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解翁,善养菊,花开重阳,邑人赏花者趋之若鹜。解翁好客,留宾午宴,水乡多蟹,正值肥美,佐以桂子佳酿,泡制经年,甫一开坛,香气四溢。不第田生性起,吟咏《蟹菊宴》:“菊瘦傲群芳,秋水羡蟹黄;蟾宫垂甘露,雁声知重阳”。众人称绝。解有一女,逾二八,闻其诗心属矣。
岁值立冬,田生趋城西万岁湖刈荭草备薪,一鹩哥见其侧,通体乌亮,神目顾盼,久视生,生异之,叹曰:“小生寒儒,秋闱不第,何助与汝?”鹩哥忽人语道:“泰山庙降姻缘,明日巳时可见”。言讫,振翅远逝。
庙邻庠学,体承千年,数毁数建。生依言而至,礼拜二贤(名宦包拯及孝子朱寿昌)毕,越抚廊上大殿,观音像前一女子礼佛焉。生逡巡入殿,人去,唯一芳巾遗地,捡视之,工整楷书,乃生《蟹菊宴》。急寻之,时院冷人稀,女子弗见也,生怅然携巾归。
生秉灯读史,忽闻扣窗声,启窗,鹩哥入焉,语生:“佳人觅否?”“唯一女子礼佛,惜不谋面!”“女乃解家阿姊。”“小生困顿,何故垂青?”“重阳佳作,阿姊心仪书于巾帕。”“汝何知晓?”“吾幼时蒙阿姊抚育,刺血点舌,教习礼仪,阿姊性慧,媒者日众,钟情者唯君耳!”“何日得睹芳颜?”鹩哥振羽,怪声道:“阿姊信物在否?”生方悟。
越日,生归女巾,男女互叙衷肠,与日情笃。解翁不嫌生寒,待生春闱,许期婚配。
时县高邮州治下,生乘舟赴考,杳无音信。
顺治16年春,南明义军北上,陷真州(仪征)、**,湖寇**海易帜起事。县令王辛整备城防,夜不敢寐,一鹩哥落朝堂,人语道:“田生赴春闱,旬日未归,女主担忧,望大人亲察!”令奇其语,叹曰:“明军压境,湖寇四处劫掠,涂炭生灵,吾甚忧之。”
解女闻讯,以泪洗面,鹩哥劝道:“时局扰乱,尚无实讯,明日吾湖中探之。”“高邮湖湖广水阔,风大浪高,汝何保周全?”“阿姊勿忧,湖多禽鸟,同类不与欺,三、五日即回。”
初,生湖中遇寇,知其庠生,荐之寇首**海。刘寇伪以复明诱生,委以筹备战事,起草文案。生夙夜不暇,建章立制,寇畏其才而戒之甚。生正伏案,鹩哥入焉,生未察,鹩哥振声道:“汝尚识吾乎?”生视之大喜,取鸡**饷之,鹩哥不受,让道:“汝自安好,可伶阿姊日夜憔悴。”生掩门,低语道:“湖中遇寇,脱身不得,身在贼营,心系阿姊,奈何宥于水寨,难通消息。”鹩哥啄鸡**三,舔盏水二,问生:“吾乡位居要冲,战祸无常,阿姊如何安生?”“城西南40里一宣梵寺,地处偏僻,主持僧俗家系吾族叔,宜避战乱。”
寇陷城,县令自刭于庙堂。生乘懈西逃,夜至宣梵寺,解女无恙,心慰。问及鹩哥,解女泪下:“往返不息,言讫脱力亡矣!”生唏嘘不已。
乱平,越年解女添男丁,甫落地吐语:“吾鹩哥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