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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小说:候鸟的春天 作者:胡杨树字数:8486更新时间:2018-09-23 14:08:53

1

雨季来临,天空灰蒙潮湿,大街小巷湿嗒嗒一片,十来天不见太阳,天气异常的阴冷。放学后,我待在厂里翻看《太空鸡蛋》的连环画,或者帮二叔修剪产品。修剪产品很简单,二叔教一次我就会了。从模具里压出来的产品还很烫手,二叔按前后顺序排好,我坐在一边把冷却了的产品一个一个拿起,用刀片轻轻削去出模多余的边边角角,没压完整的产品不要,放在废料堆里,交给碎料的叔叔粉碎,还可以循环用。有时候我会弄错,把好的产品扔在废料里,把残缺的放在好的里头,搞乱了。这个时候,叔叔阿姨们发现了就会笑话我,问我是不是在想杜薇小妹妹。杜薇也会来厂里玩,所以叔叔阿姨们都认识,也知道我俩很要好。我跟他们争,说没有想就是没有想。他们似乎不相信,一个劲地说一定是想了,要不你的脸怎么会红?我的脸怎么会红?可能是大声说话的原因吧,也可能他们在骗我,不红也说红,有时候大人们就是这样,有的说没有,没有的说有。有和没有搅合在一起,真真假假难于分清。后来我就很小心修剪产品了,不让他们再笑话我。

二叔对我的学习管得可严了,每天都要检查我的作业,我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他,我不知道的他全知道。我说二叔,你读了几年级。

二叔说,高中读了两年,学费太贵就不读了。

我说,没钱就问人家借呀。

二叔笑了笑,没说什么。

旁边的阿姨说,问你小雨借喽。

我说,我有钱肯定会给我二叔,不用借的。

阿姨说看来这孩子有良心。

另一个阿姨小声说,不一定,不是白眼狼就阿弥陀佛了。

白眼狼是什么?我想,是不是电视里嗷嗷叫的狼?我讨厌狼,绝不会让自己变成狼!于是我大声说,可恶的家伙,我不是白眼狼!

引来一阵哄笑。

二叔不买邮票、信纸不写信了。没上班的时候就跟韩东明、肖斌骑着自行车从西门到东门,从南门到北门,大街小巷到处逛。厂里的叔叔说他们三个像猎狗一样四处嗅女孩子的味道。

我说,我二叔不是猎狗,肖斌才是,他还怕狗呢。

肖斌在背后听到了,他捉住我的双手,一下一下打我的屁股。等他松手后,我朝他的裤裆踢了一脚,说,踢烂你那个丑东西!肖斌的鸡鸡我见过,跟我的不一样,肚脐下面好像涂了墨水,黑乎乎的难看死了。那天他在看一本连环画一样的书,不过比连环画大很多。他看书的表情怪怪的,让我产生了好奇,于是我猫着身子靠近他后面偷看,他发现了我,赶紧把书合了起来,然后进了洗澡间。尽管他合书的动作很快,我还是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的头像。他在洗澡间很久没出来,我想他一定是躲在里面看。我蹑手蹑脚靠近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站着的肖斌褪下了裤子,边看书边抚弄自己的鸡鸡,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脑子里想的是,大人们的鸡鸡怎么就这样难看呢。

可能我踢得重了些,肖斌双手捂住裤裆“哎呦”了一声,一连踉跄了两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二叔和韩东明忙上前去扶住他。待肖斌慢慢缓过来,二叔转身就给了我一巴掌,并说了一句,这地方能踢的吗?便不理我了。二叔第一次打我,我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哭了几声就不敢再哭,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后来二叔告诉我,人有三个地方不能打,头不能打,眼睛不能打,裤裆不能打。为这事,二叔还罚我抄写了两百个字。

2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一栋米黄色的楼房上。我知道这样漂亮的房子是本地人住的,在柳树湾好看的房子里都住着有钱人,不过柳树湾没有这样好看的房子。我说二叔,这里的本地人都有钱吗?你看他们的房子光闪闪的发亮。

二叔说,本地人也有好多没钱的,有些还和我们一样给人家打工,住老房子的人占大多数。

我又说,听他们说本地人看不起外地人,他们有些自己也没钱怎么就看不起外地人呢?还有就是,你们的冯老板是个有钱的本地人,住的房子也好看,他怎么又对我们那么好呢?

二叔想了想说,这些关系一下子跟你说不清,等你长大了也就明白了。

说话间,到了杜薇家里。见杜薇蹲在门口玩一个玩具**,她在**的肚子下“吱吱吱”弄几下,**就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像真的一样。这种玩具我没见过。杜薇说这是**妈给她的。

我说,**妈不打你了吗?

杜薇说,不打了。接着把嘴凑近我耳朵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了。嘻嘻嘻。又说,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妈妈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说,这下你就高兴了吧。

杜薇说,好高兴,这样爸爸妈妈就对我好了,妈妈刚才还说今天是我生日,正在屋里煮鸡蛋给我吃呢。我生日从来没吃过鸡蛋,今天是第一次。说完回头朝屋里喊,妈妈,我的鸡蛋煮好了没呀?

二叔和顺子叔叔坐在桌子边喝水、说话。秀秀阿姨拿根铁条,半蹲着身子在掏煤炉下面的煤渣,屁股翘得老高,像在等医生给她打针似的。我忍不住一笑。

杜薇说,你笑什么?

我说,**妈的屁股翘得比天还高。

杜薇也笑了,她说,我妈妈的屁股雪一样白,我爸爸好喜欢,见他夜里常常摸妈妈的屁股。笑了笑又说,我就奇怪了,妈妈不让我摸她的屁股,可是爸爸把妈妈的屁股拍得啪啪响她也不说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说,应该是大人的屁股大人摸,小孩的屁股小孩摸吧。

杜薇哦了一声,说,我想也是这样子的。

抬头,看见秀秀阿姨又拿鸡蛋去煮。杜薇说,我保证,妈妈现在手里拿的鸡蛋肯定是煮给你吃的。

我说,**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又不是我的小弟弟,为什么要给我煮鸡蛋?

杜薇说,小雨你真笨,等一下我有鸡蛋吃你没鸡蛋吃你不哭吗?我妈妈是怕你哭才煮的。

我说,我又不是小馋虫,才不哭呢。要鸡蛋吃我二叔会煮给我吃的,我二叔对我可好了,比你爸爸妈妈好一百倍一千倍。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前段时间二叔打我的那一巴掌,于是小声说,我二叔只打过我一次。又问,你爸爸妈妈打过你几次?

杜薇说,记不清楚了,好多好多次。不过以后就不会再打我了,因为有小弟弟了。

真让杜薇说对了,我也有鸡蛋吃。杜薇两个,我也两个。杜薇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很神气的样子。我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说她猜对了,她比我聪明。

我和杜薇专心地吃着鸡蛋,他们三个大人在说话。顺子叔叔说,老家的房子被计划生育的人给毁了,我结婚时打的衣柜被他们抬走了,就连我哥的一头猪也让他们捆去了。哎,等生下来再说吧。医生说是男孩,应该就是男孩了。

秀秀阿姨说,我提醒过医生三次,让他要看清楚一点,他说肯定是男孩。我想也错不了,要不那私下的两百块钱就白给他了,我一个月拼死干活才挣两百多一点。

二叔说,秀秀嫂子以后尽量少出去,听说现在这里的计划生育也很严,街上看见大肚婆就抓,抓到的就把孩子打掉。半个月前,我工厂附近就有一个福建女人被抓去了,听她老公说孩子都五个多月了。

听他们说这些我没兴趣,吃完鸡蛋,我和杜薇站在门口看空中高挂着的圆月亮,以及缀满夜空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3

离工厂不远处有一块空地,地面用水泥铺着,像柳树湾的晒谷场。周围是高矮不一的房屋,还有一个大大的荷塘,荷叶长得茂盛,一眼望去满眼的绿。有时候空地上会放电影,不要钱的,谁都可以去看。片子很多,有打仗的,有破案的,有爱情的和武打的。我喜欢看打仗的,枪炮声噼里啪啦轰轰隆隆,看起来好过瘾。二叔和韩东明喜欢看没有打打杀杀的爱情片。肖斌最喜欢看香港的武打片,他说武打片太刺激了,还说香港就是香港,拍的片子就是不一样。我发现,他说香港比说柳树湾还要多,好像他是香港人似的。其实我也不知道香港在哪里,感觉好远好远的地方,应该跟北京差不多远吧。这种不要钱的电影很多人看,一晚上放三个片子,让你看过瘾。我看不了三个片子,至多看一个半,然后眼睛就睁不开困得要死。二叔把我送回工厂,等我睡了他再回去看,每次都这样。

天一黑电影就开映了,第一个片子是《唐伯虎点秋香》的,肖斌说这是香港片,太好看了,说他在电影院看过,包括这次看三遍了。二叔第一次看,他说巩俐和周星驰都是他喜欢的演员。肖斌说,我要是唐伯虎就好了,八个老婆呢......肖斌的大嗓门引起旁人不满,有个粗壮的男人皱着眉头看了肖斌一眼。肖斌就像播着的广播突然断了线,没声音了。

当电影放到桥上有个不男不女挖鼻孔的人掉下河里的时候,顺子叔叔急急忙忙找来了,他说不好了,韩东明被几个本地人打了。二叔和肖斌同时问,他人现在在哪儿?顺子叔叔说,在我那儿。

韩东明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血,秀秀阿姨拿毛巾擦他脸上的血迹,左脸颊擦干净了,右脸颊还在流血,塑料脸盆里的水也红红的,好吓人。

肖斌说,这怎么回事?

韩东明拿手抹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血,说,我倒霉,做替死鬼了。见他的嘴角向一边歪了一下,可能疼。他又说,我想叫顺子一起去看电影,经过一个巷口,听到后面有杂乱的脚步声,回头见一个人匆匆朝我这边跑来,他经过我身边时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后面有个疯子在杀人,你快跑。我愣了一下没多想也跟着跑。谁知道还没跑出多远,后面的人就赶上了我,他们扭住我就一顿打,说我抢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大哥大”。我争辩说他们搞错了,那人跑前面去了。他们不信,还把我按在地上拼命踢打。后来他们搜遍了我全身没见到大哥大,其中一个说可能不是这个人,记得那个抢大哥大的人是长头发。韩东明摇摇头,说了一句,我真蠢!

看伤得不轻,大家要求韩东明去医院看看,说怕伤到了脑子会有后遗症。杜薇坐在床上一直没说一句话,可能跟我一样吓坏了。

两天后,二叔带我去看韩东明,见他头上缠着纱布,一只手也被纱布吊了起来。肖斌也在,他说东明,你这打扮,活脱脱一个被地下党活捉的小日本。

过了不久,肖斌和那个不怕狗、脸上有白点的长发女孩好上了。他们两个走路时老牵着手,厂里的叔叔阿姨说他们恋爱了。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力,以前断定长发女孩不会做肖斌的女朋友,这个判断是有依据的,那就是长发女孩脸上没有痘痘。可实际上他们还是在一起恋爱了。当我对这件事还在纳闷的时候,二叔和杨玫姐姐也恋爱了,他们虽然没有牵着手走路,厂里的叔叔见到杨玫姐姐的时候,他们会说这个是韩凌风的马子。

我注意到了,杨玫姐姐的脸上也没有痘痘,光滑得像一面圆镜子。当初我没发现她脸上有没有痘痘,要是发现了没痘痘我肯定不会说让她给二叔做女朋友的那些话。现在想想,长发女孩没痘痘,杨玫姐姐也没痘痘,可她们俩还是恋爱了,还是会想男人。这说明我心里的那个“痘痘说法”是有问题的,不可靠的。这一切都源于大人们的说法,说明大人们的话也有不可信的。通过这件事,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我没喜欢错杨玫姐姐,她对我好对二叔也好,她给我买好吃的,也买连环画。有空的时候她还帮我们洗衣服,帮二叔修剪产品,厂里的人都说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听到别人夸杨玫姐姐,我就骄傲地说,杨玫姐姐是我先介绍给我二叔的!

大家就笑,笑过之后给我取了个外号——小媒人。给我个外号没什么,对二叔有好处我就高兴,加上这个外号也不难听,比肖斌取的拖油瓶好上天了。肖斌没文化,给人取外号也难听。

小媒人没叫几天,他们又叫我“小美人”了。有个叔叔拿筷子敲饭盆,边敲边唱:小美人呀小美人,可惜小雨是个小男人;小美人呀小美人,希望小雨变个小美人。咚锵锵,咚锵锵呀个哩咚锵锵!咚,锵,锵!

大家就笑。

二叔也笑。二叔笑过之后说,别小美人小美人的叫习惯了,听起来不阳光。

他们不听,照样天天有事没事小美人小美人地叫我。

下班后,二叔带我去邮电局给奶奶打电话。可能是刚下班,打电话的人很多,大家都老老实实排队,像我们学校里一样,老师的口哨一吹,同学们就呼啦一声,一个挨着一个站好。这里没有老师,也没人吹口哨,可是大家还是一个一个按顺序来,好像空气里有人在指挥。

等了好久,终于和奶奶说上话了。先是二叔跟奶奶说话,二叔坐在凳子上说,妈,你的脚还会时不时疼吗?上次我托人带回的药有效果吗?二叔不说话了,嗯嗯嗯地应着。我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希望她的脚不会经常疼了。本来奶奶是要我留在她身边的,二叔不同意,说你的脚这样还要人照顾,多了个小雨你能应付过来吗?最后二叔还是把我带在身边。

二叔时不时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是在听。我想听奶奶说话,于是把耳朵凑近听筒,再凑近,还是听不到奶奶的声音。二叔说,田租谷收到了吗?眼下又要完成公购任务了,我会对哥说。嗯,我们都很好,小雨在,你跟他说几句吧。二叔说着就把电话递给我。接过电话,我大声说,奶奶,二叔有女朋友了,对我很好对二叔也很好,买东西给我还帮我们洗衣服呢!二叔看我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小喇叭。奶奶在电话里笑了,她说,你二叔没告诉我呀。我说,他不好意思说呗。奶奶又笑,说,要听二叔的话,要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才有出息。我说好。又说,奶奶,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早就能背出来了。奶奶笑了,说好了,电话费贵,两边都要出钱,你把电话给二叔。

我把电话交给二叔。二叔说,妈,我们才刚开始,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嗯,这个我知道,我们还约好明天去看海呢。对,大海,看不到岸的,一眼看上去都是水。嗯,以后回去给相片你看。

挂下电话交了钱,我说二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二叔说,什么真的假的?

我说,明天去看海是真的吗?

二叔说当然是真的。我高兴地跳了起来,又说,会带我去吗?

二叔把头一偏,说,不带你去,你这个小喇叭。

我扭着身子不高兴地说,带我去嘛带我去嘛。抬头,见二叔脸上的笑意像老家鱼塘里的水,风一吹,一漾又一漾。

4

海,真的好大好大,比天还要大。我害怕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二叔说小雨,你也会游泳了,我抱你下去吧。我拼命推开二叔的手,说我不敢下去。二叔看看四周,把我安顿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他说小雨,你就在这里看,千万别乱走动。我点点头。

有风,秋天的太阳有点晒人。海边人不多,见几个人在沙滩上捡贝壳。二叔和肖斌迫不及待地脱去衣服,最后剩一条裤衩。他们的身子瘦瘦的,白白的,像奶奶养的那头经常吃不饱的小白猪。杨玫姐姐和长发女孩相互对一眼,捂住嘴偷偷笑。

二叔和肖斌的胆子真大,他们被海水按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一点儿也不怕。游了一会儿,肖斌对站在沙滩上的杨玫姐姐和长发女孩喊,喂,你们两个也下来呀!两个人直摇头。肖斌上岸,双手在脸上抹了抹水珠,然后拉起长发女孩的手往水里拖。长发女孩的脚落到了水里,站着不动了。这时一个浪盖了过来,长发女孩一声尖叫,转眼浑身就湿透了。可能是因为衣服反正都湿了吧,长发女孩投降一样举起双手,干脆往深一点的地方走去。

二叔也上来了,但他没肖斌那样粗暴,他牵着杨玫姐姐的手一步一步往水里走。很快,杨玫姐姐的衣服也被海浪打湿了。

上岸的时候,他们给我捡了一些贝壳,还捉了两只小螃蟹。杨玫姐姐用矿泉水瓶装了些海水,把两只小螃蟹放了进去。她偏着头问我,小雨,喜欢吗?我点点头。她说,喜欢就给你。

杨玫姐姐和长发女孩的衣服都湿了,二叔看看四周,叫她们去一个大石头背后把衣服脱下来拧干。肖斌对二叔挤眉弄眼。二叔说,你满脑子装的就是那些东西。我在想,二叔厉害,他的眼睛能看到别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我怎么就看不到呢?可能这些东西只有大人才能看到吧。

我们在海岸边的树林里休息,山比海高,看远处的海水一浪一浪的,觉得没开始看的时候害怕了。树叶子软软地铺在地上,像奶奶睡床上铺的干稻草,厚厚的一层,能闻到树叶子的味道。密密麻麻的树木一起把太阳高高地托在树顶上。柔软的阳光透过树木的层层罅隙,风一吹,树影就在地上翩翩起舞。

我们躺在沙沙响的树叶子上面,我靠近二叔,杨玫姐姐靠近我,肖斌靠近长发女孩。我侧身时,无意中看见肖斌在亲长发女孩的脸。我小声对二叔说,肖斌在耍流氓呢。

杨玫姐姐听后“扑哧”一声笑。

肖斌的耳朵灵,我这样小声说话他都听到了。他说,拖油瓶,你要搞清楚呀,对自己的女朋友这不叫耍流氓,叫爱,知道吗?

我嘀咕了一句,耍流氓就是耍流氓,不要脸!

二叔笑了起来,他转头对肖斌说,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来的时候我们坐的是一辆摩托改装的三轮车,跑在坎坷不平的路上摇来摆去,都差点把我弄吐了。回去的时候肖斌说,我们不坐那破老爷车了,我们打的士回去。二叔说,的士太贵了吧?肖斌说,玩的就是开心,玩的就是心跳,别太计较那几个钱。人对钱一计较,那就没意思了。

下车后,天麻麻黑了。晚饭我们在一家小吃店吃的,肖斌说这家的牛肉丸很地道,听说是手锤的,纯手工制作。于是每人要了一碗牛肉丸。二叔和肖斌还喝了啤酒。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在路边的卡拉OK场唱歌时,肖斌光着膀子闭着眼睛大声吼,看上去真有点电视里那些唱歌人的模样,他连续唱了好几首,引来了不少掌声。我记得最清楚的一首唱的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我听着听着感觉好像是在唱杜薇。后来他们都唱了,只有我没唱。二叔唱的我记得最清楚,我问二叔你唱什么歌?他说就唱《同桌的你》吧。二叔握着唱歌的话筒,站在人圈里一动不动,不像肖斌那样边唱边搞些动作,他唱得很认真,样子很入迷。昏黄的路灯下,我看见二叔眼角下有水一样的东西亮亮地闪了几下。

5

韩东明的伤养好了,可是他丢掉了工作。老板说他的工厂不招收打架惹是生非的人。韩东明看老板要踢开他,也没哀求老板留下他,他觉得说什么也毫无意义了。他对老板说,那就给我结算工资吧。

工资?老板回过头,似乎有些吃惊地看着韩东明说,你受伤后一个月没上班,虽然没在厂里吃饭,但你用我的水电,住我的房子,我没给你算钱就很对得起你了,现在还要我结工资,笑话,你脑子没叫人打坏吧?

我们三个多月没发工资了,我平常预支的也不多,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的工资。韩东明听老板这样说也傻了,他看着老板说,我算了一下,你最少还欠我一个月的工资。

你要算工资是吧?老板说,好,那咱们就算个清楚。他转身拿来桌子上的计算器,又喊他老婆去里屋把记工本子拿出来。

老板一边说水费多少钱一方电费多少钱一度床位费多少钱一天你一共做了多少产品,一边摁着计算器。最后他抬头说,你还欠我一百二十五块六毛三分。

韩东明说,老板,你不能这样算?

你说怎样算?老板看着韩东明冷笑一声说,医院还收床位费呢。

二叔靠近韩东明,并给他使了个眼色,说了句什么,然后拉起他就走。我也跟着出去。我听到老板在背后说,跟我算,哼!

走出外面,韩东明用我们柳树湾的话,把老板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统统骂了一遍。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韩东明低下头说,小雨,你现在不好好读书以后出来就是打工,也会像我这样让人家欺负。

二叔说,你别发牢**了,这地方很多人干了活拿不到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给老板打出来就算你幸运了。摇摇头又说,眼下你要想的是去哪里找工作,像我们这些人一旦出厂了就没饭吃没地方住,鸟还有个窝,我们连鸟都不如。

韩东明说,凌风,我又要去你们厂里住了。

二叔说,没事,我们那个老板人不错。

晚上,肖斌也来了,当他听到韩东明出厂没拿到工资时,骂了一句,**的。又说,要不我找人扁**的一顿。

二叔说,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几天后,老乡们在一起玩,其中一个说,东门大榕树下有个搞电车培训的,我表妹也去了,东明你想不想学电车?

韩东明说,学费多少?老乡说,五十块钱学一个礼拜,每个人都有一台机。

另一个老乡说,学电车不错,学会了可以去进制衣厂,听说深圳东莞那边很多制衣厂,工资都挺高的。

第二天,韩东明去电车培训处报了名,晚上还是回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早上出去,傍晚回来,看他还学得挺开心的。

夜里睡觉时,韩东明说,凌风,还记得我们怎样来到这里的吗?

二叔说,记得,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到死也不会忘记。

韩东明说,你说我们那个时候也真是太巧了吧,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我还不想睡,想听听他俩是坐飞机来的还是坐火车来的,于是说,巧什么巧,你们是坐飞机来的吗?

小家伙,还飞机呢,你想得美。韩东明摸一下我的头,说,我们坐的就是跟你来的时候一样的卧铺班车,那个时候我跟你二叔是一起来的,下车后我们走散了。

怎么会走散呢?我说,真笨!

车到这里的时候是晚上两点多,韩东明说,我们迷迷糊糊下车后就有四个小青年围了上来,他们说这个地方是他们的,到了这里就要交钱,说着就搜我们的口袋,一个人还抢了你二叔的包跑了,你二叔就去追;另一个人又把我的包抢跑了,我又去追。七拐八弯的追了一段路,结果我们都迷路了,找不到下车的地方了。

二叔说,我们是第一次来,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我们的东西被抢走了,幸亏我把一部分钱装在了内裤的小袋里,才没给他们抢去。不舍得住旅社,那天晚上我们都住在外面,我在一个工地上坐到天亮,东明叔叔说他钻进一个涵洞里过了一夜。

谁知过了几天我们在一条小巷里碰到了。韩东明说,当时我俩高兴得哭了。后来我们白天去找工作,晚上就去可以睡觉的工地。我们买一包方便面掰开两瓣,去小吃店煮碗粿条分成两碗,下雨的时候我们还要出去找工作......

听着听着,我双眼磕上,迷糊中好像睡在了奶奶铺满稻草的床上,还听到了鸡鸣的声音。很快,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二叔和东明叔叔还睡得死沉死沉,一个在说梦话,一个在磨牙。我想他们夜里一定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才睡。

  胡杨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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