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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小说:候鸟的春天 作者:胡杨树字数:10210更新时间:2018-09-23 14:25:34

  1

  春意在深圳这座城市日渐加浓,雨石街周围的花草树木泛着喜人的绿意。

  清明前夕,气温骤然下降,空中飘洒着绵绵雨丝。夜里寒气逼人,我蜷缩在被窝里感到莫名的伤感,黑洞洞的夜看不清屋里的景致。窗外传来猫叫声,“哇呜,哇呜”一声又一声接着叫,叫得饥渴叫得凄厉,叫得让人烦心又令人恼火。春天是猫儿**的季节,它一声声叫唤着同类来**。猫叫声由远及近,渐渐逼近我窗口,我呼地起身,摸黑来到窗前,开窗粗暴地把它赶走。

  躺回床上,睡在另一头的陶茨醒了,她嘟哝着说你鬼一样黑灯瞎火起来做什么?说完又没了声息,仿佛是一句梦话。

  陶茨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之前我低估了她,对她放松了戒备,以为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女孩没什么心计,心想自己早已把她征服、看透,没料到是她把我征服看透了。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只猴子,她才是耍猴人。陶茨陆陆续续地从我手上“借”去了近三万元现金,她借钱的理由每次都很充分,让我无法不给她。自从那个夜晚我喊出杜薇的名字的时候,她就开始对我不理不睬了,起初我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现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有点不对劲,她对我爱理不理,每回我想跟她做爱的时候,她都推说身体不舒服没兴趣,或者说“红灯”亮了不可以,后来她干脆自己睡到另一头去,连碰她一下都不行了。上个月的五号,我终于发现了她的秘密。那天我事情比较多,一直在店里忙到夜里十点半,肚子有点饿,想叫上她一起去粥城吃碗粥,希望通过吃粥,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说白了我是有点讨好她的意思。

  当我来到陶茨上班的地方,正好是她们店里关门打烊的时间,我在旁边的一个夜宵档坐下,等待陶茨从里面出来。一分钟后,陶茨匆匆忙忙出来了,她没看见我,当我起身刚想叫住她的时候,她却快速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崭新的奥迪车里。当天夜里陶茨没回来,第二天我悄悄找到了她的舍友,迂回地从她口里得知陶茨昨晚一宿未归。后来我打听清楚了,那辆奥迪车的主人是个四十挂零的离异男人,是一家电器商行的老板。

  一切都一目了然了,陶茨跟我耗着是因为她还欠我几万块钱,她想不还这些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先提出和她分手,这样从情理和逻辑上是我先负她,是我亏欠她的。陶茨点到了我的死穴。想了几天,我妥协了,与其守着这份没了意义的感情,还不如早点断了好,这样对我对她都有好处。我不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我们毕竟爱过,毕竟快乐过,那几万块钱权当这些年我补给她的礼物钱,我很少给她买过礼物,就连情人节我也从来没给她买过一枝玫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亏欠她。

  窗外远处又传来猫叫声,隐隐约约,如同婴儿哭泣。黑暗中我把陶茨摇醒,我说陶茨我们分手吧。她开始似乎没听明白,重新问了一句我说什么。我又提高音量说了一遍我们分手。这回她听明白了,两分钟后听见她在被窝里哭了,呜呜咽咽哭得伤心。我觉得她的哭是装出来的,好比一个亲人离世了,总得哭几声吧,尽管双方的感情不深。我有些莫名的难受,想尽快止住她的哭声,于是我捡重点的提醒她,我说陶茨你别哭,那些钱你不用还我了,但愿你以后过得幸福。呜咽声渐渐停止,外面的猫叫声也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一夜未眠,快天亮时迷糊了一阵,当我醒来的时候,没见了陶茨的踪影,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不见了。我下床拉开衣柜,陶茨所有的衣服不在了,连袜子也没留下一只。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希望看见床头柜或电脑桌上压着陶茨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诸如此类的感人话语。然而没有,房间里唯一留下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陶茨经常喷洒的那种香水味。

  陶茨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我的生活。

  木棉花开得正旺的时候,传来陶茨结婚的消息,新郎当然是那个奥迪车主人。那天的天气很好,整个深圳沐浴在耀眼的阳光里。陶茨没给我请柬,这说明在她眼里我连一个朋友也不是。或许她是对的,忘掉对方的一切,陌路会更好。

  2

  腊月二十六这天是韩东明一家搬迁的日子。早在一个月前,韩东明母亲就请柳树湾“看日子”最有名气的九叔公择定了这个日子。九叔公说十二月二十六日包含了完美、团圆、喜庆、吉祥,是本月最适合乔迁的一天。

  我凌晨两点多来到韩东明家的老屋。见灶间的灯白得耀眼,韩东明母亲弓着身子往灶膛里添柴禾,一阵“哔哔啵啵”的响声过后,火势更旺了,火光映红了一张喜庆的脸。林荫在旁边用木炭生好了一盆炉火,然后用一张红纸把稻谷、黄豆、花生、芝麻、玉米包在一起。韩东明和我打了声招呼,回头不解地问林荫包这些什么意思。**说这叫“五谷”,少一样都不可。韩东明又问,那“进火”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在晚上?**说白天路上来往的人多,怕碰到不吉利的事情,也怕别人说不吉利的话,只有在快天亮的时候路上才没人。接着又吩咐韩东明夫妇往做饭的锅里放上米,炒菜的锅里放上肉和鱼,并用红线捆好三把柴。

  对于柳树湾这些传统习俗,我和韩东明都不懂,韩东明笑着说太麻烦了,其实没必要这样做。**严肃地说,有什么麻烦的,你照着做就是,不能含糊,也含糊不得。林荫顶了韩东明一句,就你话多,一切照妈说的去做就是!

  屋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乐队的人来了。

  乐队是近几年才时兴起来的,以前不叫乐队,叫“做日子的人”,一行三人,唢呐手、笛子手和二胡手。如今的乐队一行六人,就是六六顺的意思,乐手们穿的服装统一,个个精神抖擞,合奏起来还真有模有样。开始韩东明不打算请乐队,**不乐意,说乐队贵不请可以,做日子的人就一定要请,有个弹拉吹唱的图个热闹。韩东明说那些老掉牙的就更不请了。后来经不住母亲的唠叨,韩东明还是请了乐队。

  乐队的人在堂屋坐下喝茶抽烟时,韩东明的堂兄堂弟们也陆续来了。来的人问,都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吧?韩东明说都准备妥当了。大家就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说可以开始了,可以开始了。这时韩东明没在人群里看到儿子韩月明,喊了两声也没回应。林荫说月明应该还没起来吧。韩东明就有点火了,说我都叫他三遍了,怎么还没起来?说着就去敲月明的房门。不一会儿,月明衣衫不整,低着头开了房门。韩东明催他快点,说别磨磨蹭蹭时间到了。

  一切就绪,乐队的人纷纷起身,奏响了各自手中的乐器。他们合奏的第一首曲子是那首充满喜庆的《好日子》。

  在乐曲声中,韩东明挑起火担子。担子一头是锅,锅内装有燃烧的火灰,灰上撒上了谷糠,此时正烟雾缭绕;另一头装有香炉、点燃的小蜡烛和祖宗牌位,香炉里插着点燃的线香。林荫一手抱着做饭的锅,一手拿着锅铲。月明拿着火铲、捞勺之类的炊事用具,每样用具都贴上了红纸。出门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韩东明边走边说,请太公太婆到新屋去住了。

  我的任务是放鞭炮,韩东明家的老屋到新屋有五六里路,这段路鞭炮不能停下来,一直要放到新屋,我和四个鞭炮手算是过足了鞭炮瘾。

  远远看见,新屋门口亮着两个大灯泡,白白的光在黑夜里照出好远,有些人早已在门口站着,我看清其中两个是柳树湾辈分最大的德华叔公和梅英叔婆。乐队吹响《好运来》的时候,挂在大门旁边的两挂鞭炮同时响起。接着,德华叔公和梅英叔婆打开大门,两人分别站在门的两边。待鞭炮声停息后,德华叔公首先朗声念诵,华堂吉庆,玉室生辉!梅英叔婆接着念诵,房房富贵,世代昌辉!德华叔公念,财丁兴旺!梅英叔婆念,人才辈出!然后众人进屋。

  乐队的人又吹了两首曲子,然后坐在一起吃冒着热气的水煮鸡蛋。

  二叔被安排在厨房,帮两个师傅宰鸡杀鹅切菜剁馅,厨房里响起了菜刀砧板声和盘子碗碟声。

  早饭过后,事先说好来帮忙的女人们也陆续来了,她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琐碎,洗菜洗碗,煮饭烧水,客人来了招呼着倒茶端“茶”。前者的茶是平常喝的茶水,后者的茶指的是吃的茶。这吃的茶是柳树湾人招待客人的一碗水煮鸡蛋,每碗两个或四个鸡蛋,搁糖的也有,放盐的也有,看客人的喜好。

  上午十一点左右,要来的客人基本上都来了,路途远的客人一般都不会超过十二点,因为柳树湾有个人人知晓的规矩,中午的宴席大都在十二点开始。

  韩东明和林荫忙着在门口迎接到来的客人,帮他们提带来的各种贺礼。每个客人来了都会燃放一挂鞭炮,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我的任务还是放鞭炮,见有客人来了我就上前去接过他们手里的鞭炮,帮着拆开点燃。韩东明给了我几盒金装“好日子”香烟,见了男客人就上前敬上一根。

  乐队的人在楼下底层的一张桌子上坐定,他们吃饱喝足后就合奏出一首首喜庆的曲子。

  日子的确不错,天气出奇的好,十点过后,太阳暖烘烘地照着柳树湾的每个角落。有些客人站在新屋旁边的空地上晒太阳,他们抬头看眼前这栋三层半高的新楼房,点着头,说韩东明有本事,**建楼房一样没落下,是柳树湾年轻人的榜样。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韩东明父亲叫人可以把餐桌凳子摆放整齐了,他开口喊了几声月明,不见人影,就问一边和客人说着话的林荫月明哪去了。林荫说没看见他,一个上午都没见他踪影。韩东明接口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找事做帮帮忙。看他父亲一眼说,都是给你们惯的。他父亲嘿嘿一笑,自己去摆放餐桌凳子。

  在鞭炮声中,在《红红热闹闹》的乐曲声中,宴席开始了。我和二叔、眯眼九坐在一起,肖斌的酒量不错,嘴巴子也滑溜,韩东明就安排他去林荫娘家人那桌做陪席。隔了好几个座位,还能听到肖斌劝客人喝酒的说话声。眯眼九说,肖斌行不行呀,不会客人没醉自己倒先醉吧?二叔说不会的,他喝酒有不醉的窍门,有人说他是“酒仙”,我也从来没见他喝醉过。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射在临窗客人的脸上,一张张红彤彤的脸露出满足的喜色,有些人大着舌头高声行酒令,逗得旁边的人一阵哄笑。

  乐队的人最后合奏了一首《大团圆》,散席的鞭炮就响了起来。

  夕阳坠下山峦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去,热闹了一天的新屋随着暮色渐渐安静了下来。二叔多喝了几口先回去了,我的头有点晕乎乎,起身也准备回去。刚走出大门,见韩东明和林荫匆匆从楼上下来。我问这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韩东明说月明不见了,早上八点到现在都没人看到他。我说可能去别处玩了吧。

  月明这人平时沉默寡言,一天不见了是有点让人担心。楼下聚了一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紧张,大家都说该去哪里找呢?这时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经过,说她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看见月明一个人在村头的桥上站着。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纷纷向桥那边跑去。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桥上不见一个人影。大家敞开嗓子喊着月明,月明,不见回应。这时有人在桥对面喊大家过去,说发现草丛里有一小堆花生壳和一双袜子。

  袜子是月明的,林荫认得,她瘫坐在草地上“哇”地哭出声来。韩东明的脸在夕阳下也立马变了色。大家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口里却安慰着林荫,说没事没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呢,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哭了一会儿,林荫起身向河堤下游跑去,她边跑边哭,边哭边喊着月明。她跌倒了又爬起,头发散乱,像个疯女人。韩东明和两个人赶紧追了上去。

  远远的看见韩东明接了个电话,然后又把手机递给林荫。过了一会儿他们几个人慢慢往回走。

  电话是韩东明父亲打来的,说月明已经回家了。

  回去后,韩东明问儿子为什么要一个人跑河边去,月明低头支吾着说,家里人多我不想见。林荫拿纸巾擦了擦眼睛,问儿子干嘛要把袜子脱下扔河边。月明说他的脚出汗了就把袜子脱了,走的时候忘记穿上。

  虚惊一场,在场的人都舒了口气。

  过年后,韩东明带月明去我们省城的一家医院看了,医生说韩月明患有抑郁症。

  3

  离开了陶茨,我的情感世界开始荒芜,每天一个人在店里忙碌,很少有人来找我。闲时就一个人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静静地坐着,想心事、发呆。我发现没女人的日子也不错,省心,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唠叨,也无需想着法子讨好哪个。只是到了夜里,空虚和寂寞蚂蚁般在我身上蠕动,一只两只,几十只上百只。开始它们只是在我皮肤上爬行,后来钻进我的身体里、心里、骨髓里啃噬和厮杀。有时半夜起来开灯或不开灯,长久地坐在床上。这种感觉之前很少有过,我认为我是在想陶茨,准确一点说是在想陶茨的身体,和她在一起时候的一些细节是清晰的,仿佛她还躺在我随身边,连呼吸声也能听见。想着想着,我的身子燥热起来,有一只手在轻抚它,是陶茨的手,似乎又是杜薇的手。我闭着眼睛,黑暗中出现陶茨和杜薇的头像,她们交替着,摇晃着,时而快时而慢,犹如电影里的快慢镜头。

  没了陶茨,我和杜薇的交往又开始频繁了,很多时候是我去找她。婚后的杜薇过上了一段平稳、快乐的日子,这点从她的脸色和神态上可以看出。何旗政还在那个米行打工,每晚要到九点多才能回来,杜薇不爱她,但关心他,让他不要去米行了,说那活儿累人,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钱少一点也没事。何旗政嘿嘿一笑,说不碍事,习惯了不觉得累。又说除了体力活他没别的工作会干了。

  结婚一年多,杜薇还没怀孕的迹象。一天,我陪同杜薇去深圳一家正规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那个四十来岁的医生遗憾地告诉她,说她今后没有怀孕的机会了。杜薇问为什么?医生说是人流导致不孕。她看了一眼杜薇,接着说,从检查的结果显示,你多次人流手术,使子宫内膜受损和宫腔粘连,这样就影响了孕**着床从而导致不孕。

  听完医生的话,杜薇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继而又站定说,医生,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杜薇不孕这件事何旗政的父母也知道了。杜薇说是她让何旗政告诉他家人的,何旗政是个老实人不能瞒着他,再说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把真相说出来了,由他一家人怎么处理。

  初夏的一天,杜薇跟何旗政办理了离婚手续。何旗政本不想离婚,他是真爱杜薇的,无奈他的母亲强烈要求他俩离婚,并以死相要挟。

  一天黄昏,杜薇打电话问我忙不忙。我说不是很忙。杜薇就说晚一点我们去酒吧喝酒如何。我想也没想,脱口就说了一个好字。快到八点,我和杜薇先后来到了约定的酒吧。几灌冰镇啤酒喝下后,杜薇的脸开始泛红,见她又开了一罐。酒吧里很嘈杂,说话都要相互靠近才能听见。杜薇和我面对面坐着,我把身子向前倾,对杜薇说,你还是少喝点。

  什么?杜薇喝了一口啤酒,大声问我,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少——喝——酒!

  杜薇把嘴凑近我耳边说,不怕,我很能喝的,来了就要喝开心。

  酒吧里的灯光变换着,我看见杜薇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又黄蓝紫。我知道她内心苦闷,就由着她喝了。

  从酒吧出来,看看时间还早,杜薇说今夜的月亮很圆,去郊外看看月亮吹吹风吧。

  这是一片规划好的空旷地,据说是用来建大型娱乐城的,水泥路已经铺好,四周长满了乱蓬蓬的杂草。夏夜的虫子耐不住酷热,都一个个出来吹风纳凉,偶尔“唧唧唧”鸣叫几声。

  月光照亮整个偌大的空旷地,远处是灯火辉煌的闹市,隐约传来几声悠扬的汽车喇叭声。月光和灯光的交接处,一半是银白一半是斑斓,一半是静止一半是飘动。

  南边的风徐徐吹来,撩起了杜薇的发梢,她拢了拢头发,微侧着脸说,小雨,我们都快奔三了,想想过去的时光感觉过得快,可眼下的生活却让人感到压抑和缓慢。二十多年过去了又得到了什么呢?连个安稳的家也没找到。叹口气又说,小雨,恐怕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可能比现在还惨。

  杜薇自从离婚后就消极了许多,服装店的生意也不好,有时候她一整天也不过去看一下,她说店铺关闭是迟早的事,租金贵,有时一天下来还不够租金和饭钱。我很想帮她,可我又能帮她什么呢?不能,只能多陪陪她说说话安慰安慰她了。于是我说,我们还年轻杜薇,就算六十岁的寿命,我们也还有大半的时间,三十年是漫长的,我们还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

  杜薇低下头看着脚下灰白的水泥路面,滑落下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她说,我最怀念的还是我们在汕头的那段日子,我们在那里度过了大半个童年,虽然那时候各方面的条件都差,可现在想想我还是感到快乐的,也许因为有你的陪伴。你知道吗小雨,那时候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哦不,现在你还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很多时候我把你当成了我的闺蜜,不过是个男闺蜜。说完杜薇就笑了。

  我也笑了。过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说,杜薇,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在汕头的时候就喜欢你,后来我又爱上了你,对这份爱我处处小心翼翼,你在我眼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我不敢轻易触碰,怕一不小心把你给弄碎了。杜薇,我们结婚吧,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杜薇看着我,月光下我看见了她的泪水。她一下子把我抱住,头靠在我肩膀上,过了许久才说,小雨,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我也感受到了你对我的那份爱,可是小雨,要是你这些话说在那个黄毛之前,我会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可是现在晚了,我不能太自私,你不计较我的过去我会计较,你要娶的是那个完整的杜薇,而不是现在这个残缺的杜薇。

  不,杜薇。在我眼里,我说,你永远是那个完整的杜薇,我从来就没觉得杜薇是残缺的。我抱紧她继续说,谁没有过去?谁又没有犯过错?我不是也和陶茨在一起生活过吗?杜薇,咱们不要去纠缠过去那些所谓的错误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在一起相爱。再说了,你现在的处境都是我造成的,哪怕我多一点的勇气,多一点点的决断力,我们早就在一起了。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吧,杜薇!

  杜薇的头从我的肩膀上慢慢抬起,她说,我们不可能做夫妻了小雨,我的过错只能我自己来承担,谁也怨不得。你要寻找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能剥夺你做爸爸的权利。小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不就是孩子吗?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男孩女孩都可以。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杜薇说,我的意思不光是孩子。她转身看着远处,接着说,别说了小雨,再唱一次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的《春天在哪里》这首歌吧!

  多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我和杜薇还像当年一样并排站在一起,抬头看着明朗浩渺的夜空,轻轻唱了起来: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

  ......

  春天在那湖水的倒影里

  迎出红的花呀

  ......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

  ......

  两人的声音都变了,变得低沉、生涩、暗淡,早年嘹亮的童音一去不复返。此刻没有当年的掌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在洒满月光的旷野里来回乱窜。远处,是变幻莫测的霓虹灯和光怪陆离的摩天大厦。

  4

  早上起来感冒了,四肢乏力,关节也有些酸痛,额头发烫,喉咙疼痛,并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来。二叔去他的铺子里了,早餐留在餐桌上,一碗稀饭和三个包子。洗漱好,我浑身无力地坐在餐桌旁,喝一口稀饭竟难于下咽,包子就更不必说了。坐了一会儿下楼去买药,经过二叔的铺子,他说顺便给他带盒胃药回来。二叔的胃病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近期看他好像更严重了些,听他说上腹部饱胀不适,吃饭后更厉害,有时还会隐隐作痛。我劝他去医院做个胃镜检查一下,他说没事,不舒服的时候吃些胃药就可以缓解。韩东明也曾跟我二叔开玩笑说,你的胃不好我们喝酒就少了一个对手,也少了乐趣。

  韩东明儿子的病还在治疗,开始在我们省城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病情好转后就回到了柳树湾。韩东明打算带月明来深圳治疗比较方便,可没来几天,月明就一心想回家。没办法,得了这种病也不敢太违背他的意思,韩东明只好送他回去,这样一来,韩东明或林荫隔一些时日就要回去一趟看看。韩东明的意思是等厂里不忙的时候就让林荫回去,让月明配合医生彻底把他那抑郁症治好。

  说到抑郁症,我真的有点担心杜薇,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喝起酒来,有时还喝得醉醺醺的。一天夜里我去她那里,见她又在喝酒,我说酒这东西还是适度为好,喝多了伤肝伤胃。她端着酒杯朝我笑,她说怎样才算适度?既然想喝了就要喝个够,你说我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除了喝酒又还有什么乐趣?我说你该忘掉过去,不能老陷在过去那个沼泽里不能自拔。她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说你不知道,一个人是很难忘掉过去的,即使忘掉了过去我这样还有未来吗?我看不到我的未来在哪里?我连做母亲的权利也没有了,我......说着又猛喝了一口,喝得急把她呛住了,她拿着酒杯咳嗽着,血红的酒在杯里晃荡起来。我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酒杯,不小心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我接着对她吼了几声。

  杜薇伏在桌子上无声地啜泣起来,肩膀在微微抖动,我的心刺痛了一下,从后面抱住了她。我说杜薇,我不该对你吼。她没回话,还在不停地啜泣。我扯了几张纸巾帮她擦眼泪,见她的脸通红,眼泪泉水般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她醉眼迷离地看着我,舌头打结地说要我今晚别回去了陪陪她。我点点头说不回去了。她就笑,拿手指朝我点了点,说好闺蜜就是好闺蜜。不一会儿,她趴桌子上睡着了,我把她抱进了卧室。我脱了她的鞋,本打算帮她的外衣脱掉,想了想又没有。

  我把亮的灯管灭掉,留下一盏淡黄的壁灯。当我走到卧室门口刚想把门带上时,听到杜薇梦呓般说了句小雨别走。我停下站了一会儿,她又没声响了。我轻轻带上房门,来到客厅和衣躺在沙发上。在这个黑夜里,客厅的灯管刺眼地亮着,所有的家什尽收眼底,但我找不到丝毫何旗政生活过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走进过这个家。

  这是一栋私人建的楼房,周围还有好几栋,每栋的间隔靠得很近,站在阳台上可以和对面阳台上的人说悄悄话,这样的房子在深圳不少见,被人笑称为“亲嘴楼”。杜薇这套房子的背后是一个私人的小花园,站在阳台或窗前,就能看到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每到花开时节,屋里也能闻到阵阵花香。杜薇刚来的时候说她喜欢这地方,虽然租金贵了一点但也值,住着舒坦。

  然而现在的杜薇又怎么会舒坦呢,我看她每天住在这里简直就是折磨,孤零零的一个人只能听外面的风声和早起的鸟声。她鼓起勇气重新生活的愿望在这里被打碎了,瓷器般的破裂声清脆刺耳,打破了夜的寂静,锋利的碎片在夜色里闪着寒冷幽蓝的光,仿佛是梦境里刺向胸口的一把把尖刀。

  自从那夜在旷野里我向她提出结婚这件事后,她就一直有意躲着我,我知道她疏远我的用意,但我不能认为她躲着我就不见她。这个时候她需要人来陪她说说话,当然我也想通过频繁的接触来感化她,希望她同意跟我结婚。我和杜薇的来往二叔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极力阻止我,他一开始就说杜薇不适合我。至今我还不知道二叔为什么不看好杜薇,我想就是杜薇以后同意跟我结婚,二叔这道关也难通过,他们两个是我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两个都不想失去。最近我常想这样一个问题,假如杜薇同意和我过了,我会跟二叔翻脸离开他吗?在亲情和爱情这个天平上,我最终又会偏向哪边呢?我不知道。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进杜薇的卧室,见她横躺在床上,口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两眼闭着,脸上留有浅浅的泪痕。杜薇,你不该这样对待自己!

  我给杜薇盖好被子,重新返回大厅的沙发上躺下。

  半夜里我忽然醒来,没进卧室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杜薇吐了,地板上、床沿上、被单上甚至她的外衣上都有呕吐物。我先把地板上和床沿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被单上很少,我就拿纸巾擦去。我去卫生间打来热水,脱去她的外套,拿湿毛巾揩干净她嘴巴和脖子上的呕吐物。她在梦里一样说着别弄我,不要弄我。还拿手推开我的手,眼睛始终闭着。不经意间,我的手触到了杜薇柔软的部位,是她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起伏的胸脯。我触电般怔了片刻,忙给她盖好被子退出卧室。

  我来到阳台,秋风从北边吹来,身上顿感一股凉意,外面黑漆漆的,只听到风吹树木的声响。抬头,夜空里不见一颗星星,整个苍穹灰色一片,像一块浩渺无边的巨大幕布。

  胡杨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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