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勉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和姑姑一起准备午饭。

吃饭的时候,月兰把饭菜摆好,喊两个师傅下来吃饭。刘师傅笑道:“这么多菜啊,太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村长拿出一瓶酒,刘师傅说下午还要干活,酒酒不要喝了吧。村长说今天开工第一餐,喝点酒庆祝一下。刘师傅道声谢,说那就叨扰了,我陪村长喝一杯好了。村长说小王师傅也来一杯,喝点酒消消乏。小王红了脸,说道你们喝吧,我不会喝酒。大家都笑了,说现在不喝酒的年轻人不多了。月兰就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小王双手接过,脸更红了。村长老婆感到好笑,说道:“你们整天走东家闯西家,也是见多识广了,小王师傅怎么还这么害羞?”

刘师傅抿了一口酒,叹口气,说道:“我这徒弟太忠厚老实,不喜欢多话,诺,你看都三十多虽了,还没成家。”村长老婆说道:“你们这项手艺现在也吃香,小伙子长得也很齐整,怎么没成家?”小王不好意思笑笑,又低头吃饭。刘师傅说道:“家里兄弟四个,他是老小。上面三个哥哥成家就单过了,就他和老头老太过日子,老头上个月才过世。老头老太两个都是也病秧子,三个哥哥也不大管,都是他一个人照顾。介绍了几个姑娘,看了家里那个状况早吓跑了,谁愿意嫁过来。”村长老婆叹息道真孝顺,忍不住给小王夹菜。

晚上,村长睡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老婆把他推推,村长一咕噜坐起来说道:“把这个王师傅介绍给月兰怎么样?”老婆呸了一口,说道:“净想些不正经的,,侄子才走几个月,怎么就想到这事儿了。”

村长说道:“月兰这孩子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守寡,这以后日子长着呢。上有老下有小,你让她一个女人怎么撑起一个家?你娘家那么个情况不能不考虑。”村长老婆叹道:“你说的也有理,只是人毕竟才走不久,现在就谈改嫁,这不是让人家背后骂吗?”村长说:“毕竟年代不同了,早就不说什么守不守节。改嫁现在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按说现在是说早了点,只是难得遇见这个机缘,万一错过了可惜。可以让他们先接触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村长老婆想了一会,说:“就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没有这个意思?别皇帝不急太监急,惹他们笑话了。”村长说:“不要紧,明天先试试看。”

第二天,村长抽空和师傅说了一下这个意思,刘师傅把手一拍,说:“好事!我看月兰这孩子又懂事又勤快,年纪也差不多,我这个笨徒弟能娶到她也是福分到了。”村长说:“月兰毕竟结过婚,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小王师傅会不会嫌弃?”师傅把头摇摇,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也知道农村三十多岁还没成家就是老光棍了。他们家又是那样的情况,还能怎么样?就不知道月兰姑娘什么想法?”两个人商量一下,决定先私下探探他们口气再说。

师傅和徒弟一说,徒弟涨红了脸,说听师傅的。师傅大喜,知道徒弟愿意了。那边村长老婆婉转地和侄媳妇说了,月兰把脸一扭,说:“姑妈你说的啥话?现在哪有心思说这个?”姑妈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是很恰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死的已经走远了,活人还得活下去。你一个女人家,家里老的小的都指望你,你怎么受得了?这外面挣钱、家里干活都是需要一个壮劳力才能撑起一个家。这农村一个家庭,还真离不开男人。”月兰只是低头,说道:“不行,不想给人家添笑话。”姑妈劝道:“现在这种事多得很,都能接受的,谁会笑话?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又怎么办?你还年纪轻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其他亲戚的工作我来说,你不用担心太多。难得碰到这个小伙子,我瞧他老实也能干,可不要错过了。”月兰想了一会,低声说道:“现在不说这个。”姑妈点点头,说:“先只是接触看看,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村长和师傅都说有戏,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十二、过年

村长家装修很顺利,正好赶在过小年之前就完工了,少春又拿出一笔钱,让村长把家里的家电和家具都换成新的。老太太听说了,吵着要回去,说再待在城里只怕要闷出病来,正好回老家过年,市长只好安排少春送她回老家。一回到家,老太太和少春顾不上休息,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老太太嘴里不住地念叨:“变化太大了,认不出来了,和城里一个样子。”少春也点点头,说不错,比想象的好。刘师傅笑道:“张总验收合格,我们心里就踏实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村长家很是热闹,村长老婆和月兰弄了一桌子菜,庆祝装修完工也欢迎老太太回家,大家一高兴就喝多了,连小王也破例喝了几杯酒,变得活泼起来。少春很高兴,要把小王和月兰也带到临湖去,说公司业务多,人手不够,正好让他们去挣点钱,早点把家里的债还掉。

送走客人,收拾好碗筷,也服侍好老太太睡了。村长夫妻两个陪儿子在房间里闲聊。村长说:“你这小子去城里一年不到,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手里用的,哪里还有农村人的样子?真是鲤鱼跳龙门,脱胎大换骨。只是有一点,你又买房又买车的,是不是太招摇了?”

村长老婆也说道:“你自己开销那么大,房子车子也买了,还几次给我们钱,哪来这么多钱?”少春斜靠在床上,说:“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城里有的是钱,就看你会不会挣了。”村长骂道:“你这臭小子,要不是你小叔,你一个农村土小子只怕连门都找不到,咋挣钱?”少春笑道:“爸,你这话说对了,现在关系就是资源,再不抓住机会就是白白损失了。早几年去就好了。”村长老婆说:“这钱来的太容易,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你们要小心,千万别走歪门邪道。”村长也说道:“农村虽然穷一点,但是挣一点钱是一点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心里舒坦。你这大把大把挣钱,反而让人心里发慌。”少春满不在乎,说娘老子胆子太小,和社会脱节了。现在城里哪个不都在找机会?哪个不想发财?

村长骂道:“你们挣不到钱也就算了,别害了小叔就好。他一个农家子弟能走到这么高的领导岗位,容易吗?不许给他拖后腿。”少春不耐烦,说道:“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们公司的事哪需要叔叔亲自出面?现在人多聪明,知道我和叔叔这层关系,自然会关照我们的业务,再说,我们公司是正规经营,又不违法乱来,怕啥?叔叔在临湖魄力很大,临湖发展势头很好,省里寄予很大期望呢。都说叔叔要高升了,你们别瞎想了。”

他妈妈低声说道:“还有一事我问你,你弟弟少国出国留学要花不少钱吧?那钱从哪来?他们那点工资不够吧?”少春说道:“出国自然要花一大笔钱。这钱从哪来我也不知道,叔叔有不少企业家同学、朋友,也许是找他们借的呢?现在有权有钱的人家把子女送到外国去多了去了,妈,你别想这些了,叔叔自有安排的。”妈妈摇摇头,说:“城里的事我不懂,只是前一阵子在你叔叔家待的时候,看见那么多人大包小包来看你奶奶,只怕里面还有其他东西。这个还是不要的好,收人家东西就欠了人家人情,总不是好事。”

村长沉吟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下次我来提醒一下。对了,你说过年就要结婚,怎么这么赶?你们才认识几天?太仓促了吧?”少春不耐烦,说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当然想好了才决定结婚的。你们准备一下,别的就不用考虑了。”妈妈有点生气,说道:“婚姻是终生大事,我们连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就结亲家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大事,两家人总要先见过面吧?”儿子一脸的不高兴,说:“叫你们不要管就不要管,问那么多干嘛?”村长说道:“你们年轻人新潮,我们观念是跟不上,不过,有点礼节还是要到的,一些结婚的流程也是该有的。两家人可以先见见面,你们也可以多熟悉,等条件成熟了再结婚也不迟。”

儿子生气,说:“以前在家里,你们总是催着结婚,说这个结婚那个生儿子,现在真的要结婚了你们还推三阻四。”村长笑起来,说:“那不一样。农村人结婚要早一点,你这么大年纪再不结婚就准备打光棍了,给人家背后指指点点。我们也知道城里人结婚一般都比较迟。主要是你们从恋爱到结婚时间太短,太仓促了。”

儿子往后一靠,说:“实话和你们说吧,再不结婚就有人要喊你们爷爷奶奶了,你们自己看吧。”

“什么?”村长夫妻两个同时叫了起来,又互相看了一眼。

儿子把手一摊,肩膀一耸,说:“说了,就是那样了。”

妈妈反应过来,上前扬手就打儿子,说:“你这个小混蛋,这不是害人家小姑娘吗?她家里人知道了不打死你。”

儿子笑了,说:“妈,就是因为她家里人知道了,所以催着把婚结了啊。”村长把老婆拉过来,仔细问了情况。原来那个女孩叫江燕,江燕和少春两个年轻人都是外地人,朝夕相处,一时没把握住就越过了红线,两个人想了半天,说与其担心受怕,不如早点把婚结了算了。江燕是山东女孩,在临湖读大学,毕业就留在临湖工作。北方人性子豪爽,干事有一股冲劲,国庆的时候两个人回了一趟山东老家,那边父母看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少春这小伙子又精神又能干又懂事,房子也买好了,无话可说,只是催了早点结婚。

这边村长夫妻一时无语,天上几乎是同时掉下个媳妇和孙子,这幸福来的未免太快了,老两口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终生大事总算解决了,而且马上就要荣升为爷爷奶奶了,心里的喜悦是止不住地往上冒;忧的是,时间太急,结婚是大事,许多东西只怕来不及准备,还有,这里毕竟还是农村,观念还很传统,亲戚那里该怎么说呢?

村长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年结婚也好,大家都回来了结婚也热闹。少春在家结婚也是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去。只是有个问题,你们房子还没到手,你们住哪?”少春说:“公司给我租了个房子,我们先住那里,等房子到手再装潢住进去。”村长见他都有安排,也就无话可说,拉拉老婆,两个人回房间。这喜事太突然,两个人又是兴奋又是激动,也有点着急,几乎是一晚未睡。

第二天一早少春就赶回去了。村长夫妻两个立刻忙碌起来,合计结婚需要的东西,还有一大家子回来过年的吃住安排,两个人忙得焦头烂额。老太太知道了更是高兴,叨念着马上又看见一代人了。村长赶紧和她说,这个还不能说,一定要保密。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说好、好,保密保密。婆媳两个依农村风俗,马上去找先生定日子。报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先生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又屈指算了又算,说正月初二好日子,大吉大利。

因为临近年关,农村的习俗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长年在外打工的、读书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平时比较空旷寂静的马路上挤满了各种小车,村子里也开始充满了笑声,张村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到了。村长一直很有威信,加上老太太今年动了大手术,所以回来的人都要到村长家坐一坐,聊一聊家长里短。年轻人楼上楼下看装潢,年纪大的坐客厅谈县镇村里的事情,女人们坐在房间和老太太拉家常。只有村长老婆在厨房里忙着过年和结婚的准备。

年轻人大声说道:“义阳叔,你现在住的就是一个别墅,这要搁城里,至少几百万。”村长笑道:“还是以前那个房子,哪有你们嘘的那样。农村房子也不值钱。”

大家都说:“房子装不装修就是不一样,这个装修的钱恐怕做一座房子的钱。”村长含糊了一下。大家又要去找村长老婆:“双喜临门,秀花婶要请客。”村长老婆笑道:“啥子双喜临门?看看给我找了多少事。”大家不依,村长只好逐个点烟、村长老婆跟着发糖。哄了几个晚上。

好在现在农村和以前大不一样。以前过年的东西都得自家一样样地准备,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炒胡芋角、熬糖、炸米、捏糖果、磨黄豆做豆腐、打塘鱼、杀年猪等等,现在这些东西花钱都能买得到,再说现在也没多少人稀罕,所以也大大简化,备一点应应景而已。倒是结婚是一件大事,客人很多,这个可不能简慢。村长夫妻两个忙不过来,又托老二和老三家的两个弟媳帮忙在县城采购,这样总算赶在过年前置办好。

过年的前一天老二家和老三家也先后回来了,老四打来电话,说春节还有事情要处理,今年就不回来过年。老太太不高兴,说再忙,年也是要过的吧?老娘这么大岁数,还能过几个年?好在孙子孙女回来了,想着法子逗老太太高兴,很快就好了。年三十晚上,少春放了一挂万响鞭炮,然后一家子坐满了一桌,说今年喜事多,可惜四弟一家没有回来,不然就更热闹了。老大忽然注意到老三义祥欲言又止,心里疑惑,待年饭结束,找个借口把老三喊到一边。老三吞吞吐吐说:“省里那个老领导出事了,我也是才听说的。”

“哪个领导?”村长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义安给他当秘书的那个老领导。”

老大顿时愣住了,这个老领导就是老四的伯乐,当年就是他从大学里挑选了老四作为自己的秘书,一直栽培十多年,并且把自家外甥女嫁给了义安,又一手安排他到临湖出任市长。现在他出事了,会不会牵涉到义安?兄弟两个同时冒上了这个年头,又不敢往下想象。

“应该没事,前天我还和他通了电话,感觉和往常差不多。”老三安慰道。老大点点头,想说又无从说起。

爆竹声声烟花灿烂,全家人脸上喜气洋洋,只有兄弟两一脸凝重。

第二天,新年的第一天,

正月初一,一大早,按照惯例婆媳两个就搀扶着去庙里烧香。那是一个几百年的古庙,庙里人很多,香烟缭绕,婆媳两个小心挤上前去,点上香,老太太跪在地上,心里默念:“多谢菩萨庇护,这一年我全家顺风顺水。菩萨在上,继续保佑我全家平平安安,我婆媳两一定吃斋念佛、烧香还愿。”说着磕了几个头,又捐了几百元香火。

回到家,老太太看了看老大,说:“可怜老大这几天忙的,脸色都不好,说话也没精神,你们也帮一下忙,让他休息休息,可别把他累坏了。”

村长老婆说道:“家里这么多事,头脑都不够用,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老大笑了笑,说:“没事没事,扛得住,明天就要结婚了,也就忙这几天。”

老二家的接话说:“媳妇哪有那么好娶的?这还算好的,要是家在本地,七大姑八大姨,送日子、定亲、过门,哪家娶媳妇不要脱层皮?”

老三家的劝道:“你们也不要太累了,家里人多,大家都担一点,你们两个也少累一点。”老二家的说:“说得好嘛,那你下厨房,让大嫂休息,今天大家吃饭都落在你身上。”

“行行,你在灶上掌大勺,我在灶下给你做下手,今天我们两个大厨晾下手艺。”大家都笑起来。

小一辈哄得更起劲。少芳和少兰忙着弄锅底灰,说明天要蹋在新嫂子脸上。少春求饶,最后给两个妹妹包了红包,才答应明天放嫂子一马。在一片笑声中,少春开车去车站接新娘,今晚就住在县城,明天再组织一个车队去迎接。

村长私下找了儿子问一些老四的情况,儿子说叔叔平时很忙,见他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见到了也说不上几句话,找他的人太多了。这次回家,小叔叮嘱几次一定要低调,结婚也不要惊动别人,自家亲戚热闹热闹就行了。爸你看小叔官越来越大,胆子可越来越小了。村长心神不宁,又不好说,心想只有等这几天忙过了,是不是去一趟临湖。

十三、结婚

正月初二,村长家红灯高悬,喜字贴满了窗子,格外显眼。一大早亲戚朋友几乎都到了,村长家人声鼎沸,一片忙碌。厨房里村长老婆带领月兰、桂花等小媳妇们忙着安排饭菜,灶台上烟气缭绕香气喷鼻,边上搭了一个长条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菜肴。小孩子们时不时跑进来,大人们顺手加一块肉塞到小嘴里。客厅里老太太穿上了大红棉袄,满面喜气。

新娘家在外地,因为隔得太远,所以事先两边都说好,各自举办婚宴。今天就是由弟弟陪同前来完婚。过两天小两口再去山东,在娘家也举办一场婚宴。这样省事多了,村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安排得妥妥的,家里处处都是说笑声,心里叹道:“但愿老四不要出什么意外,哪怕不当官、不发财,家里就这样平平安安、全家人在一起多好。”

村长正想着心思,门外传来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村长和大家一起涌到门外,接亲的车队回来了。所有的人都挤出来看热闹。少春第一个出来,一身白色西服衬得格外帅气。只见他绕到车子的一边,打开车门,弯下腰,一把抱住新娘。人群一边起哄一边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少春一口气抱到楼上的新房里。等新娘在床边坐好,大家这才看清新娘的容貌,淡扫蛾眉凤眼含笑,娇羞中带有北方人的英武之气。桂兰推了一下大妈,说道:“少春真有福气,这个姑娘好漂亮,像明星。”村长老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喜滋滋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出人群,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红枣莲子羹端上。

少春介绍说:“这是妈妈。”新娘赶紧站起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村长老婆笑了答应,大家都笑了。桂兰大声说道:“快喝了,这叫早生贵子,让大妈早点抱孙子。”大家又是一阵哄笑。休息了一会,把村长喊来,举行改口仪式。村长夫妻两个坐在沙发上,小两口跪在前面,双手分别捧上一杯茶,喊到:“爸、妈,请喝茶。”老两口接过茶,喝了一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新人,然后四个人一起照相。边上老二家的说:“公公太严肃了,新媳妇这么漂亮也不笑一个。”村长嘴巴咧了咧,更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大家看平时严肃的村长手脚无措的模样,都感到好笑。摆了几个姿势,总算拍完了全家福。

村长站起来就走,在人群里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表弟曾书记。转到没人的地方,书记问道:“你有没有和少安联系?”

“这阵子忙结婚,没顾得上。你也听见了?”

“这么大的领导出事,官场上早传开了。义安没打电话回来?”

村长摇了摇头,说好几天没联系,手机也打不通。

书记沉思,说道:“联系不上也不奇怪,一般到了放假,领导都会把手机关了,以免别人找麻烦。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联系一下看看。”村长问道:“你怎么知道没事?”

书记说:“临湖这么近,要是有事早就传过来了。”

村长连声说对、对,有道理。两个人商量,干脆过几天去一趟临湖,免得在家疑神疑鬼。那边喜宴已经开始了,大家都说今年少春当了老总,买了新房,做了新郎,这么多喜事一定要多喝几杯才是。那边老太太说累了,头晕,先回房休息。厨房里女人们趁着男人们喝酒,赶紧抽空扒了几口饭。

月兰坐在灶间,一边塞柴火一边吃饭。老二家的打趣道:“月兰最近脸色好多了,什么时候该喝你的喜酒了吧?”月兰脸上一红,老三家的说道:“你这人说话也不看场合。”老二家的笑道:“这是喜事,都是家里人,说说也不碍事。”大嫂说道:“家里已经说好了,正月里就把大事办了,过了正月好一起出去打工,早点把家里的债还了。”

老三家的点头说道:“这样好,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

十四、噩耗

第二天,按本地习俗是要请新娘的爸爸叔叔们来做客,再后一天要请新娘的妈妈婶婶,然后再请爷爷奶奶。因为路远都没有来,所以都免了。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也都各自回家拜年。少春嫌家里冷清,就开车带了新媳妇和小舅子去市里转转。老太太说不舒服,大家都说昨天忙累了,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年也差不多过完了,大事也办妥了,村长老两口松了口气,两个人坐在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妈、大妈!”忽然桂花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村长老婆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慌里慌张的,什么事急成这样?”桂花看了看村长,欲言又止,对村长老婆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厨房里嘀嘀咕咕。

村长以为是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也没在意,端起茶杯喝水。忽然听见老婆啊了一声,村长好奇地走了过去。桂花没有看见,还在那低声说道:“这事千真万确。我今天到娘家拜年,经过她们村,我亲眼看见的,女儿哭的真可怜。边上的人都说太年轻了,真惨。骂包工头没人性。”

“哐当”一声,村长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桂花吓了一跳,看见村长站在门口,吓得赶紧住口。

“你们在说什么?”村长盯着桂花。桂花紧张地看着村长老婆。

“桂花你就直说了,这事也是瞒不住,迟早都会知道。”村长老婆说道。

桂花说:“听说夏小梅死了,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村长手直抖,想抽烟怎么也拿不出来,张张嘴想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村长老婆看他脸色苍白得怕人,想去扶他。村长顿时清醒过来,一甩手,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桂花紧张地说:“大伯这个样子好怕人,不要紧吧?要不要去看看?”

村长老婆走到走廊,慢慢坐下,眼睛望着院子外面,说:“随他去,让他去看看也好。”

那边村长头脑一片空白,只是一路跌跌撞撞向那个熟悉的人家跑去,连别人和他打招呼也看不见。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房子,村长放慢了脚步,那个陈旧的砖瓦平房,在周边小楼房中间显得很寒酸,村长眼里却是那么的温馨。自己有多少次来过这里?村长嘴边忽然浮起了一丝笑意。他一步一步向小屋走去,眼前想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应该差不多二十多年了,那个时候她结婚不久,就被丈夫打了一顿。他听说后跑了过来,那个男人已经到外地做生意去了,只有她坐在家里哭泣。他在门口转了几圈,想去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哭了一阵子,让他走。当时她脸上写满了淡淡的愁容,没有一点新婚的喜悦,他的心都碎了。二十多年了,一直刻在他心里。

走近了,门前的白花格外刺眼,村长麻木地挪动着双腿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小梅大大的遗像,恍惚之中,似乎看见小梅含笑走过来。

“小梅、小梅!都是我害了你啊!呜呜呜”村长大哭跪倒在地上。边上有个人把村长搀了起来,村长睁眼一看,是小梅的女儿洋洋,擦了擦眼泪,问道:“你妈妈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就走了?”

洋洋一把拉过村长,悄悄地说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到墓地看妈妈。”

转到村后,走过几条田埂,远远地看见一座孤坟孤零零地立在田地中间。村长心里一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走到跟前,碑上镶嵌着小梅的照片,一脸忧郁的看着自己。村长俯下身子,抱住墓碑放声大哭。恍惚之中,仿佛看见小梅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这笑容还是那么熟悉。当年第一次见到小梅,就被她青春甜美的微笑吸引。“小梅!小梅!是我害了你!呜、呜!”哭了半天,擦了眼泪,问道:“你妈妈不是去看病吗?怎么就突然走了?”

洋洋哭道:“妈妈本来就身子不好,这次接她到爸爸那边去,本来想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结果他们老是吵架,也没去成。”

“他们为什么吵?你妈已经到你爸身边去了,你爸还吵什么?”

洋洋低头不语。

“怎么了?”

洋洋抬起头,说:“妈妈去了反而坏事了,如果不去的话也许是好事。”

“这怎么说?”村长不解问道。

洋洋转过头,看着妈妈的照片,说道:“我爸在外面有个女人,妈妈去了之后要爸爸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不要再来往,爸爸不听。两个人经常为这个事吵嘴,后来爸爸干脆搬过去和那个女人同居,妈妈气得大病一场。”

“你妈妈生病,你爸爸也不管?”

洋洋低头。

“后来呢?”

“过年的时候,妈妈说一起回老家吧,你有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两边的老人。可是爸爸不同意,他要跟那个女人回去过年。妈妈一气之下,想不开就上吊自杀了。呜呜,我可怜的妈妈。”洋洋说到后来已经泪流满面。

村长呆呆地看着照片,喃喃说道:“小梅,你太傻,为这个混蛋不值得。你怎么想不开啊。”

洋洋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裹,说:“这是妈妈让我转交给你的。”村长擦擦眼泪,接过来,慢慢打开,是一叠信封,年岁很久了,信封已经发黄。村长一眼就看出这是当年自己写给小梅的情书。这么多年了小梅保存得这么完好,村长心中大痛。

“妈妈病倒后,对爸爸失去了指望。她把这些东西给我,让我转交给你。我说你好好治病,回家自己交给叔叔吧。妈妈摇摇头,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村长伤痛之下,不能自己。泪眼里,捡拾这些信件,一一记载和小梅相识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她表露爱慕之意到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从和她相约一起出去打工到和她无奈分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发黄的信件她还一直保留完好!看着这些信件,两个人昔日相处的一幕幕浮在眼前,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他心里一阵凄凉,她已经走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如也跟她去算了,以后两个人再不分离。村长头脑一阵胀痛,鼻子也越来越阻塞。

“叔叔,你和我妈妈那么要好,为什么要分手?”洋洋的话把他拉回现实,叹了口气,说道:“我家那个时候条件不好,父亲去世早,下面兄弟多,你外公外婆怕你妈妈来了受苦,所以硬逼你妈妈嫁给了你爸爸。谁知道你妈妈嫁过来并不幸福,早知道是这样,当时我们坚持下去说不定也能在一起了。唉,小梅,这辈子苦了你了。”

村长让洋洋先回去,说要自己一个人陪陪小梅,然后靠着墓碑发呆,恍惚之中,感觉到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小梅还是那样爱笑爱说,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坐在草地上偎依在一起,再也没有打扰。村长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恍惚之间倒在地上。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老婆守在边上。他摇了摇头,手上在吊水,心里明白小梅还是走了,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老婆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总算醒了。”伸手想摸摸头,村长往里避了一下,想坐起来,浑身却无一点力气。

“躺倒别动了,医生说你这几天忙累了,又忧虑过度,急火攻心病倒了,一连昏迷几天。”

村长呆呆地看着房顶。

“幸好那天少春开车经过那里,就把你带回来。不然还不知道在那要躺多久,只怕病更严重了。”

村长还是无语。老婆倒了杯水,挑出几粒药,把村长慢慢扶起来,说:“把这药吃了,早点好起来,再不好起来我都愁死了,家里躺了几个病人。”

村长哑着嗓子问:“还有谁也病了?”

“老太太,结婚那天就倒了,这几天一直没起来,也没吃多少,只是说不舒服。”

“医生怎么说?”

“农村医生只能看看头痛发烧之类的小病,像老太太这样动过大手术的,就不知道了。老二老三打电话过来,说等上班了再送到老四那里检查下看看。”

村长心里一动,问道:“老四打过电话没有?”

“还是没有打通。少春说先去一下山东,待两天就直接回临湖看看小叔。”

村长松了一口气,让老婆搀扶着下了床,看了一下老太太。老太太睡着了,感觉这几天明显消瘦。

看着日益衰老的老娘,村长有了一丝内疚,老娘时日不多,在她生病的时候自己却没有好好照顾。家里这老的老小的小,哪个能离得了自己?那容得下自己的儿女私情?人啊,这辈子活得都不容易,今生就是这个命,又能怎么样?小梅,不是不念旧情,只是我们两个都是迫不得已啊,今生已了下辈子咱们再见吧。

村长老婆哪知道这短短一瞬间丈夫转了这么多心思?端来饭菜,在桌上摆好,扶着丈夫坐下。村长看看饭菜,老婆这么贤惠大度,也感觉自己有点歉疚。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十五、双规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农村的习俗是过了正月十五才是年结束。村长先到村里转转,村里还是在过年,没有什么事情,就骑车到镇里去。镇里倒是正式上班了,大家都在彼此打招呼。村长一边笑着和大家说过年好,一边直接进了书记办公室。书记正坐在办公室,靠在椅子上抽烟,看见村长愣了一下,起身把门虚掩起来,说道:“你来的正好,正要找你。”

“哦?有事吗?”村长一屁股坐下,没有看见书记的脸色。

书记看着村长,凑过头来,小声说道:“你要冷静,听说老四也出事了。”

村长一下站了起来,说:“不可能。你听谁说的?”

“刚才一上班县里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初二那天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应该可靠。”

村长一屁股坐下,抱着头,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村长茫然不知所措。

书记也是一脸沉重,说道:“不管消息是不是属实,都要有所准备。首先是一定不要外传,特别是不要让老太太知道,她这么大年龄,最近身体也不好,肯定受不了打击。”

村长机械地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不知道怎么走出来的,连书记叮嘱他打电话给少春也没听见 。村长推着车子往回走,脚步沉重。

少安是自己最小的弟弟,自己对他格外疼爱。为了他,自己放弃了学业。那年弟弟还是在上小学,有一天晚上,突然嚷道肚子疼。自己背起他就往医生家跑,半路上给石头绊了一跤,额头都磕出了血,自己爬起来继续背着跑,两里的山路几乎一口气就赶到了。到了医生家都累得说不出话来,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又连夜送到县医院。弟弟好了以后,摸着大哥头上的包,说以后要好好读书,挣钱了养哥哥,要让全家人都享福。家里人都笑了,说小四子懂事。后来弟弟学习一直很用功,年年都在班上名列前茅。弟弟出来工作的第一份工资给老娘买了一件衣服、给自己买了一双皮鞋,这双鞋自己一直舍不得穿。村长一边走一边回忆往事。弟弟聪明、能干,又出身农村,懂得民间疾苦,所以亲民,既有魄力又很能干,如果不是家里拖累,如果自己时常提醒一下,弟弟也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一下子给毁了,不仅毁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一下子毁了全家人的希望。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一直感到自己亏欠家里,所以想办法回报家里,如果自己要求严格一点,多和他沟通一下,也许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了。

回到家里,村长老婆看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也不好,小心把饭菜端了上去。村长摇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上,弟弟进去了,不知道情况怎样?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曾经给家里带来无限荣耀和自豪的弟弟,如今成了阶下囚,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家族里这上上下下能受得了打击吗?村长一脸茫然。老娘该怎么办?新闻马上就传出来,怎么瞒得过老太太?小弟弟可是她的命根子啊,这么大年纪如何受得了?村长不敢想像,不知道老四情况怎么样?会判罪吗?判几年?自己这样清清白白的家庭出了一个罪犯,这不是让祖宗蒙羞吗?老张家的脸往哪搁?

村长坐了起来,捶打着自己的头。也许只是问个话,协助调查吧?弟弟那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是罪犯?村长这样安慰自己。

他走出房间,问道:“少春打电话了没有?”

“那天回山东就没有联系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养儿子有什么用,这刚结婚就把娘老子忘的干干净净。”村长老婆不知情,还沉浸在娶媳妇的喜悦之中。

村长一手抓过电话就拨打起来,电话那头提示已关机,村长心里隐隐有不祥之兆,手也哆嗦起来,赶紧拨打杨老板号码,一样关机。村长一屁股坐下,老婆觉得丈夫今天言谈举止很奇怪,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村长刚要开口,院子里冲进来一个人,嘴里喊道:“村长、村长!”村长老婆迎上去一看,是老杨木匠。老木匠喘了两口气,嚷道:“不、不好了,我侄子和你儿子、你家老四都统统抓起来了。”村长刚要站起来制止他,就听见隔壁房间里咕咚一声,几个人赶紧跑过去一看,老太太跌倒在地上。几个人赶紧把老太太搀扶起来,抬到床上。

老太太拽住村长的手,说道:“老四和少春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就抓起来了?他们犯了什么事?”村长无言以对。婆媳两个放声大哭,村长也是六神无主,这弟弟被逮走的打击还没回过神来,儿子也出事了。饶是他平日里经验丰富,这时也是手脚无措。

老太太拍着床沿,哭道:“让你们小心,你们就是不听,家里地不种,非要去办个什么公司,这下好了,义安进去了,少春也进去了,都进去了,这下怎么好。”村长夫妻两个又急又悔,一时慌乱如麻。村长定定神,问道。:“这过完年才上班怎么就出了这个事?杨师傅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事可不是好玩,消息可靠吗?”

杨师傅也急了,说道:“我侄子初四就回去上班了,说公司业务太多,要提前回去安排一下。昨天忽然失去了联系,怎么也联系不上。今天上班家里人去公司找他,结果发现公司来了一大群穿制服的,说是来查账的。私下一打听,才发现我侄子和你家少春一起被喊去谈话了,说是因为牵涉到市长的案子。”

村长老婆忍不住大哭,老太太骂大儿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那楞着干什么?还不把老二老三喊回来,一起商量一下,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两个遭罪吧。”

村长赶紧给老二老三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立刻赶回来。好在县城不远,两个小时后老三开个车子就到家了。老太太哭累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喊她也不应。兄弟三个苦着脸。村长问道:“你们都知道了?”两个人点点头。

市长是在外当领导职务最高的本县人,县里都以他为骄傲,他的出事是县里最大的新闻,官场早就传开了。因为怕老娘知道所以一直不敢和家里说。老三说上面传来消息,说老四出事主要是给省里老领导的子女经商提供便利,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损失,再加上在临湖拆迁一类的事情也得罪了人,有人一直往上告,所以专案组追查下来,也涉嫌违规为少春他们公司牟利,所以少春也要配合调查,老四家的媳妇也被调查了。

老太太大哭道:“真是造孽啊,家里怎么遭来这样的横祸。老天爷,你不如让我早点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随你们折腾。”村长兄弟三个心如刀割,个个含泪。老三劝道:“现在还只是调查,具体结果还没出来呢。也许不是那么糟糕。”好不容易才劝住老太太,张家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爬起来,早早地洗漱好,靠在椅子上发呆。村长他们几个出来吓一跳,要扶她到床上躺着。老太太沉声说道:“不用,我还行。你们陪我去一下庙里。”村长说道:“才好一点,你这个身体哪能出得了门?身体好了再去也不迟。”老太太怒道:“那就不用你们陪,我自己去。”说着就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村长赶紧搀住,说道:“好好,我们送你去庙里。”村长推出自行车,扶着老娘坐好,两个兄弟一左一右扶住,村长老婆提了香烛跟在后面。到了庙里,老太太也不要搀扶,自己走到大殿里,让媳妇燃了一炷香,对上拜了三拜,合十小声念道:“菩萨在上,谨受信女全家敬拜。我一直心存善念、敬佛吃斋、怜老惜弱,从不敢仗势欺人。小辈如有得罪也是我管教无方,情愿以本人一命换取儿孙平安健康,祈求菩萨庇佑,感激不尽。”说罢长跪不起。村长几个在边上听了泪流不止。老太太祈祷完毕,刚要站起来,一头栽倒地上。

十六、去世

张家气氛凝重。老太太躺在床上,医生量了量血压,看了看眼睛,又测了一下心脏,出来对三兄弟摇了摇头,说:“情况不太好,你们早做准备吧。”

村长道:“年前回来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哪地方出了问题?”

医生说道:“具体什么病因我也是不知道。刚才检查了一下,脉象很弱,眼睛也散淡无光,心脏跳动很慢。可能是前期受累,加上最近又受到很大刺激,毕竟年纪太大了,哪受得了这么多打击?也可能是癌症复发。我瞧着也就这两天的功夫,你们心里要有准备。”老二说:“这么待在家里等死也不是办法,送市里大医院去吧。”老太太使劲摇了摇头,大家也是没办法。亲戚听说都赶过来探望。

曾书记来的时候,老太太招招手把曾书记喊到边上,拉着手,轻轻说道:“少春回来,帮着点。”书记还没反应过来,村长含泪说道:“老太太一直不希望少春出去,她说农村只要手脚勤快一样能养人。上次我说了搞农业养殖,她听在心里了。”书记心里也很难受,说道:“好,我一定能办到。国家现在正好提倡新农村,政策很支持,我们镇里也有这个资源,回去我帮少春物色一个。”老太太微微点点头,轻声说道:“挣正当钱,安心。”

趁大家不注意,书记悄悄把村长喊到一边,哼哧半天,想说又没说出来。村长奇怪,说道:“有事就说,磨蹭啥?我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事。”书记说道:“好,我今天过来是看望老太太,也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的。我说了你先别激动。”原来今天县里批转几封举报信让镇里彻查的,有的反映村长生活作风有问题,说是和有妇之夫勾勾搭搭,破坏别人家庭。有的是反映他工作粗暴,不关心群众。村长听了气得发抖,半天没有说话。书记说道:“你别激动。信里这些事也是口说无凭,也不是实名举报,所以不好查处。只是现在查得紧,你也是知道的,咱们不能不小心。如果不查处的话只怕也会说我包庇。”村长憋红了脸,恨恨说道:“这帮没人性的家伙,看着老四下台,就趁机落井下石,这有的没的就能随便乱说吗?这么多年我和老四帮了多少乡里乡亲,就一点都不念旧情了?”书记说道:“人走茶凉,人情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况且也是极少数。”村长问道:“县里什么意思?”书记吞吞吐吐说道:“上面批示要彻查。”

村长站起来说道:“这人一走茶就凉的事也是常有的。干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芝麻大的官都算不上,还累死累活的,早就不想干了,你把我免了就是,放心,不会让你为难。”书记说道:“你看你,遇事怎么就不冷静了?你也是知道的,国家一直很重视三农问题,特别是现在兴起的农业综合开发利用,我们镇有很好的资源,你可以带少春他们好好开发一个项目,县里也正在想扶持一个龙头企业,我看这个可以考虑。”村长扭头就走,说道:“行,都听你的。我先去有事了,具体的回头再说。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脚下这块土地,我就不信守着金饭碗还能饿死。”

过了两天,少春和媳妇突然赶了回来,说只是喊去问了话,配合调查,估计就是罚点款,没什么大事,另外四婶婶也出来了。全家人喜出望外,老太太也高兴,精神好一点,让村长把全家人都喊到身边,一个个挨着看了一下,说道:“托祖宗的福 我们家一直平平安安,出了这么多吃国家皇粮的,在地方上也是大户人家了。我能活到这个年纪也是享了福,你们也孝心,吃的喝的都不缺,也到城里享过福了,就是现在走了也能闭上眼睛。只是可怜了老四,现在就他一家不在跟前,看不到他们了。也没办法,命里有这一劫那也是强求不得。让他们以后多到我跟前烧点纸也是一样。”村长含泪,让她休息,不要说了。

老太太拽着少春的手,说道:“我的儿,今天不说也没有机会再说了。你们以后不管是到哪里,只要守住本分不做亏心事就好,不是自己的千万不能要。不贪心就是福啊。”又让村长打开她的柜子,拿出一个玉镯,说:“我们家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都幸亏了老四,现在他家遭难你们不能不管,可怜少国一个娃娃,老子都进去了,一个好好的家也没了,他一个人在国外怎么过?”屋里一片哭泣,老太太交代这个手镯一定要交给少国,算是留个念想。村长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喂了老太太喝了几口水,服侍她睡下,又觉得老太太今天有点反常,就让其他人都去睡,留下三兄弟轮流看护。凌晨时候,村长忍不住打了个瞌睡,朦朦胧胧之间,忽然听见老娘在耳边说道:“老大一定要把家照顾好。这个家不能散了”。老大顿时惊醒过来,心里忽然觉得不好,赶紧上前一看,老太太已经走了,眼角还有几滴眼泪。

全家人都跟着惊醒过来,哭声一片。村长兄弟三个赶紧把先前准备好的纸马烧了,放了一挂响鞭,这预告着又一位老人过世了。紧接着邻居和本家们都过来帮忙,用两个板凳和一张木板搭了一张灵床,把老太太从床上抬到灵床,脸上盖上黄表纸。点上蜡烛,烧纸、点香,农村老人的丧事自有一套流程。天亮了,派出几路人分别到亲戚家把信。女人们又是在灶间忙活,男人们围坐一起商量丧事安排。老太太年高寿寝,子孙满堂,虽然近日家里遭遇不幸,但村长的意思还是办得隆重一点,请了道士、安排锣鼓,晚上游十殿、走百字灯,在山上自家地里摆放三年再下葬。

紧接着开始了丧事安排,先是净水、擦身。这个应该由女儿来完成,只是老太太没有女儿,所以由道士领着大儿媳来完成,擦好身之后,给老太太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老衣。

道士念了经、做了法事,就把老太太移入寿材。暗红色的寿材摆在客厅正中间,特别引人注目的要数它的外部装饰。棺材的正面材头上画的是鹤鹿,上空展翅腾飞着两只雪白的仙鹤,两旁是苍簇盛旺的青松,柏树,整幅图画将整个棺材头装饰的犹如仙境居室,棺材的两旁分别画着两只飞翔的凤凰,凤凰的周围画着吕洞宾等八仙用的兵器,又名“暗八仙”,还有古琴、古画、梅兰菊竹、桃榴寿果,在材面上有“寿山福海”。老太太安静地躺在里面,终于如愿以偿。

曾书记在边上说道:“老太太总算顺了心思,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睡上了。上面已经规定今年年底就要统统改为火葬,迟一点老太太就睡不上寿材了。”大家唏嘘不已,感叹老太太还是有福气。只有大儿媳看着棺材盖慢慢合拢,老太太就此阴阳两隔,想着婆媳两个相处了二十多年,早已如同母女,念着往日婆婆的好,忍不住放声大哭。乐队也实时奏出哀乐,悲痛凄惨,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感染、流泪。这个哭丧也是有讲究的,要一边哭一边诉说亡者昔日的种种好,在哭声里祈求亡者保佑家里每一个人,如泣如诉,自有文章。二媳妇悄悄拉着三媳妇说:“大嫂真厉害,记得这么多词,还要真的哭出来。这个你会不会?我是一点都不会的。”三媳妇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和老太太也没怎么相处,没有什么感情怎么会哭得出来?”二媳妇悄悄笑了一下,说道:“那倒也是。”觉得不妥又立刻捂住了嘴巴。晚上全家人跟着道士走起了百字灯,游十殿,大家略微休息一下就要往山上抬。

村长扶着棺材,看着老太太的遗像,想着老娘这一生也是吃尽了苦,这一别就是生离死别,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屋里屋外的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想上去劝慰,老三摇摇手,让大家退下去。村长那边想着老娘好日子没过几天,临老却要眼看儿子身陷囹圄之痛,想来也是死不瞑目,心里大痛;弟弟又不能给老母亲养老送终,也是抱憾终身;自家这几年蒸蒸日上,家族兴旺邻里羡慕,到头来只怕也是一场空;自己操劳一辈子,临头还是被人说笑话,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不能相守。这一哭真是撕心裂肺,让人动容,边上的人说没想到男人的哭让人这么难受。

哭声中老太太送上了山,葬礼结束。

十七、大结局

三年后。老太太安葬仪式。张家人除了老四义安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就连少国也专门从国外飞了回来。少春生了个儿子。和三年前老太太去世相比,张家多了平和少了悲伤。

上午十点,老太太的棺材被打开了,老太太居然保存完好,就连头发指甲也保持原样,就是衣服烂成了碎片。围观的人惊讶不已,师傅连声说奇迹,说这个状况很少遇见。村长老婆大哭,说:“只怕老太太还是想见一下老四。”老四家的眼圈红了,上前对着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放心,再过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一定过来给你老人家磕头”。说完也是一阵痛哭,老大家的把她搀扶到边上。众人唏嘘不已。

老二家的说道:“从医学上看,这个也正常。老太太去世之前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加上当时是冬天干燥,这里地势又比较高,所以去世三年肉身还能保持完好也是有的。”

师傅点头道:“出家修行的得道大师肉身保持完好的比较多,只是一般老百姓也能这样就很稀罕了。这也是老太太修行到了。”说着就动手给老太太整理遗容,也就是用羽毛沾了香油,轻轻扫去脸上的灰尘,揭去身上破碎的衣片,用黄表纸包好石灰塞上在遗体周边,防虫蛀防腐烂,然后让几个儿子把身上的衬衣脱下,盖在老太太身上,再盖上一条新棉被,仪式就完成了。

老太太紧闭双眼,仿佛才过世一般。张家老少一起涌上去大哭几声,重新盖上棺盖。边上早有人挖好了一个深坑,里面塞满了石灰,时辰到了,把老太太的棺材缓缓放下,填土,树上墓碑,鞭炮同时响起,点燃香纸,大家轮流磕头,安葬算是结束了。

少春开车把一行人带到了自己经营的张氏庄园。庄园离张村五里路左右,前面一个绿影环绕的池塘,后面是载满苗木的山坡。老三家一下车就赞叹道:“你们看这里环境多好啊,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有鱼有虾,有鸡有鸭,简直就是一个大花园。”大家都说她真不愧是语文老师,出口成诗。少春媳妇笑道:“三婶婶既然这么喜欢,干脆以后退休就搬到这里好了。”

大家说说笑笑进了农庄。农庄规模很大,里面鸡鸭成群,后面种了菜地,前面一排房子是餐厅,后面几栋楼房是客房。老二家的问少春:“这么大规模,你们几个人忙的过来吗?”少春笑道:“我们家分工明确,我负责对外招商,老婆负责内部管理,老爸负责厨房供应,老妈负责带孙子。”老四家的问道:“效益怎么样?收回投资没有?”少春答道:“这地方位置好,紧挨着国道,来往的客人很多,我们又主打绿色生态牌子,鱼虾蔬菜都是自家产的的绿色无污染食品,附近农村风光很好,加上市县都很支持,所以三年投资差不多收回了。”

“没有以前城里那样来钱快吧?”老二家的问道。

少春笑道:“这钱没有以前来得快,但是心安。”这边说着话,那边老三老四早就拿了钓鱼竿去垂钓,少国牵着小侄子去后山看鸡鸭,老二家的和老四家的忙着在花草树林里拍照。

张氏庄园不时传来朗朗笑声。村长坐在院子里,看着家人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微笑着,心里说道:“还是娘说的对,只要家里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就是幸福,亲情比挣钱更重要,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也强求不得。再过两年,老四出来了不如让他回到这个大家庭,农村里的人根终究还是在这里。”

  大江奔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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