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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小说:候鸟的春天 作者:胡杨树字数:9107更新时间:2018-09-23 14:28:18

1

早晨的太阳透过层层建筑物的罅隙,投下一缕缕细碎、温暖、斑驳的阳光。街头传来一个汉子“豆腐喔,豆腐喔”的吆喝声,声音高亢嘹亮,尾音绵长缭绕。这吆喝声是雨石街的一个大闹钟,唤醒了一些贪睡的街民。

我每天都要经过这条长长的雨石街,穿小巷,拐弯,再穿小巷,再拐弯,日子就这样拐来弯去河里的水一样流远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圈子和生活方式。曹莹来到深圳后,每天的任务是买菜做饭料理家务,有时也来店里和我说说话。后来我把电脑维修店盘出去了,开了家手机专卖店,这样曹莹也跟我一样每天要去店里打理。曹莹比我辛苦,家里家外要顾及,几个年轻的店员说曹莹能干,她说这算不了什么,农村的活儿比这累多了,这里起码不受雨淋日晒。每天看着曹莹日渐隆起的肚皮,我内心涌出一丝期盼,同时还有一份责任。

二叔对曹莹是满意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说我有曹莹这样的老婆是福气。有时我对曹莹说话的声音大了点,他也会私下里提醒我注意,说我的不是。曹莹的个性温和,不太在乎我说话的语气轻重,有时我过意不去,事后向她道歉,她笑笑说,每个人都有脾气,了解了习惯了也就好了。曹莹虽说没读几年书,但她善于沟通,在我面前她会把她的想法和心里话说出来,不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搁在肚子里。某个清晨我醒来,看着身边还酣睡着的曹莹,我忽然发现,不知从哪天开始我渐渐爱上她了,这种感觉和她结婚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有人说男女之间的感情是“睡”出来的,但我认为是由双方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体贴、理解、包容、支持和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慢慢积累起来的。

夜里曹莹时不时在我耳边说起二叔,她说二叔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找不到和他相配的好女人呢?我说现在的世界变了。曹莹说,什么世界变了呀,我看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门板也挡不住。她拿手肘碰了我一下,又说,有件事我想了好多天一直不敢说,怕二叔听后不乐意。

在我面前你还顾虑什么?我说,你先说说什么事。

曹莹说,我们村里有个快四十的女人,前年死了老公,有两个孩子都读初中了。感觉她人还不错,改天你去探探二叔的意思。那女的结扎了,我想二叔肯定不会同意,自己没孩子还要给别人养孩子。想到这些所以我就没说。

女的不能生育了的确是个问题。我说,回头我跟二叔说说看,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曹莹说,二叔的事我们得抓紧想个办法,人到老了没个伴会很孤单的。我爸也快六十了,有时看他一个人发呆的样子,我心里真的不好受。儿子、女儿再孝顺,也代替不了老伴。

夜深了,曹莹渐渐睡去,我躺着睁眼无法入睡。深夜里的雨石街显得异常宁静,它像一个平静宽阔的湖面,梦幻般拥着酣睡的街民。偶尔一束汽车灯光从窗外掠过,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我的心却无法平静,曹莹睡前的一番话让我感到愧对二叔,他为了我几乎付出了所有的青春。而我呢,我给了他什么?我又是否真正的关心过他?几次的情感经历之后,二叔似乎累了,对结婚这件事也淡漠了,当有人说给他介绍女人时,他只是呵呵一笑,说好啊,算是回答对方,其实他并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近一年来,仿佛他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汕头的那段日子,有空的时候就看书,去书店的时间也越来越频繁了。他天天守着铺子,也守着书本,给人予与世无争的感觉。刚开春的时候,二叔说雨石街及周边还没一家像样的手机专卖店,叫我开一家。我说好是好,可哪有那么多钱呀,隔日二叔提出十三万元交到我手上。捧着分量不轻的两捆钱,我迟疑了一下想不要,这可是二叔辛辛苦苦赚来的所有积蓄呀,现在用了他以后咋办?二叔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钱你放心拿去,我有个铺子每天还有钱进账,商机是稍纵即逝的,你不做说不定过段时间别人就抢先一步了。后来加上我自己的一些积蓄,现在这家手机专卖店也就开了起来。

曹莹的身子动了一下,头钻进我怀里,我轻声喊了她一句,没回应。很快又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搂着曹莹暖烘烘的身子,我闭上眼睛准备睡去。夜,更深了。

过了几天,我找个机会把曹莹那晚说的事跟二叔说了,他说了句以后再说,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看他那表情,好像不着急也不太愿意,我就不好再提了。这种事别人也急不来,主要还是看他本人的意思。我没对曹莹说二叔的意思,她也就没再问了。她应该也清楚,我没说就表示二叔那里没通过。

对于二叔的婚事,大叔大婶也急,毕竟只有两兄弟,别人讲起谁谁谁还是光棍一条,他们的脸面上也不光彩。前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大叔本来喝了点酒,说起二叔的婚事他就来火,他对二叔说,人家断胳膊少腿的也儿孙满堂,你也不比别人差,怎么就找不到合适的呢?你就打算这辈子一个人过了?又闷了一口酒,继续说,叫我现在到广东去,我也还能找到女人。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这个老**!大婶打断大叔的话,马尿喝多了是吧?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凌风拖到现在那是缘分还不到,这种事又不是买鸡买鸭那样容易随便。你有本事就去广东给我找个小老婆回来,到时候我二话不说自动让位,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还带大粪,臭自己的嘴不说还脏了别人。

二叔一句话也没说,低头看碗里的酒,许是喝了酒,见他的脸红到了耳根。

这天晚饭后,韩东明来了,他回去了一个星期,一来看看儿子月明的病情怎样了,二是去山上转了转,看分到他家的那片山林到底适合种什么果树。他准备把制衣厂处理掉,回柳树湾搞种养,说是老了过过神仙般的田园生活。

想好了种什么吗?二叔问。

准备种桃树。韩东明说,到时候我就住在桃园里,夜里枕着桃花入眠。哈哈哈!

一个月后,韩东明把他的制衣厂处理掉了。回去的那天,他面带笑容说,还在深圳的好好干,我就先行一步打道回府跟深圳说再见了!

2

星期天的下午,我去手机店的路上遇见了肖斌。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反正没事去彩票投注站看看,说不定能中个大奖回来,那样我的钱包就饱满了。

这时我想起肖斌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大款的钱包像个风韵饱满的少妇,他的钱包是个发育不良的少女。想到这里我摇头笑了笑,说,那你就等着大饼来砸吧。

肖斌说,什么大饼小饼的,有饼才有希望,要是连这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人活着还有意思吗?

看着肖斌远去的背影,我又想到彩票。在这个贫富差距悬殊巨大的社会里,彩票给了人们一个瑰丽的梦想,热衷买彩票的人心里都这样想,只要坚持买下去,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成为百万富翁或千万富翁,到那时候房子、车子、还有其他什么子也就不在话下了。做梦的人多所以彩票店也就多,肖斌戏说深圳的彩票店比米店还多。还有让我更为不解的是,彩票的收入是为了接济和帮助那些较为贫困的群体,而买彩票的偏偏又是些贫穷人居多。如此想来,彩票事业是一个充满勃论和幽默的公益事业。

如果人的脑壳里有字的话,我想肖斌的脑壳里一定有个大大的“赌”字,凡是有关赌的东西他都喜欢,以前听他说过,他说周润发主演的赌片他无一遗落的一一看过。

一天晚上,我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就一个人走出家门在外面瞎溜达。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进了一家小型麻将馆。这家麻将馆我很少来,确切地说,所有的麻将馆我都很少光顾,只有实在无聊的时候才会来这种地方。十几台麻将台都有人在玩,落牌声和洗牌声混合在烟雾里还真叫人有点窒息的感觉。我想退出时被老板叫住了,老板递上一支中华烟,叫我先喝杯茶,说等一下可能就有人要走了。刚喝完一杯茶,我就听到肖斌的笑声,我循着笑声在靠窗的一桌看到了肖斌。我上前去问肖斌的手气怎样,他吐掉半截烧着的香烟说,还不错。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卷发女人扔出一张三万说,他都赢了三千多了,我就不信他的牌一直能好下去。

兰兰,别气,今夜老哥我请你去K歌。肖斌笑嘻嘻地对卷发女人说。

我在旁边看出了些苗头,认识肖斌这么久了,略知他的抠女步骤。请女人吃、喝、玩这是第一步。

这还差不多。那个叫兰兰的女人看了肖斌一眼说,当心你老婆发现罚你今晚睡地板。

正好,老婆把我赶走我就去你家里睡。肖斌打出一张西风,恬不知耻地说。

兰兰假装生气,骂了一句不要脸。

我发现肖斌和兰兰时不时眉来眼去,有时趁摸牌的空隙,肖斌嬉皮笑脸地抓一把兰兰的手。兰兰口里说着死开死开,脸上却挂着笑意。肖斌的两片嘴皮**的能说会道,脸皮厚,加上又肯在女人身上花钱,因此有不少的女人上他的当。用一些人的话说,他肖斌过得逍遥自在,好色的程度可以和宋徽宗赵佶相提并论了。

一直没人离桌,我就没有参与。出来时我对肖斌说,你又想泡那个叫兰兰的女人?

肖斌说,凭经验,十天之内定能把她拿下。

我说,你明明离婚了为什么要说自己有老婆?说单身不是更好吗?

这个你就不懂了,肖斌说,我跟她又不是谈恋爱,她有老公孩子,她只是想和别的男人寻求一下刺激,并不是在找什么爱情。告诉你,麻将桌上的女人大都是空虚寂寞的,她们的老公有的常年在外,有的是毫无情趣的木头人,一旦碰到自己有感觉的男人她们就会动心,就会跟你玩玩。点燃一支烟又说,所以说,没女人的男人首先要学会打麻将,麻将场所是猎艳和出轨的温床。

肖斌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了数说,赢了两千六,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

看着肖斌有点得意的表情,我想说他几句,想了想还是没说。我又能说他什么呢?批评他教育他?我没这个资格,再者我就是说了,人家也未必会听。

回到家里,二叔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在看书吧,他有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还在汕头的时候就有这习惯。曹莹关灯睡下了,她有早睡的习惯,怀孕后更是准时,每晚不超过九点半她就上床睡了。开始我问她这样早能睡着吗?她说习惯了,在老家的时候活儿多,白天干活累了到晚上吃好饭收拾一下就想睡。曹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点难受,并暗下决心以后要让她过得好,不能让她累着,所以很多时候我会帮她料理家务。前两天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说曹莹再过二十来天就要生了。坐月子的时候叫谁来照顾是个问题,曹莹和二叔都说去家政中心请个月嫂来。我不同意,坐月子是件细活儿,弄不好会影响曹莹以后的健康,请来的人毕竟是外人,要是自己的亲人来照顾就好了。可又让谁来呢?如果自己的母亲和曹莹的母亲还在就好了。

洗好澡进了房间,为了不惊动曹莹我没开灯,轻轻上床躺下。曹莹还是醒了,她问我几点了。我说十一点了。曹莹说,我都睡了一觉了。翻过身子,面对着我说,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想问你的时候你就出去了。

没事,我好好的。我说,就是心里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曹莹说,累的吧?

不是累的。我说,也不知为什么,我时不时就会心慌、烦躁,坐也不是睡也不是,这种现象大概有七八年了。

是不是心脏有问题?曹莹摸了一下我的胸口说,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开玩笑说,去了医院就是没病也会给医生找出些病来,个别医生喜欢吓唬人,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们也会跟感染死亡扯上关系。

曹莹笑了一下说,你是不相信医生了?我可从来没怀疑过医生,很小的时候我对医生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他们穿上白大褂就更神气了。你别笑话我,小时候我的愿望是当一名医生,可是我没那本事,也没那个命。后来我希望我弟弟去报考医学院,可他却考了个师范大学。不过呢,当老师也不错。

这样说来你嫁错人了。我说,你应该嫁个医生。

你讨厌!曹莹打了我一下,然后一只手在黑暗中寻找我的耳朵。我知道她又要捏我的耳垂了。曹莹开心或撒娇的时候就喜欢捏我的耳垂,她说我的耳垂肉肉的软软的捏在手里很舒服。

我把头轻轻侧靠在曹莹的肚子上,她捏我的耳垂,我在感受胎儿的心跳。

曹莹幸福地说,这小家伙皮得很,老爱拿脚蹬我,应该是个男孩。

不一定,女孩也有皮的,假小子的那一种。我说,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曹莹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想到月嫂的事,我问曹莹该咋办。曹莹说你家我家都没合适的人。停了片刻又说,你看大婶合适吗?到我生的时候田里的稻谷也收了,不是很忙了。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我说,加上大婶这人有点那个,到时候我怕你受不了她。

曹莹说,我没事,到时候多给她点钱就是了。

想了想也是,大婶毕竟还是自己的人,她应该会小心照顾大人和孩子的。于是我说,那我明天打电话回去,提前跟他们说说,看看她的意思。

次日早饭后我拨通了大叔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大婶。当我提到曹莹坐月子的事时,没想到大婶满口就答应了。

3

初冬的一个早上,阳光温和,曹莹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六斤六两重的男婴。当护士抱着婴儿来到病房时,我忙凑上去,襁褓里的婴儿刚洗过澡,稀疏的头发贴在小脑袋上,双眼没睁开,在一个劲地啼哭。小脸憋得通红,挤出许多皱纹,还有些许的干皮,像个小老头。第一次近距离看一个刚来到人世间的生命,我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这样丑啊。

曹莹把婴儿抱在怀里看了又看,也和我一样说好丑,她说刚生下来的小狗就这样。

在场的人都笑了。护士说新生儿都这样。

出生证明上要写上婴儿的姓名,我问曹莹取什么名字,她说你给取吧,你是爸爸。我想了想说,那就叫韩竹钦吧,小名叫竹叶子。曹莹含笑问我,你喜欢竹子?我笑而不答。

两天过去了曹莹还没来奶水,大婶只能给竹叶子喂奶粉。隔壁楼也有一家人生了孩子,两个多月了,女人白白胖胖的奶水很足。一次大婶买菜回来,在楼下看见女人把白花花的奶水挤掉,心想太可惜了,于是对女人说明了情况,把竹叶子抱下让女人给他喂奶。

大婶勤快能干,每天照顾曹莹和孩子同时还要给我们洗衣做饭。有时间了我就帮帮大婶,比如洗衣服做饭那些,孩子的活儿我弄不来,一次竹叶子拉屎了,我扯下纸尿裤扔一边,重新给他穿上干净的纸尿裤。我还真笨,连孩子的纸尿裤也不会穿,翻来翻去的就是穿不好。大婶来了惊呼道,屁股没擦你就给人家穿上?说着抱起孩子解下纸尿裤给我看,刚胡乱穿上去的纸尿裤沾上了黄稀稀的大便。大婶赶紧倒来热水给孩子洗屁股,她说小雨你笨到家了,你平时拉完屎也不擦屁股?去卫生间回来的曹莹听到这话偷偷笑。我一阵尴尬,我说以为穿了纸尿裤就不用擦屁股了。大婶笑着说,以后孩子的事你别插手,越帮越忙,你看现在还浪费了一个纸尿裤呢。

曹莹吃的鸡是大婶来时从老家带来的,一共十只,装在两个纸箱里满满的。我去车站接她时坐公车回来,两纸箱鸡放在过道里碍别人上下车,还时不时从纸箱里传出鸡们啄来啄去的打架声,害得我都不好意思去碰那两个纸箱,别人看来我不**贩子也是个养鸡的。我埋怨大婶不该大老远把这么多的鸡弄来,说市场里有大把的鸡,乌鸡白鸡都有。大婶说我不懂这些,市场里卖的鸡靠不住,都是些用饲料催大的,有的不到时间就拿出来卖了,没营养不说,坐月子的人吃了让人不放心。大婶看着两个纸箱说,这些鸡我是用米谷养大的,今年开春养到现在时间也够长,是专门准备曹莹坐月子吃的。你们两个都没妈,这些只能我来操心了。

听了大婶的话我心里暖烘烘的,看来以前是我小心眼错看了大婶。

一个星期后曹莹来了奶水,竹叶子吃饱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安安静静的眼睛也很少睁开。我觉得奇怪,一次我低声问大婶是不是竹叶子的眼睛有问题,怎么老是不睁开呢?大婶说,好好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呀,闭**的臭嘴!这样的毛孩子就是在睡梦里长大的,以后不知道的别乱说。我笑笑说没问题就好。

家里只有两个房间,大婶来了我就和二叔睡一起,夜里孩子要醒来吃几次,有时也哭。这样曹莹和大婶一夜就要起来好几回。我常想,女人生孩子真是辛苦。

一个半月后大婶回去了,这样照看孩子料理家务的事情又落到了曹莹的身上,为了减轻曹莹的负担,店里我很少去,有什么事店员会打电话给我。虽然这样,孩子一醒来还是把我和曹莹折腾得够呛。一个小毛孩,就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给大人忙。

孩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长大,看着他第一次笑,第一次迈步,第一次叫爸爸,这一切的一切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和欢心。深夜里,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呼吸声,我内心便有了一种满足感。

4

二叔的胃病越来越严重了,痛的时候见他弓着身子,用手按住腹部缓解疼痛,整个人也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一天早饭后,我要求二叔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摇摇头,说不去了。旁边的曹莹也一再要求二叔去医院看看,并示意我和二叔一起去。我进房间拿了些钱,叫二叔收拾一下去医院。二叔坐在饭桌前不起身,看他没想要去的意思。我说二叔走吧,然后上去拉了他一下。二叔想了一下,把我叫进他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本子递给我。这是深圳一家肿瘤医院的病历本,医生的字太难认了,我翻看了一下没看懂,但本子封面上“肿瘤”两个字让我的心猛地提起。我不安地看着二叔,问他是怎么回事。二叔看我一眼说,一个月前我先后去两家大医院检查过了,两家医院都说是胃癌,顿了顿又说,晚期。

二叔的话像铁器一般猛地在我后脑勺重重地击了一下,我晕眩了片刻,拿病历本的手在发抖,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过了许久我才哽咽着说,你怎么早不跟我们讲?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二叔平静地说,刚得到医生给我的“判决书”后,我也害怕不安了好几天,后来想明白了也就淡然了。每个人都要经过死这一关,不同的是早与晚的区别。不早告诉你们的原因是,我不想你们为我一天天的担惊受怕,看你今天非要我去医院,只好跟你说了。

二叔!我抱住二叔忍不住哭出声来,别的可以瞒我们,有病你不应该瞒我们,我是你一手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病成这样了我还不知道,我,我心里难受呀二叔!现在就去医院二叔,有病就要治,什么癌症肿瘤都是吓人的,我不相信会治不好!我一边说一边拉二叔往门外走。

二叔制止我说,没用的,浪费钱不说,还要我经受治疗的痛苦。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剩下不多的时光。

不就是钱嘛,我流着泪说,就是变卖一切东西我也要给你治病。说着我又拽二叔走。

二叔挣脱我,有点恼火地说,什么病能治好什么病治不好我还不清楚吗?我不希望到头来落个人财两空。

我跌坐在床沿上掩面而泣。

当我抬头时,看见曹莹站在门外不停地抹眼泪,竹叶子扯着她的裤子喊了两声妈妈。

二叔说,好了都别哭了,我就怕你们这样。

下午我拿着二叔的病历本去医院找到了给二叔看病的医生。对方姓刘,快六十岁了。我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他翻看了二叔的病历本,抬头对我说,韩凌风得的是晚期胃癌,一个月前来医院检查确诊的。

我说刘医生,治疗还有希望吗?

刘医生说,实话跟你讲吧,你可以叫患者来接受治疗,但是,对于癌症晚期像韩凌风这样的病人来说,治疗的意义一般不大,我建议尽量满足患者的要求,珍惜剩下的有限时光。当然,奇迹不是没有,国外曾经就有报道过晚期癌症患者不治自愈的例子。停了停又说,让患者全身心放松,别老惦记着死亡,尽情过好每一天,把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调整好。这样,机体的免疫系统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在一个正常的免疫系统监控下,人体内的一些病毒细胞就很难有生存和发展的机会了。

听了刘医生的一番话,我似乎明白了二叔为什么不来医院治疗的原因,同时也祈祷奇迹能降临到二叔身上。我又问刘医生二叔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刘医生说,这个很难说,如果不治疗的话三五个月的有,一年多的也有,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主要取决于患者的身体机能、心理状况和调理等因素。

当天夜里,我和曹莹一夜未眠,商量着该不该让二叔去医院接受治疗。

二叔还是坚持他自己的选择,不去医院治疗,并再三叮嘱我和曹莹不要把他生病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即使他二哥二嫂也不要告诉。曹莹说不告诉大叔大婶,憋在心里真的难受,他们是兄弟应该知道这件事。其实我和曹莹都知道二叔的意思,最后也就忍着答应了他。

二叔还是和往常一样打理他的铺子,一天我提议陪二叔出去走走,去游览一下祖国的名胜古迹,开始二叔不同意,说这样花钱多,后来在我和曹莹的劝说下二叔同意了。临行前我和二叔去医院叫刘医生开了一些药,以备在旅途中二叔服用。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浙江杭州,二叔说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向往西湖,没想到终于可以去看看了。我们是随深圳的旅游团去的,时值早春三月,野外的花草树木显出生机盎然的景象。二叔的座位靠窗,他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把目光投向窗外,一束束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来,二叔消瘦的脸上便多了些温暖的喜色。看到二叔一路上愉快的心情,我内心增添了丝丝安慰。

在杭州待了五天,我和二叔又转车去了云南丽江,然后又去了广西桂林。半个月后我和二叔回到了深圳。看到二叔回来后的好心情,曹莹专门做了一些二叔平时喜欢吃的菜。吃饭时,,三岁的竹叶子围着餐桌转,撅着小嘴问我和二叔这些日子去哪玩了,为什么不带他去。二叔抱起竹叶子高高举起,拿头在他胸前顶了一下说,竹叶子还小,以后长大了叫爸爸妈妈带你去。

二叔公要去,竹叶子回头指了指我和曹莹,爸爸妈妈也要去。

到那时二叔公老了,怕是去不了喽。二叔放下竹叶子说。

竹叶子说,我和爸爸背你去,背你去坐火车坐飞机。说着学火车的声音和飞机的飞行。

曹莹背过脸去擦眼泪,我碰了她一下,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该流泪。

当天夜里我和二叔睡一起,我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在汕头的那段时光。二叔感慨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澄海应该大变样了,我们住过的那个院子不知道拆了没有,还有冯老板一家也不知道过得怎样,应该生活很好了,这段时间经常想起那时候的一些人和事。

想不想去过去看看?我说,现在开通了高铁很方便。

二叔笑笑说,还是别去了。

二叔,我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现在心里最想见的是谁?我说的是三个人,杨玫、米琪和裴珮。

三个都想见。二叔笑着说,她们都给过我不同程度的快乐。叹口气又说,要说只能见一个的话,我还是选择见裴珮。

为什么?我有点吃惊地说,我还以为你最想见的是杨玫呢。

杨玫这个人的确很不错,但在我记忆最深处的那个人还是裴珮。二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们是同学,或许我们长时间写信的缘故。她们三个人都杳无音信了,希望她们过得好,起码身体是健康的。

接下来我们沉默了许久,似乎各自沉浸在那段遥远的岁月里。

几声汽车喇叭声从远处飘来,短暂而孤独。夜,更深了。

隔日,我和二叔回到了柳树湾。大叔大婶说这个时候你们回来有事吗?二叔说没事就不能回来看看吗。看着大叔大婶我真想告诉他们二叔生病的真相,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二叔一再叮嘱我不能说出来,我也向他保证不说。第二天空中飘着雨丝,我和二叔打着雨伞来到奶奶的坟上给她老人家焚香、烧纸、磕头。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二叔叫我下路边等他。我知道二叔有话要跟奶奶说,就一个人下来坐在路边的草地上。

二叔低垂着头跪在奶奶的坟前,一缕青烟弯弯曲曲地在二叔头顶渐渐消散,秋风掠过,一片纸钱的灰烬飘了起来,灰蝴蝶一般在空中盘旋。我的心刺痛了一下,又刺痛了一下,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决定返回深圳的头一天,我瞒着二叔去了一趟裴珮居住的那个小镇。

  胡杨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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