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愣怔间,那黑衣人已飘身下了假山,走到陆川跟前,说道:“小子,你今日能与这姓海的战成平手,也算得上精进神速,嗯,可嘉可贺。”
陆川道:“前辈过誉了,这第九式的心法我着实不知,恐怕又要令前辈失望了。”
慕容蝶听得这黑衣人也在找寻第九式的心法,心中“咯噔”一下:“他究竟是谁?为何对逍遥九式如此熟稔?”暗道此事棘手。
那黑衣人道:“这第九式的心法我已经找了二十余年,二十多年来全无半点线索,难道这心法果真没有传世么?不可能,不可能的!”模样竟似有些癫狂。
陆川道:“前辈究竟是谁?何以知晓逍遥九式?”
黑衣人不答他话,道:“小子,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要亲口问她。”
陆川尚未置可否,慕容蝶已截住话头道:“黑袍怪,我与我这师侄话未说完,谁要你来多事?”
黑衣人冷声道:“慕容蝶,你欺负同门晚辈,恁地为老不尊,那姬红雨是怎么教你的?”
慕容蝶听他道出自己师父的名讳,心中暗暗一惊,朝独孤胜道:“死鬼,有人骂我呢。”竟是有几分撒娇的模样。
独孤胜怒道:“黑袍怪,我二人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道:“老夫与这小子有一事尚待了结,无暇与其他人废话,你们滚吧!”
这话言辞粗鄙,令慕容蝶好生厌恶,她对第九式的心法志在必得,如何肯依?独孤胜对她的心思自是心知肚明,哼道:“黑袍怪,你摆明了要来抢人,以为鸳鸯双侠是吃素的么?”
黑衣人道:“既是如此,老夫便送你们一程。”左手袖袍一卷,遥遥一掌击了过来。
独孤胜双掌轻拂,掌风犹如滔滔弱水奔涌而至,黑衣人兀自凝立不动,左手似抓似捻,竟将他掌势牵至别处。
慕容蝶识得黑衣人所用竟是逍遥九式第七式的武功,蓦地想起一个人来,蔑声道:“果然是江南子那老鬼教出来的好徒弟。”
黑衣人勃然大怒,喝道:“找死!”右手一扬,拳劲如风,袭向慕容蝶。
独孤胜双掌齐发,从左侧攻来,慕容蝶则捏起指爪从右面袭至,三人均是当世高手,只见三道人影辗转腾挪,斗得难分难解。
黑衣人与鸳鸯双侠斗到五六十合,一时间难分胜负,但黑衣人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守多攻少。
林轩忖道:“这黑衣人两次相救陆川,想来是友非敌,鸳鸯双侠既对龙月刀虎视眈眈,又觊觎陆川的武功心法,倘若二人击败了这黑衣人,届时恐怕又要来为难海大哥。”想到这一节,他将龙月刀交给穆霜雪,高声道:“鸳鸯双侠两个打一个,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施展无量掌法,向慕容蝶攻到。
他虽武功招式逊于慕容蝶,但内力与她乃在伯仲之间,此刻一心想要救人,便不遗余力地使了出来,双掌略朝外翻,正是一招“霸王扛鼎”,比起以往威力何止强了十倍?
慕容蝶察觉到一股巨力向后背袭来,左跨一步避开黑衣人击来的一掌,如此一来林轩与那黑衣人掌风即要撞在一处。
林轩掌到半途,忽地变作一招“魏武挥鞭”,掌势犹如滔滔巨洪倏然改道,仍直奔慕容蝶而去。
慕容蝶面色微变,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当真奇怪。”丝毫不敢大意,抽出身来与他一对一地拆招。
林轩不及慕容蝶武功招式变化繁多,只好招招使出**分内力,以求将她缠住,好令黑衣人专门对付独孤胜,这种打法极是耗费内力。
慕容蝶何等聪敏,不过十招便已瞧出端倪,采用游斗之术,不与他硬拼内功,心道:“等到你内力耗尽,老娘立时便取了你性命。”
黑衣人单独应对独孤胜一人,压力骤减,双手忽而作掌忽而化拳,阴戾之气绵绵密密笼罩周身两丈之内,独孤胜的弱水掌顿被压制,渐落下风。
慕容蝶看在眼里,欲要来救,却被林轩苦苦缠住,难以分身。
两边厢分别对拆到百余招,听得黑衣人道:“弱水掌么?不过尔尔。”一拳击在独孤胜左侧肩窝,后者“噔噔噔”一连倒退七步,口中吐出一道血线。
慕容蝶大惊失色,叫道:“死鬼!”弃了林轩飞扑过去。她眼见独孤胜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登时心痛似碎,眼中泪珠滚动,她担心林轩与黑衣人乘胜行凶杀人,一手将他护住,一手握爪暗蓄内力,孰料两人均是一动不动。
独孤胜咳道:“臭婆娘,我们认栽了,你先走,不必管我。”
慕容蝶双目一瞪,咬牙道:“死鬼,说什么胡话?你若是死了,我又岂能独活?大不了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黑衣人瞧也不瞧他二人一眼,冷声说道:“你们都滚吧!”
慕容蝶一愣,她心知江湖中人向来说话算数,这黑衣人这般说便是不再为难自己二人,心下一宽,朝黑衣人道:“姓郭的,今日之赐不敢或忘,来日定要报此深仇。”
黑衣人哼道:“老夫随时恭候。”
慕容蝶不复再言,搀起独孤胜一步一步向西面去了。
陆川调息片刻,面色渐已恢复,说道:“前辈两次相救,晚辈实难报答。”
黑衣人袖袍一摆,道:“这些繁文缛节老夫懒得理会,你带我去见你师父。”
陆川道:“前辈见谅,师父说过,此生绝不再见生人。”
黑衣人似是一愣,又道:“我与你师父并非生人,你带我去了便知。”
陆川微觉吃惊,转念一想,他定是为见师父之面故意骗人,道:“师父素来喜欢清净,晚辈恐难从命。”
黑衣人闻言倏然抬起头来,眼中凶光大盛,显是怒上心头。
林轩心道:“这黑衣人倘若用强,我势必要出手相助陆川,动起手来实是生死难料。”
正想间,忽听一人叫道:“郭老二,原来你在这里!”话音未完,只见一道灰影疾风般掠将过来,在黑衣人身后丈余远止了步,竟是一路从姑苏同来的风姓老者。
老者扭头见到林轩,讶然一笑,道:“小家伙,怎么是你?”
林轩拱手行了个礼,道:“拜见前辈。”
老者扫视诸人一眼,眼光又落回林轩身上,问道:“小家伙,可把金人赶跑了么?”
林轩道:“不负前辈所望,金人已然撤了。”
老者朝他伸出大拇指来,赞道:“了不起!小家伙,了不起!”
林轩忙道:“前辈谬赞,晚辈何以敢当?此乃是海大哥与众位义士性命相搏换来的,晚辈出力实在微不足道。”
老者点点头,“嗯”了一声,朝黑衣人道:“郭老二,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么?”自是问他海无颜与陆川受伤之事。
黑衣人也不辩解,哼了一声,道:“风向南,你一路对我穷追不舍,到底所为何事?”
林轩此刻方知这无名老者本名叫做风向南,也不知二人有何过节,倘若这老者肯出手相助,或可保陆川无恙。
那风向南将裂魂枪一把杵在地上,说道:“郭老二,想你玉剑门在江南威名赫赫,你的两位公子也可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你为何还不知魇足,对逍遥九式如此垂涎?”
林轩闻言大吃一惊,这黑衣人姓郭,又说他有两位公子是人中龙凤,岂不正是郭宏、郭艺二人?如此说来这黑衣人莫不是临安玉剑门掌门人郭典?三年前在临安城时听程武说道,这郭典已得了失心疯,为何他竟又好端端的?风向南叫他“郭老二”却又是为何?心头疑惑重重。
郭典道:“风老头,你我早非同门,何以来管我的闲事?”
风向南忽地叹了口气,说道:“自师娘、师父先后失踪,逍遥九式便已不复存在,你又何必执着?”
郭典默然片刻,道:“大师兄,师父并未将第九式的心法传世,你肯信么?”
林轩听得他竟称呼风向南为“大师兄”,登时吃了一惊,却听风向南喃喃说道:“斯人随风逝,永作逍遥游。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郭典仰天大笑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忽地向穆霜雪处跨上一步,左手袖袍一卷,穆霜雪但觉一股吸力传来,几乎站立不住,郭典只此一卷便疾速向东南方遁去,吸力随即消失。
穆霜雪忽觉手心一空,龙月刀已不见了踪影,她骇然惊叫道:“龙月刀!怪人抢走了龙月刀!”
林轩见郭典身形骤动,竟是朝穆霜雪而去,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不想已然迟了,闻言立即纵身追去,风向南抄起裂魂枪,也拔腿直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