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为什么哭?是因为我让你学我做的职业才哭的吗?”谢思傅的爸爸望着院子里的木头问谢思傅。他只是想让他的儿子能比他更好。他知道这个行业已经进入了高端领域,进入了机械化时代。他想让他儿子明白“做人不如做木头,跟人打交道不如跟木头。”他哭了。他发现他的儿子有和他一样的沉默寡言,却没有一颗坚定的心。他多么想他的孩子会对他说:“爸爸,我喜欢的不是这个,我有他自己的爱好。”可是他的儿子没有,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没有。他用残缺的手举起一杯酒,尝着这混入几滴泪的酒。
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己哭了还是因为谢思傅才哭。
谢思傅永远都不觉得他爸爸让他做一件事是害他,他永远不会反抗他。他自己也不知是一种尊重还是一种怯落。他害怕自己的手指变得残缺,但他还是相信他爸爸的那句话:“做人好不过木头”。即使他也不怎么碰这该死的木头,对,他甚至有点恨这些不动任人宰割的东西了。
那个晚上,爸爸和他说很了很多。他不知道平常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会有那么多的话。一边哭一边说,他以为刚毅的爸爸绝不会这样又哭又闹像个疯子。他甚至有点害怕这样的爸爸,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厌恶吧。尽管爸爸第二天一早起床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但他还是抹去不了昨晚他的样子。他在心里发誓,不要喝酒,不要醉,不要变成又哭又闹的自己讨厌的样子。
因为不喝酒,只是因为不喝酒,才成了同学们讨厌他孤立他的原因,他想。大学军训完的第一个晚上,宿舍想要一起庆祝。便把他叫来一起庆祝。当他门坐在一起,众人都举起酒杯欢笑的时候。只有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他不举起身前的酒杯。没人说话,大家顿了一顿便又恢复了哄笑。各人讲起了各人家乡的故事,各人碰上各人的酒杯。只有他,坐在那里呆立着,没人找他聊,没人和他举起酒杯。他被设有完全忽视了。
酒喝完之后,他们中的那个要跨专业考研的人有点醉了,便站起身来,摆出他厌恶的模样。对他大叫:“你是不是感觉你很**。”
他不回话,依然没有表情。那个人被谢逊给拉着坐了下去,
他们喋喋不休。可他充耳不闻。最后他们都散去。只剩下谢逊。谢逊把凳子往他那里移了移,对他说:“谢思傅,我以为你只是沉默寡言一点,没想到你这么不合群。在大学里不仅是要学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与人相处。”谢逊拍了拍谢思傅的肩膀,也上床睡了。只剩下谢思傅独自对着黑暗。他没有想到这个四年他会一直在黑暗中度过。
一个学期之后,他才真正能想到了。这是一场期末考完之后的班级宴会,也是全班的第一次聚餐。他找了一个没有人能注意的角落坐下了,他的周边都是别的宿舍的人。他想应该没有人找他喝酒。可是找他喝酒的越来越多。先是他周边的人,他推辞了。后来班长一个一个敬到他这里,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连拿起酒杯做作喝一下的样子都没有。班长开玩笑,向他祈求“给点面子吧。”可是谢思傅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还是摇了摇头。
班长是一个强势的人,不允许自己在面子上过不去。“诺,喝吧。”说着把杯子举到了谢思傅的面前。这时候整个班的人都停止了自己的交谈还有酒杯,就盯着这两个人看。班长一直举着杯子,带着一丝冷笑。谢思傅不为所动,眼神空洞地穿过班长的脑袋探索他脑袋之后的空间。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他爸爸醉酒之后的场景,他怕他喝完酒变得和爸爸醉酒一样。
“人家不喝就不喝呗,你逼人家干嘛?人家是谢师傅,你哪请得动?”谢思傅同宿舍的那个跨专业考研的人在另一桌叫道。整个大厅都沉默的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好吧,谢师傅!”班长放松了脸,变成了一副不计较他的表情。便走到其他桌去了。这时,他才知道他整个大学的黑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