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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小说:候鸟的春天 作者:胡杨树字数:9721更新时间:2018-09-23 14:26:56

1

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好的时候思维清晰,跟正常人一样说话聊天;不好的时候就整宿不睡,一会儿说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老人,一会儿又反复扯被子,说床上有只白蛇,叫我快拿棍子把它赶走。每当这个时候二叔就去找值班护士或医生,叫他们给奶奶打镇定剂。奶奶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有时吃不下东西只能靠打葡萄糖来维持生命。奶奶知道自己不行了,说她今年刚好七十九,九这个坎恐怕是跨不过去了。

病房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大窗,到了午后金色的暖阳就从窗**进来,奶奶不能走路了,我和二叔把她抱在窗口下的躺椅上晒太阳。这个时候,奶奶说得最多的就是二叔,她对二叔说,凌风呀,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还没找到这个人,你的婚事一天没着落我就担心一天,妈是没本事帮你什么了,就全靠你自己了.....你没老婆没孩子妈死了也不甘心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往后你一个人怎么过呀,妈就是不甘心呐......奶奶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湿了一片蓝色衣襟。我难受,也快流泪了。二叔抓紧奶奶的手,一个劲地安慰她。他说妈你别担心,我还会结婚生孩子的,你坚持下去等我那一天吧。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撩起衣襟擦眼泪,边擦边说,怕是我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就来坟上告诉我吧......

奶奶两天没吃东西了,她用微弱的话语告诉我们,说要回家。大叔和大婶说那就回去吧,老人都不愿意死在外面。

离开医院的那天,奶奶的神志不清醒了,大叔跟医师商量好,让医院派车把奶奶送回去。一路上,奶奶睡着了一样躺在车里,任凭道路怎样颠簸,她始终都没睁开眼睛。我想,奶奶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奶奶没有女儿,这个时候的大婶表现出了她的孝道。奶奶还没到家,她就炖好了鸡汤,等大家把奶奶抬到床上躺好时,大婶端来小半碗热乎乎的鸡汤,一汤匙一汤匙喂到奶奶的嘴里。

鸡叫三遍的时候,奶奶说话了,她问是不是还在医院,我告诉她已经回家了。奶奶想吃东西了,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嘴巴没什么味道,想吃稀饭,加糖的稀饭。没想到奶奶又活过来了,我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放下。

可是三天过后,奶奶又不行了,不吃不喝还说胡话。等到奶奶清醒的时候,她把我叫到床前,流着泪对我说,小雨呀,我放不下你二叔,等你成家后不要忘了二叔,你要多照顾他,不要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

我说奶奶你放心,以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丢下二叔不管的。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奶奶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她走时右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泪水。屋旁的梧桐树被秋风吹得哗哗响,一片片的叶子蝴蝶一样在空中飘舞着,最后缓慢地一一落在了深秋的泥土上。

丧事是繁琐而悲戚的,柳树湾的人陆陆续续给奶奶送来冥币,聊表生前相互之间的友情,也是给死者的最后一份礼物。二叔一直忙碌着,脸上看不到悲痛,也没见他流一滴眼泪。

送奶奶去殡仪馆的那天,空中飘洒着绵绵秋雨。

**的司炉面无表情,他们忙着准备把奶奶的遗体推入焚化炉。在哀乐声中,二叔上前看了奶奶最后一眼,跪下后失声痛哭起来。

奶奶的“头七”过后,我和二叔返回了深圳。二叔还像往常一样打理他的铺子,只是整个冬天没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二叔的铺子旁边有个水果摊,是一对快七十岁的老夫妻开的,他们平常跟二叔的关系不错,有时送一些卖不完的水果给我二叔。老太太知道我二叔还没成家,冬至过后给他介绍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我和二叔都认得,三十出头,在雨石街开了个毛线店,听说她老公两年前死于一场车祸,撇下她和一个六岁的女儿。两人见了一次面,坐下来谈了一些事情,二叔有点意思,只是那女人没意思。女人说我二叔的年纪大了,眼下还没房没车,往后又还要生孩子,恐怕生活会过得很艰苦。开始我觉得女人一定会同意,没料到再婚的女人要求还更高。二叔说她的这些要求很正常,现在的人就是现实,谁会跟一个条件不好的人结婚呢,尤其是有过婚姻经验的女人。我说她们这样挑来挑去能挑到合适的吗?条件好的男人是不会娶二婚女人的,未婚女子也变着法子想嫁给他们。二叔说没办法,房子、车子、票子是现在人的追求,在这三样中我一样也没有,哪个愿意嫁给我?

二叔似乎看透了这些,对结婚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他说要是没答应奶奶,他宁愿一个人过下去。

一天傍晚,韩东明开车过来叫我和二叔去他那里吃饭,他说林荫要回去了。二叔说回去就回去还请吃饭?韩东明说她这次回去就准备常年留在家里了。二叔哦了一声,他知道林荫回去是为了月明的病。

林荫做了不少菜,肖斌和眯眼九也来了。肖斌问月明的病怎样了。林荫说,有明显的好转,医生说还要接着治疗再巩固巩固。医生还说就是好了也要让他的心情舒畅,多陪他说说话,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生活。

肖斌说,月明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呆在家里,是他不想来深圳还是别的原因?

韩东明说,是他不想来,他说深圳人多嘈杂很烦。都怪我以前没注意他的种种反常现象,记得凌风还提醒过我,可我就没放在心里,一直以为他是个内向的人。

眯眼九说,有一个人回去就好多了,钱是挣不完的,耽误了人才是大事。在深圳再待两年我也准备回去了,两个老人在家身体不好,得回去照顾他们,尽我们的一份孝心。

韩东明说,是的,我们终究还要回柳树湾,深圳再好也是别人的,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我也老寻思着回去后该做点什么,现在柳树湾比以前好了许多,只要是回去了,我想就肯定有咱们的事情做。

我说,柳树湾明年就可以通高速了,交通好了生活的路子也就多了。

眯眼九问我二叔有什么打算。二叔说,眼前我是不打算回去,回去了一片茫然不知该怎么办。

韩东明说,凌风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也别挑剔什么了,是个正常的女人就行。不然老这样拖下去就没机会结婚了。

肖斌猛地喝一口酒,自言自语说,结婚?结婚有什么好?醉眼朦胧地瞥了大家一眼,继续说,你们都还不知道吧,我们都分床睡了。

肖斌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近几年他和吴莉莉的感情的确不好,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已经分居了。当肖斌的话刚说出口,大家都有些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开玩笑吧,肖斌。眯眼九说。

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肖斌又喝了一口酒,说,分开都快半年了。

韩东明说,肖斌不是我说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顾家、在外面乱搞女人,你这样有哪个做老婆的受得了?你还......说到这里林荫拿手碰了一下韩东明的手肘,意思叫他别说了。

我是有错。肖斌站起来说,她就没错吗?韩东明你了解她吗?你一点都不了解她,只不过她会在你们面前装好。

韩东明说,莉莉有什么不好的,要说她不好也是被你一步步逼的。

不跟你韩东明说了,肖斌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2

五月中旬,深圳迎来了一场名叫“玉兔”的台风。这名字听起来给人温柔安静的感觉,可这台风的**力是深圳近年来最大的一个。电视上说,这场台风造成深圳死亡人数九人,失踪六人,直接经济损失达一亿三千万。

二叔的铺子也被台风掀翻了,里面的货物一片狼藉,幸亏二叔事先把一些贵重一点的货物拿回了家。周围的铁皮铺子都被台风掀翻,无一幸免,二叔不得不找人来重新搭建铺子。二叔说货物损失三千多,搭盖铺子花去七千多,一场台风就给刮飞了一万多元。

台风过后的第六天,堂姑打来电话,说唐歌因抢劫伤人被警察抓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和二叔关掉铺子急匆匆去了堂姑那里。堂姑和堂姑父垂头丧气地坐在水果店里,卷闸门拉开了一半,堂姑在不停地抹眼泪。二叔问唐歌什么时候抓走的。堂姑流着泪说,今天早上,人还没起来警察就把门堵死了,他们敲开门后就往屋里冲,等我回过神来唐歌戴着铐子被他们带走了。我天天为他提心吊胆就怕出这样的事,结果这一天还是来了。

孽畜,这个挨枪子的孽畜!堂姑父气愤地说,你抢人家的东西就抢人家的东西,还没人性的把人家的手指砍下两个,真真是畜生不如呀。我们唐家向来是与人为善,没想到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下这样一个孽畜!堂姑父稍微平息后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台风那天唐歌在街上溜达,一个女子的车子泡在水里走不动了,就叫路过的唐歌上去帮她推一下车。唐歌帮着推了一下车,发现那女子的打扮不一般,像是个有钱人,于是抢了她的钱包和手机。又看见女子脖子上戴的金项链,就动手要把它扯下来,女子反抗,唐歌就从身上摸出一把刀,把那女子的手指砍下了两个,扯下项链跑了。

堂姑说,这次恐怕要在里面关好几年了。凌风,你说给政府使些钱会不会轻判呢?

二叔摇摇头说,这行不通。近些年政府对抢劫加大了打击力度,抢劫的性质本来就是严重的,更何况还伤人。再说了唐歌还是个有前科的人。

堂姑父说,别管他了,就当我没这个儿子,让他死在班房里更好,真是丢尽了唐家人的脸!

半个月后,堂姑低价把水果店盘了出去。一个天气阴沉沉的早上,堂姑和堂姑父搀扶着坐上了开往老家的汽车,离开了深圳这个让他们伤心受累的地方。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唐歌的判决书还没下来,听说被唐歌抢劫砍伤的那个女子是东莞一个什么局长的女儿。看来唐歌少说也要在监狱里呆上十年,甚至更久。

七月末的一天,肖斌和吴莉莉办理了离婚手续。肖斌可以说是“净身出户”,他把二手家具店留给了吴莉莉和女儿,自己租了一间房子容身,然后进了一个家私厂。肖斌爱自己的女儿,开始想把女儿争取过来,但吴莉莉坚决不同意,她说肖斌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活女儿供她读书?后来肖斌想想也是,加上吴莉莉也痛爱女儿,所以就不和吴莉莉争了。

懵懂的肖斌吃了孙悟空一金箍棒,转眼就把他打回了原形,让他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汕头的日子,他又要重新找女人、结婚、生孩子,这一切仿佛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或者说是他和命运开了个玩笑。

一天肖斌对我们说他以后不再结婚了。说这话的时候肖斌嘴里叼一根廉价香烟,难闻的烟味在周围弥漫开来,他眯着眼睛不看任何人,继续说,我现在一个人很好,没压力没负担,身心无比的放松。结婚有什么好?婚姻就像一根无形的扎满荆刺的藤条,它莫名其妙地把两个毫无相干的男人和女人捆绑在一起,不适的时候还不敢挣扎,你越是挣扎藤条就越绑得紧,那些刺更加像针一样扎破你的皮肤扎中你的血管再扎进你的心脏,让你遍体鳞伤痛不欲生。我已经挣脱了那根长满荆刺的藤条,**才会让它再次捆绑呢。

还依稀记得二叔和米祺离婚后,肖斌拍着二叔的肩膀唱着“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的歌来鼓励二叔,让他走出离婚的阴影重新另觅佳音。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肖斌他自己却对婚姻恐惧和绝望了,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吴莉莉?是他自己?还是现实生活?或许都有。作为局外人的我不知道,就是肖斌自己也未必知道。肖斌如此渲染婚姻,让我这个没结婚的人对婚姻有点望而却步了。我笑着说,照你这样说大家以后都不结婚了?

最好都别结婚。肖斌又点燃一根烟说,若干年后,让这个充满铜臭的物质世界消失,换一个平等、自由的世界。

肖斌疯了,就爱乱放臭屁。韩东明说,你没钱没地位是你自己没本事,这样好的赚钱环境你没好好把握没好好争取又怨得了谁呢?只能怨你自己没本事了。

肖斌说,我现在说的不是钱不钱的事,我说的是自由和平等。

你肖斌我还不了解?你成天哀叹什么时候才有房有车有好日子过,这些归根结底不就是钱的问题吗?谁都想不劳而获就能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可那现实吗?那是童话故事。平等和自由是相对的,再说了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真正的平等。

韩东明,别以为你现在有俩钱了就呱呱呱的教训人,说好听一点你是在为财富努力,说不好听一点你是钱的奴隶,你想想你儿子就知道了。肖斌把烟蒂扔地上又说,我没努力过吗?我曾经下定决心好好干,可累死累活到头来还不是一个鸟样,不如人家贪官富豪们身上随便拔下的一根毛。

韩东明摇摇头,不言语了。

肖斌离婚后每天上班下班,厂里放假的时候就打打扑克摸摸麻将,输赢也不大,见他过得还算快活。他女儿肖琳琳隔三差五去出租屋看他,有时他会炒几个好菜留女儿吃饭,父女俩的感情还同如初。肖琳琳会说说学校里的事情,肖斌也会讲讲工厂里的一些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父女俩就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一天我也在肖斌的出租屋里,他不避讳地问肖琳琳,他说**妈还经常跟王叔叔来往吗?

肖琳琳说,来,怎会不来呢,爸爸你早就知道了他们俩的事,你怎么忍得下呢?

肖斌说,我和**妈没什么感情了,但毕竟夫妻一场,成全他们也算为她做了一件好事。再说了王叔叔各方面都比我强,对你嘛也不错,如果他们将来结婚了你和**都不会吃亏。看了一眼女儿又说,你不会排斥他吧?

肖琳琳说,怎么会呢?开心还来不及呢,这样我就有俩爸了,一个穷爸一个富爸,想说心里话的时候找穷爸,想要钱的时候就找富爸,演电影似的。

肖斌看我一眼,大笑了起来。又对肖琳琳说,九0后的人就是九0后的人,好,我跟**妈的离婚不影响你我就放心了。

当肖琳琳走出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她在擦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她刚才笑出来的泪水。

中秋来临之际,传来吴莉莉和那个王姓男子结婚的消息,肖斌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们几个老乡也没去。后来听说,凡是肖斌的朋友,吴莉莉一个也没请。

3

不知道是因为日子过得空虚还是怎么的,一有时间我就会去找杜薇,乐此不疲。觉得杜薇是我生活的全部,也是我的精神支柱,和她坐在一起,我就是开心的、满足的,即使双方面对面一句话也不说。杜薇现在很少喝酒了,至少我在的时候她就没再醉过。那次她醉得一塌糊涂,事后知道我一整夜没睡好,她很是过意不去,说害得我苦熬了一夜,该死。我们在一起还是无话不谈,但她不允许我再提起我跟她结婚的事,她说那时不可能的。一次她问我有没有中意的女孩。我说除了你就没有了。她赶紧做了个打住的动作,说老家不是有人给你介绍一个了吗?我说是介绍了一个,可我不喜欢。她问怎么个不喜欢。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说不上为什么不喜欢。她就笑,说我挑花眼了。又问我有没有那个女孩的照片。我想了一下,记得她曾经给我手机上发过一张照片,于是拿出手机翻看,果然有一张。

还不错的嘛。杜薇看完照片说,身材好,脸蛋也周正。如果你是我,就娶了她。

你看她那皮肤,我说,像不像朱古力的颜色?

杜薇笑了,说我太挑剔了。又说,不错了,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孩。我说不见得吧。杜薇说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天夜里,我们又聊到了过去,聊着聊着,两个人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谁也不记得是谁先主动的,又是怎样抱在一起的。我只记得她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她侧面的茶几旁。我们在沙发上亲吻、抚摸,双方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她的身子火炉一样发烫,她的唇是柔软的,舌头上还残留有咖啡的香醇味。她闭着眼睛热烈地回应我,口里轻呼喊着小雨小雨。我跌进了梦的世界里,她炽热的身子加速了我身体的膨胀,最后我把她放倒在沙发上。当我的手触摸到她的**时,她忽然一个激灵,刚从梦里醒来一样,睁开眼睛忙把我推开。

我停止动作站起。她低头整理衣物。客厅里的灯管白晃晃地亮着。双方无语。

过了一分钟之久,杜薇起身催我该回去了。我站着不动。她把我推出了们外,“咔嚓”一声把门关死。

我敲了两声门,听见杜薇在门内说,你快回去吧,听我的你娶了那个女孩,她比我好,直觉告诉我她比我更适合你。停了停她又说,小雨,我知道你爱我,其实我也爱你,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爱的男人......小雨,我,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真的不配你,你走吧......

我依稀听到杜薇的哽咽声。我又敲了几下门,想进去陪着她,怕她会出事。

杜薇又在门内说,小雨,你放心回去,我不会做傻事的,为了你对我的关心我也要好好活着。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门,始终没再打开。

接下来的几天,杜薇不接我的电话。去她店里找她,店门没开,到她住的地方,也不见她人影。

一个下着雨的午后,我服了几粒感冒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了,外面暮色四合,大厅内一片模糊,电视还开着,发出蓝幽幽的光。感觉脖子有些酸痛,晃晃头,肩膀处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就着微弱的光线,发现靠近肩膀的衣领上湿了一片,原来是睡着时流出的口水。我浑身无力地重新靠在沙发上,越发的感到孤独和寂寥。

这个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杜薇打来电话,她说她正在去上海的火车上,离开深圳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说了几句便听不到了,可能是火车进了隧道手机信号不稳定的缘故。我喂了几声还是没听到她的声音,只隐约听见火车撞击铁轨的咣当声。

杜薇离开深圳后,我在家里睡了一天,大门都没迈出半步。二叔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说不是。夜里二叔跟我提起那个“朱古力”,不,她的名字叫曹莹。二叔说,曹莹这人我看还是不错的,你怎么就不同意?

不是我不同意,还不知道人家同意不同意呢。我说,再说了你都还没结婚。

二叔说,我是我,你是你,如果我这辈子不结婚难道你也不结婚?小雨,别跟我以前那样老是犹犹豫豫,回去一趟看看吧,两个人对眼的话就赶紧把事办了。在柳树湾你也算是个老男孩了,别让人笑话咱韩家还有俩光棍。

既然二叔都这样说了,我只能回去看看。

媒人桂娣婶见我回来很高兴,她说人家曹莹正等你回来呢,还问过我两次韩小雨怎么还不回来呀。

我笑着说,吹吧桂娣婶,好像人家就等着要嫁给我似的。

桂娣婶也笑了,她说你爱信不信,明天你们见面后你可以亲自问她。

一早起来看见外面下起了雨,我想今天就不去见曹莹了。刷牙洗脸的时候,手机响了,大婶问我起来没,吃早饭了。

屋里冷清清的,又让我想起了奶奶。要是奶奶还在的话,知道我要去相亲,她一定会早早起来给我做早饭,会叫我穿什么衣服去合适,还会交代对人家要有礼貌,就是谈不成也要给人家买些礼物,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想到这些我心里有些难过,在心里喊了一声奶奶。

刚吃好早饭,桂娣婶打着雨伞来了。我问桂娣婶下雨还去吗?桂娣婶说,下雪也要去,这种事说好了不去是不行的,我们去了她没去是她的事,我们可不能理缺。

大叔和大婶笑了,说去,要去。

我骑上大叔的摩托车戴上安全帽穿上雨衣,载着桂娣婶出发了。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去。

不是赶圩的日子,加上又下雨,镇上显得冷冷清清的。路过以前奶奶摆摊的地方,看见那里堆着一些沙石,大概是附近有人要建房子了。我对桂娣婶说,要是我奶奶还活着就好。桂娣婶说,你奶奶人好心善,我嫁到柳树湾快二十年了,从来没见她和谁吵过架,也没听人说过她的不是,这样的人活一百岁也不嫌多。

雨还是下个不停,不大,淅淅沥沥的。双方约定见面的地点是柳树湾初级中学的大门口。此时学校正在上课,从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朗读声。这时我又想到了杜薇,她曾经在这里读过两年书,她那时瘦瘦的,寄给我的那张照片就是在里面的篮球场照的。我虽然没在这里上过学,但我小时候进去过好几次,里面的大致结构还记得,哪里是宿舍,哪里是教室都还有印象。这时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学校里的一切障碍物,直通通地看见了一间教室,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我一眼就看见杜薇伏在课桌上认真写字。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刘海快要遮住她的眼睛了,长长的睫毛一下又一下扑闪着。杜薇!我在心里叫了一声,眼睛就有了些朦胧。

到了到了,停下停下。桂娣婶提醒我。她笑着说,你不会连柳树湾的中学也不认得了吧?

我把摩托车停在校门对面的一家饮食店门口。看校门口没人,我说她该不是不来了吧。桂娣婶说会来的,她家离这里远一点,又是下雨路不好走,等等吧。

之前我没问过桂娣婶有关曹莹的详细情况,现在既然来了,反正也呆站着,了解一下也无妨,于是我叫桂娣婶说说。桂娣婶说曹莹是她妹妹的邻居,曹莹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在曹莹十二岁那年,母亲去河边砍竹子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了,她父亲也没再娶,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因为生活困难,曹莹小学毕业后就没再上初中了,把读书的机会留给了弟妹。也因为曹莹父亲是个瘸子,加上身体不好,所以家里家外的活儿几乎要曹莹一个人打理,为了供弟妹上学,曹莹受了不少苦,也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去年她弟弟考上了大学,她父亲就催她该嫁人了,说二十六是老姑娘了,再怎么也不能耽误了婚姻大事。

讲到这里,桂娣婶说,曹莹是个好姑娘,不好的人我不会介绍给你,不好的小伙我也不敢介绍给曹莹,我不会乱介绍的,这关系到两个人一生的幸福。

我说,曹莹不容易。

桂娣婶说,可不是吗,有几个姑娘会为了弟妹把自己拖这样老才嫁的?很少很少。所以我说呀,小雨你别光看人家的脸蛋好看不好看,心地善良通情达理会操持家务才是最主要的。脸蛋再好看慢慢也会变成老树皮,你就说一件新衣服吧,开始很好看,穿久了穿旧了也就不好看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桂娣婶问我笑什么。

我说,你真有意思,把一个人的脸跟老树皮、衣服相比。

桂娣婶也笑了,她说,这些我说不好,不过意思就那个意思,你们读书人一听就知道是那个道理。

说话间,曹莹来了,她穿着雨衣踩着单车,刚想在校门口停下桂娣婶就喊了她一句。她偏头看见了我们,就把单车踩到我们面前停下。

你们等了好久吧?曹莹把单车支好,看我一眼又看桂娣婶一眼,微笑着柔声说,路不好走,单车又老掉链,不到八点我就出来了。说着她把雨衣脱下放在车头的篮子里,又看了我一眼。我发现她的身材是匀称的,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健康的气息,她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有几粒细细的雨珠坠在头发的下端,亮晶晶的快要往下滴。我拿出纸巾递给她,说擦擦脸吧。她接过纸巾对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接着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桂娣婶子在一边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说话,脸上挂满了笑意。看她那表情,好像我和曹莹定能成功似的。

说实话,曹莹不是我想要找的那种类型的女孩,虽然她有不少的优点,但我看到她时没有眼前一亮的那种触电感,对她我不反感,也生不出爱意。只是隐约感觉,她身上有一种常人少有的气质,至于是什么样的气质,我一时也难于描述。她的这种气质仿佛是夏天的几颗雨点,落在人的皮肤上时所产生的清凉感。

按我的要求我打算放弃曹莹,晚上大叔、大婶问我对曹莹的感觉怎样,我说一般般。

大婶说,有一般般就好了,要想找到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咱家的条件也不好,别挑了小雨。

大叔说,曹莹的意思怎样,她愿意吗?

凭感觉我想她应该同意。我说。

大叔大婶相视一笑,同时说了一句:那就好。

桂娣婶和大叔大婶他们都要求我自己去找曹莹。桂娣婶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喜欢谈恋爱,你就直接去和她谈吧,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和曹莹单独又见了两次面,一次还是在镇上,我请她吃了顿午饭,然后两个人在镇上来来**走了三圈,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相互没靠太近,外人一看就知道两个人才开始发展;另外一次在离她家不远的一片河滩上。河滩很大,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见不到人影,四周静悄悄的。我俩并肩漫步在河滩上,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我说她听。河岸上长满了竹子,走累了就坐在竹子下面歇歇。河风吹过,竹梢摇摆,发出阵阵“呼啦呼啦”声。曹莹坐在我旁边,她看我头上有片竹叶子,抬手取下,又在我肩膀上拨弄下另一片竹叶子,动作很轻,眼神诚挚,流露出几份爱意。我被她这个小小的动作触动了,内心忽然就热了起来。

这就是我和曹莹两个大龄青年的爱情经历,简单而朴实,恋爱期间双方连手都没拉一下,带着古朴的乡间气息。

相亲有相亲的好处,省却了许多繁枝细节,双方点头了就一锤定音,仿佛去家电市场**家电,简单而快捷。半个月后曹莹成了我的妻子。结婚那天的天气不错,秋阳高照,气温宜人。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二叔也起来了,他正在厨房和两个厨子说着什么。我发现二叔的气色不错,笑声爽朗,忙里忙外,没一丝我想象中的难堪,看来我以前的一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乡下人的婚礼没城里人的排场大,都习惯了在自己家里宴请亲朋好友,那些酒楼酒店常人是不会去的,也没那个必要。众多的亲人朋友欢聚在家里,热闹,也喜庆。

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直到夜里十一点多闹洞房的人陆续离去,家里才安静了下来。

当我和从见面到结婚不到二十天的曹莹躺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胡杨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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