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和二叔回到了柳树湾。前几天大叔在电话里说,奶奶的腿更严重了,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可她就是不肯去。大叔的意思是希望我和二叔回去看看劝奶奶,并劝她去医院看看。
难得回来一次,感觉柳树湾变化不小,走在路上有点陌生又有些亲切,通往家的那条坎坷不平的泥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听大叔在电话里说过,他说现在许多地方都在搞新农村建设。
家乡的空气是清新的,太阳是温和的,就连徐徐吹来的风也是柔软的。
回到家,发现房屋粉刷一新,每扇门也上了一层新的油漆,看上去亮堂了许多。奶奶从灶间出来,人更瘦了,头发也全白了,走路时一步一步慢慢挪动。走近看,她双腿膝盖以下有些浮肿。我问奶奶痛吗?她说有时候痛有时候又不痛,今年比去年痛的次数多了。
抬头,我看见二叔的眼睛有些潮湿,他搀扶着奶奶,低声说,妈,明天去医院看看。
奶奶说,去医院又要花钱,我的脚我知道,没什么大问题。
二叔说,我和小雨回来就是带你去医院看病的。
奶奶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晚饭后,秀秀阿姨打着手电来了,灯光下,我发现她老了许多,脸庞黑了瘦了,下巴比往日更尖了。大叔问她家的房子是不是快建好了。秀秀阿姨说今年应该可以住进去过年。
大叔羡慕地说,你和顺子命好,生了个有本事的女儿,大家都说杜薇在深圳一家大公司当经理,真了不起!停了停又说,记得杜薇初中也没毕业吧,其实有本事的人不一定就要读书多。有些人读了大学出来同样也挣不到钱,所以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脑子好使才是活宝。
秀秀阿姨没怎么理会我大叔的话,转过头问了我和二叔的一些情况。临走时她又把我叫了出去,她说小雨,杜薇真的在那边当经理吗?
杜薇的情况我相信除了我没有别的熟人知道了,可是现在秀秀阿姨问了这样的话,难道她感觉到了什么?杜薇是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家人的,难道秀秀阿姨是在猜疑,不相信自己女儿能做经理?想到这里我试探着说,是经理呀,她手下还有一个**呢。
我老觉得不踏实,杜薇寄回来的钱太多了。秀秀阿姨说,一个二十多岁没多少文化的人能挣来那么多钱吗?深圳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她能当上经理?我感觉不对头。当她第一次寄钱回来的时候就把我和她爸吓了一跳,五万块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当晚我和她爸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早就打电话问她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她还在电话里说我少见多怪,说一个公司经理五万块钱都没有吗?后来她又寄了几次,加起来二十多万。小雨,这些事我对谁都没说,我知道你的人品,也知道你和杜薇很要好,我是想请你帮我说说杜薇,叫她不干净的钱来路不明的钱咱不能要。我真担心她会贪污厂里的钱。
秀秀阿姨的最后一句话,说明她还不知道杜薇跟了一个香港老板这件事,她只是怀疑女儿没当经理的本事,更害怕女儿当了经理又成了个**。秀秀阿姨和顺子叔叔我是了解的,夫妻俩都希望家人平安无事,至于钱多少还是其次。如果把杜薇的真实情况告诉了秀秀阿姨,她肯定受不了,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闹出什么事来;如果对她隐瞒了杜薇的真实情况,那谁来劝杜薇?谁又能拉她一把?我很矛盾,两边都叫我为难。为了先稳定秀秀阿姨的忐忑之心,我只能隐瞒了。于是我说,大公司经理的工资本来就高,年薪十几二十万的很正常。杜薇在那里有两年多了,二十多万不是没有。只是杜薇是个孝顺的人,给家里的钱多一些吧。
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多了。秀秀阿姨轻松了不少,她说,不会出事就好,我就担心这孩子出事。她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我知道,姐弟四个,数她最关心我和她爸了。
当天夜里,我久久不能睡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想理顺,又无法理顺。
次日早上,我和二叔陪同奶奶一起去了县**医院。
在医生的望闻问切和血液、大小便等化验检查后,医生要求奶奶住院治疗观察一些时日。我问医生我奶奶的脚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看着化验单说,水肿是因为血液感染了细菌,当然还有其他因素,比如营养不良也会导致水肿;腿疼大约是骨质疏松引起的。
医生这样的回答我不太满意,以前给镇上的医院看过,说奶奶的脚痛是内外风湿引起的。可现在又说脚痛是骨质疏松引起的,还大约呢。到底是内外风湿还是骨质疏松?没个准确答案。
奶奶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开始两天我和二叔一起照顾奶奶,第三天大婶给二叔打来电话,说奶奶我一个人照顾就可以,叫二叔回去帮忙收割稻子。说实话,我不喜欢大婶,前两年过年回去的时候,二叔说奶奶老了,腿脚又不方便,想叫她跟大叔一家过。大叔没话说,大婶就不同意了,她说她家没分韩家上辈一砖一瓦,一瓢一锅,房子是自己建的,家什是自己添置的,凭什么要把一个老人塞给他家养?没道理嘛。她的意思很清楚,老屋给了二叔,奶奶就得他养。为此大叔也无奈,如果硬要把老娘接到家里来,那么这个家以后就会搞得鸡犬不宁了。
大叔对二叔说,其实我不是怕你嫂子,我就不想把家弄得不像家,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的日子还怎么过?
二叔说,你的苦衷我理解,就让妈一个人过吧,有空你就常来看看她,毕竟岁数大了。
大叔说,家里你放心,你个人的事情要抓紧,一到四十就更难了。
一天上午,杜薇打来电话,开始问我奶奶的病怎样,然后又问我有没有去看她家的新房,说如果去看了用手机拍几张照片传给她看。杜薇没提我有没有把她的事告诉她家里,这说明她非常相信我。我也暗自庆幸自己,没因一时的冲动竹筒倒豆子般把真相告诉给秀秀阿姨。
奶奶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水肿消退下去,脚也不痛了。奶奶说在医院里闷得慌,没病的人也会给憋出病来,于是闹着要出院。按照医生的意思还要再住几天,说还需观察巩固一下。可是奶奶一天也呆不下去了,说病好了还在医院做什么,一天的床位费就要几十块。
回到家里,二叔要求奶奶跟我们一起去深圳,奶奶说我去那里做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不习惯,还是在家好,在家自己还可以挣几个钱,去了那儿给你们增加负担,不去。
二叔说,我和小雨都在,你每天帮我们做做饭就行。儿子在孙子在有什么不习惯的?
奶奶说,你的意思我清楚,你要真是孝顺的话就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我在家里你放心,不是还有你二哥吗。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呀,今年三十七了吧,村里有些老人问我你多少岁了,我借口说忘了,我哪敢说你三十大几快四十了呀,有时候我就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二叔抬起头,看门外落在电线上的几只小鸟。神情有些落寞和无奈,同时还有几分愧疚。
2
回到深圳后,我自己开了个电脑维修店,开始生意不好,来修电脑的人不多,主要还是靠卖些电脑配件来维持生计,有时候李远也会给我一些活儿,但不多,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才给我。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他,都说同行是冤家,他能这样照顾我算很不错了。我离开飞创电脑维修店后,陶茨就很少去哪儿了,一有时间就来我店里,两个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临近的几家店老板都以为她是我老婆,来店里聊天时他们就会问,你老婆上班去了?你老婆还没回来吗?我笑笑,没有纠正他们的称谓,觉得有陶茨这样的人做我的老婆还是有些面子的。其实我和陶茨私下里有时也是老公老婆的叫来叫去,叫多了双方心里也就默认了,还真以为已经是夫妻了。
从老家返回深圳,我还发现二叔的话明显比以前少了,整天见他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他挂念着奶奶,也在自责自己没本事。记得他以前说过他想回家又怕回家,怕村里人看他时的眼神,好像他是个怪物或者是天外来客。我劝二叔说,别想太多,或许村里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看你,什么怪物外星人都是你自己想象的。再说了,别人想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别太去计较这些。你还是你,做真正的自己。
肖斌还是不太了解我二叔,看他郁闷的表情以为是没女人引起的。一天他对我二叔说,难受是吧,难受就到外面去放几炮,便宜贵的随便你,别把身子憋坏了。你不好意思去我带你去。接着就如数家珍般说哪里哪里有年轻的,哪里哪里的服务不错。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好像深圳所有的风月场所他都亲身体验过似的。
二叔有点不耐烦地说,你闭嘴,再说我就踢断你的腿。
我也低声说了一句:粗俗无聊。
韩东明建议我二叔去婚介所试试看,他说多一条路多一线希望。二叔觉得可以一试,于是去深圳关内一家名叫“红缘”的婚介所交了六百块钱,填表、登记、注册完后算是那里的一名会员了。接下来的一些日子,红缘给二叔介绍了三个女人,都是离异或丧偶的。第一个女人还很年轻,看上去还是个女孩,双方相约在苏宁门口见面。那天我正好去华强北进电脑配件,二叔叫我一起去看看也无妨。到了苏宁大门口,二叔拨通了对方的手机,谁知要见的人就在他面前。我和二叔拉开了几步脚的距离,看见对方怀抱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
对方有点意思,开口就自报家门,小学生背诵课文一样对我二叔说,我叫汪红秀,今年21岁,小学没毕业,老家在贵州的大山沟里。吞了一下口水继续说,我儿子叫潘小毛,三个半月了,他爸爸叫潘小虎,广东人,我们办了酒席没打结婚证,一个半月前潘小虎喝酒喝死了。小毛还小,我的家人要我给他找个后爸,所以我就去婚姻介绍所报了个名,所以我们就有缘在这里见面,你是第一个跟我见面的人,我很开心,感觉你是个好人,我想你以后肯定会对小毛好。说着抬头看我二叔一眼,欲言欲止地说,你对我满意吗?
听完汪红秀一览无遗的表白,我忍不住偷偷笑了。我发现二叔有些尴尬,他笑了笑说,你很不错,也很不容易,是个坚强的好妈妈。
这时,汪红秀怀里的潘小毛哭了,大概是饿了吧。汪红秀轻轻拍着孩子,哦哦哦地哄着。然后撩起T恤的下摆顺势往上一撸,两个滚圆胀满的**房弹跳了出来。她拿手捏起左边的那个**房,急急地往孩子嘴里塞。
二叔别过脸去,对汪红秀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定了定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你等一下,说着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二叔很快从超市出来,他提着一罐奶粉来到汪红秀跟前,把奶粉递给她转身就走。
我和二叔走了十来步远,听到汪红秀在背后喊,大哥,我替小毛谢谢你了!
二叔回过头笑了,并对汪红秀挥了挥手。
回来的路上,我说二叔,你既然心里清楚和汪红秀不可能走到一起,你还给她买奶粉。
二叔放慢了脚步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孤儿寡母的不容易。看我一眼接着说,物理学上有一条能量守恒定律,简单来说,就是在任何情况下,正负能量都保持着等量平衡,正因为这样,我们生活的世界才能够存在。这条定律同样适应于你我身上,如果将私心比作是能量的负极,那么爱心就是能量的正极,如果一个人只有私心而没有爱心,这样能量就会失衡,你我的世界也就会随之倾斜。
听完二叔的话,我的内心起伏不定,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
后来二叔又先后跟两个女人见了面,都没给我带来好消息。
我说二叔,还是那个汪红秀实诚。
二叔笑了。
红缘婚介所隔了好久都没给二叔提供新信息了,二叔打电话去问过,每次工作人员都是同样的回复,说有了合适的人选我们会及时通知你。又过去了半年,红缘还是没半点消息。一日二叔忽然想起了红缘,又打电话过去,谁知系统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拨,还是空号。二叔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说,婚介所怎么能这样?
接下来,二叔“重操旧业”,又在网上和人聊天了。或许二叔人诚实,也许他的文字能打动人心,深秋的一个午后,一个二十五六岁名叫思思的女人找到了二叔,当天晚上两个人就住在了一起。思思名不如人,单听名字,人人都会认为是个娇小斯文的女人,可眼前这个思思人高马大,臀部硕大如磨盘,手臂和大腿都粗壮。肖斌笑称她是国家一级举重运动员,说她如果去参加明年的北京奥运会,一定可以为中国摘下一块金牌。
思思是一名工厂的普通员工,和二叔住一起后,她干脆辞掉了工作,成天在家里上网或睡觉,就连每日三餐还要二叔操心。思思唯一做过的一个菜,就是凉拌青瓜。那天吃饭时,她看了看餐桌上摆着的菜,问我二叔还有没有青瓜。二叔说厨房还有。她就去厨房洗了两条青瓜放在砧板上,拿菜刀“**”几下,青瓜顿时爆开了好几瓣。又把青瓜切成几小段,装在盘子里,往上面放些食盐、酱油、葱花、香菜以及红辣椒。她拿筷子拌了几下,夹一段青瓜塞进我二叔的嘴里,说尝尝凉拌青瓜的味道咋样。二叔吃了说不错。我吃了也觉得好吃,没想到青瓜还可以这样吃。韩东明看不惯懒散的思思,对我二叔说这样的女人要不得,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愿意和你生活在一起,会操持家务的女人。
思思除了喜欢上网睡觉还喜欢穿“阿迪达斯”这个牌子的衣服鞋袜,每回买起衣服来就要花上好几百甚至上千元。二叔说他从来没穿过150元以上的鞋,而思思一双鞋就花去了380元。二叔笑了笑,嘀咕着说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思思每天有充足的睡眠时间,到了夜里精力充沛。我有时半夜起来小解路过二叔的房间,听到里面还有声响,这样二叔白天就有些萎靡不振。
二叔和思思没吵过嘴,可是两个月后思思还是离开了二叔,俩人很平静地分开了,脸上还带着笑。二叔把思思送到楼梯口,很大方地对她挥挥手,看不出不舍和难过。我不知道这是二叔有意装出来的,还是他内心原本就这样的淡定。
3
初秋的一天,杜薇来电话告诉我,说他离开了那个香港老板,并自己租了一套房子。我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和老板分手时他还给了她一笔钱,她想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为后半身找点出路。停了停又说,小雨,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男人爱上了我,是一家米行的送货工人,没结过婚,年纪跟你二叔差不多,半年前他给我送米的时候认识的,人老实靠谱,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说你可要看准了,你,你爱他吗?
杜薇在电话里说,不爱也不反感,我不求别的,只要他对我好就行。其实世界上就没有两情相悦又能相伴到老的爱情,即使双方彼此吸引,往往最后又会弄得各奔东西,这样一来爱与不爱又如何?记得我对你说过,我的爱早已死了,早就对爱情不存幻想了。其实有爱是过一天,没爱同样也是过一天。
我拿着手机听杜薇说,本想劝她几句,可又不知从何开口。我的心痛了一下。我欠杜薇的恐怕到死也无法偿还。杜薇,你又何必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呢?不应该!
今年的台风要比往年多,国庆前夕,深圳又刮了一场台风,**力不大,名字好听,叫“仙鹤”。这个台风的名字让人联想到悠闲、自由、缥缈、长寿等词语。杜薇的婚宴是在台风刚开始的时候举行的,地点是龙岗一家没有星级的小酒店。
黄昏悄然来临,风夹着雨点捉迷藏般在深圳大街小巷钻来窜去,路上行人稀少,灯光暗淡模糊。韩东明开车载我们向酒店驶去。
到场的人不多,或许是台风的缘故,有些人想来也来不了。人气少了,酒店显得冷冷清清,加上外面的风雨,又增添了些许的凄凉感。顺子叔叔和秀秀阿姨坐在临窗的一个位置上,看着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从他们的脸上扑捉不到半点喜悦之情。我上前跟他们打招呼,秀秀阿姨看看两旁没别人,小声对我说,小雨,你说杜薇怎么就看上他了呢?我知道她说的“他”是指今晚的新郎。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长得怎样。我刚想开口说话,顺子叔叔先说了,他说都到这地步了说什么也没用,你还是少说两句,杜薇听到了又会不开心。
说话间,男女主角出场了。杜薇的穿着跟往常一样,没刻意穿什么礼服,穿的还是去年买的一套秋装。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化妆,素面出场。新郎的个子矮小,不及杜薇的耳际,他穿的西装下摆快要遮住膝盖了,从背后看像一套新款的浅灰色裙子;他的脸上是快乐幸福的,荧光棒般闪着熠熠光彩;他的脑壳有些谢顶,稀疏的头发听话地趴在脑门上,还开了三个小叉叉,像电影里的喜剧演员,看上去有些可爱又有点滑稽。其实他的五官还是端正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什么破损,只是眼睛有点小,鼻子和嘴巴比常人的稍微大了那么一丁点儿。
不过,单从外貌上来说,他是远远配不上杜薇的。这也难怪秀秀阿姨会不乐意。
整个宴席不温不火,没有人闹着要新娘新郎喝交杯酒,也没人嚷嚷要他们讲恋爱经过。就连最会闹的肖斌也哑巴了,他不声不响地喝酒、吃菜、吸烟。
新郎的父母很热情,见人就点头,就笑,仿佛是为他们举行的婚宴。
婚宴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去。我起身也想离开,杜薇走了过来,她说天公不作美,让大家行动不便,开始我不想搞这些仪式,扯张结婚证回来就算了,可是他的父母不同意,说人生才这么一回,该热闹一下。
我说是该热闹一下。又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杜薇盯着我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钟。
大家来到酒店大堂,走到门口都怔住了,外面风雨交加。
回到家里快十一点了。我叫二叔先去洗澡,自己闭着眼斜躺在沙发上想心事。多喝了点,脑袋有点热烘烘的,杜薇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仿佛汗毛也清楚可见。我甩了甩头,甩不掉,她的脸跟着我甩的动作来回晃荡。
胡乱冲洗了一番,推**门开亮灯,发现陶茨躺在了床上。她睁开眼嘻嘻笑,说回来啦,杜薇的婚礼场面大么?
一般般吧。我躺下盖好被子说,今晚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过两天来吗?
人家想你了就来嘛。陶茨边说边把一条大腿挂在我身上,接着她的手告诉我她想要什么。
被陶茨一番抚弄,我很快就有了反应。我迫不及待地爬到她身上,强有力地进入了她的身体。陶茨口里哼哼唧唧,声音有点大,我怕二叔听到,忙用我的嘴堵住了她的嘴。声音小了,换成了“唔唔唔”声。每次做爱,陶茨都会“嗯啊嗯啊”的叫出声来。我不喜欢这种有些夸张的叫声,更喜欢那种急促、欢快要死要活的喘息声,我认为这种声音才是真的,它更能激发我的斗志。有时候我会叫陶茨不要叫,她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叫,人家是快活才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的嘛。后来我不说她了,只要她一叫出声,我就堵她的嘴。
这次我和陶茨持续了很长时间,她短了半截舌头似的含混不清地提醒过我两次,说她够了,可以收兵了。可我还斗志高昂,恍惚中身下扭来扭去滚烫的身子变成了杜薇的**,雪一样白的身子,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又甩甩头,还是杜薇。我拼命地挺进,再挺进,最后喊了一声杜薇,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暴风雨平息后,我静静地漂浮在掏茨的身上,一摇,一荡,我快要瞌睡了。陶茨说,你刚才喊谁?
我说没喊谁呀。
陶茨说你就喊了,好像喊的是杜薇。
我说你瞎说,我怎么会喊杜薇呢?不可能!
去你奶奶的!陶茨生气了,她说,我明明听到你喊杜薇,还给我装?滚一边去!她说着就把我从她身上推了下去。
陶茨背过身去,一会儿就哭了。我想安慰她,从后面把她抱住。她继续哭,身子颤抖着,翻过身又把我推开。我不想理她了,摁灭床头灯,背对着她不再言语。
屋里一片漆黑,门窗紧闭,隐约听见户外的风雨声,缥缈而悠长。
4
杜薇的服装店开业那天我去了,店子不大,八十来平米,主要是卖些年轻女人的服装,款式新颖靓丽,走在潮流的前端。杜薇的老公姓何,名旗政,听起来跟凉茶“和其正”同一个音,好记,说一遍就能记住。何旗政也在店里帮忙,由于刚开张,店里还有一些东西要摆放,他一会儿上楼搬纸箱下来,一会儿又出去买几个衣架回来。他见人就憨憨地笑,很少说话。
本来杜薇叫我带陶茨一起来,说她在服装店上班有经验,让她来指点指点。我没跟陶茨说,我想就是对她说了她也不会来,她现在一听到杜薇两个字就有抵触感,原因还是我那晚的一时糊涂。其实这也不能怪陶茨小气,换做我同样受不了。假如我跟陶茨做爱,把她做到高潮时她却在我身下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我能接受吗?不能,这简直是一种侮辱,也是对人不尊重的表现。那晚之后,陶茨就一直不给我机会碰她,我小心翼翼赔不是,她说**了是吧,找你的梦中情人**去,别来烦我!
抽个空闲的时间,杜薇递我一罐“红牛”,她说陶茨上班没空来?我点点头。她说那就以后有空了再叫她来吧。她看我一眼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拖得太久了吧。
不知道。我说,能不能结婚还说不准呢,我俩正闹矛盾。
拖吧,继续拖拉下去。杜薇说,有时我觉得你跟你二叔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和执行力。小雨,这样说你别不高兴。哎,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其实谁也不比谁完美到哪里去。
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是我二叔带大的,行事风格有相似之处并不奇怪,耳闻目染,潜移默化。
杜薇还想说什么,有顾客进来了,她说你随便坐吧,我去招呼一下。
看帮不上什么忙,我跟杜薇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的店里去了。
晚上八点多,韩东明来了。他说他明天要回去一趟,看看房子建什么程度了,问我二叔有没有什么要他捎带回去的。二叔说要带些钱回去,说着进房间拿出三千多块钱递给韩东明。二叔说,我妈的腿病又犯了,听说还得了肺气肿,这下就更麻烦了。人的年纪大了就像一部寿命到了的老机器,一个零件坏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零件跟着坏。叫她来深圳吧她又死活不肯来,如果来了的话在这里慢慢调理,也许病情会有好转。
韩东明说,人老了就是这样,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哪里痛,我爸妈的身体也不行了,尤其是我爸,糖尿病也有好几年了,经常要吃药,成了一个药罐子。所以我说,年轻的时候特别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不然等老了的时候就够受罪的了。其实很多人的病都是粗心大意导致的,开始出现毛病的时候不重视,以为能熬过去,非要等到严重了才手忙脚乱慌起来。
这也是许多人的通病,二叔说,都以为小病是小事,无大碍,不过大部分人身上都有毛病,明的或者暗的,有几个人会正确对待这些的?很少,尤其是农村人和社会最底层的人,家庭负担重,一块钱都想掰开分作三块钱来用,小病很少去看医生,一般都想挺过去就算了,除非病得实在难受了才被迫去医院。二叔最后开玩笑说,说不定我身体里就潜藏着什么暗疾呢。给韩东明杯里添了茶水,又说,你的房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建好?
韩东明说,现在还说不定,计划是今年底要装修好,可是那些人拖拖拉拉的,你的活儿搁一边,又去给另一家人做,他们想把全县的建筑活都揽下来。我没在家靠我爸不行,他们误工拖拉一回事,质量问题才是大问题。早知道这样麻烦我就不买地皮自己建了,买一套现成的省事。
我接口说,买的商品房你就敢保证质量没问题吗?
塌不下来就不怕。韩东明笑了笑说,小雨,你该结婚了吧,和那个陶茨相处得怎样?
我说相处得一般般。
抓紧一点办了吧,也算完成了一项任务。
我说再看看,她同意结婚我就结,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聊了一阵,我们把话题扯到了肖斌身上。韩东明说肖斌这家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赌,还泡女人,真的本性难改。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现在的生意很萧条,纷纷离开深圳回老家的人不少。吴莉莉说她那个破二手店也快支撑不下去了,肖斌还胡来,要我多说说他。又对我二叔说,凌风,有机会你也说说肖斌。
二叔说,我不想说他,就是说了也没用。我两个多月没见他人影了。
韩东明离开后,二叔接到了堂姑的电话,他们聊了一阵挂掉电话,二叔说唐歌也太不像话了。我问堂姑说了什么。二叔说,唐歌不但每天不做事,还拿两个老人的钱出去赌,有时一连几天不回家,都不知道他在外面跟些什么人混。他父母拿他也没办法,都这样大的岁数了还这样混,看来是彻底废了。
我说让堂姑、堂姑父别给钱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啃老,这种人废了拉倒。
二叔说,都是小时候被他父母惯坏了,听说还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偷同学的东西,初中就开始和女同学谈恋爱,跟社会上的一些烂仔走得近。现在好了,老两口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