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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归来

作者:山野闲民

分类:现代都市

字数:20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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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学成归来

小说:魂兮归来 作者:山野闲民字数:5737更新时间:2018-11-15 17:09:56

生活就象一个圆,无论人们如何努力,最终均可能又回到原点。只不过是圆大圆小而已。

山虹在经过七百多天的夙兴夜寐,笃笃矻矻的奋斗后,还是满腹惆怅地回到了离别仅一个多月的坞龙城,回到了原点,听凭命运对他的重新安排。

他就象一只在多次徘徊后最终选定归巢的兔子,但不知家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有草有水有温暖,还是冰霜雪剑、风雨飘摇的破穴?

他是从一所乡镇中学考上大学的。他的校长听说他回来了,马上到坞龙教育局来要人。想让他再回去。但那所中学离城有六十多里地,他实在不愿回去。可又能到哪里去呢?进一中么?那当然是每个乡村教师梦寐以求的。但没本事,没背景,没关系,那就象是揪着头发上月宫去拜见吴刚和嫦娥一样不可思议。而他考的并不是带职进修的成人大学,而是统考统招的大学,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社会青年了。局里会不会给他安排工作,甚至把他辞退,让他两头没着落都很难说。他忽然有些后怕。就象一个顽皮的孩子贸然抓住了一条蛇,却不知它会咬人一样。

要知人间事,得过二十四。尽管他有着与他二十一岁的年龄不相称的忧郁的神情和成熟老练的脸,但毕竟他刚过弱冠,并没多少社会经验和生活知识。周全、缜密、稳重和老练并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人。而固执、叛逆,先入为主和形而上学往往构成了这个年龄的人所共有的性格特点。

本来他有份不错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但他却放弃了工作,去拼命复习考大学,而上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不到一个多月,他又贸然退学了。不知是命运捉弄他,还是自己捉弄自己。

临别前夕,师大教务主任竟找他谈话,在学校操场,那条很长的跑道上,主任边走边和他谈中文系的特点:老师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座最好的图书馆。因为自学是中文系最大的特点。他列举了师大图书馆的种种优势,连文革那样的极端年代,都没有遭到破坏,而现在的规模更非往昔相比。

这使他大感意外又心存感激: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教务主任居然主动找一个小小的学员推心置腹地谈话,实在是难能可贵。当然,这也是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给老师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的组织领导能力和良好的学习成绩,深得老师的器重,想挽留和培养他。但他只是木然地听着。他无法对主任讲出他的苦衷:刚刚参加工作,刚刚领到工资,刚刚踏上社会,却又要回到学校继续学业。而且学校也不太好,毕业后仍旧得回到学校当教师。重要的是还得让父母继续给自己供上学的费用。思考再三,他还是选择了退学。

出乎他的意料:教育局竟把他安排在一中,让他代初三年级,并且还补发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后来他才知道,他考大学时,一中文科竟推了光头,只有他这个在职教师和另一所乡镇中学的考生两人考上了。在当时是有震动作用的。尽管他退了学,但名声在外,一中自然是欢迎的。再加上一中有个初三教师刚调走,初三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客观和主观的原因都使他很顺利地进入了多少人翘首以盼的一中。

坞龙一中是他的母校,这里有他的很多老师、领导和同学。他兴奋到了极点,甚至觉得退学是件很合理的选择。他挨个去拜见他的老师和老领导。

他首先拜见了他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徐生。多年未见他仍不见老,只是头发显出年景歉收模样。瘦长的脸白皙滑润,象涂了一层润滑油。肩膀有些鸢,走路老往前倾着,使他看起来有点萎缩,但精神满是精悍,说话非常幽默风趣,不过,也土得掉渣,使人有些模不着头脑。他对他的到来表示非常高兴,说他和他以后就成了同事了,不要拘束,要相信他是个很随和的人,有什么问题由他顶着,他是他的老师,不能不对学生关心的,要以后不要把他当成老师,当成朋友才对。不管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只要能帮助他,他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席话说得他心里热乎乎的,原先的担心和忧虑一扫而光了,有这样的老师作后盾,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以后多多请教就行了。

算起来他已有十多年的教龄了,是这所中学有名的语文教学权威,弟子众多,威望很高,深得全校乃至全社会的爱戴。而自己才开始工作,当然以后得在他的佑护下学习和生活了。

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还见到了他在乡镇中学时的同事黎骏。他仍是那样俭朴,穿件褪了色的的卡上衣,一双破旧的解放鞋,脸上黑灰灰的,原先可能是两个酒窝,但现在也成了一左一右两个大坑,一脸老相,与他知识分子的身分极不相称。说话鼻腔音很重,使人永远以为他患了感冒。他是先他而调进一中的。带着高中,是一名数学教师。跟徐生的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形影不离。所以在徐生的办公室里常能见到他。从徐生办公室出来,迎面撞见的一个人吓了他一跳,他从没见过那么丑陋的人:五短身材,矮矮矬矬,幅度和高度非常不合比例,脖子粗短,使他连扭转身子都非常费力,门牙龇在唇外,有两颗还镶着铜套,非常醒目。金鱼眼睛河马嘴,面色黝黑,黄眼睛暴突,一脸凶相。这也是老师么?这副相貌还不把学生吓跑?也许是后勤上的吧?但不管怎样,总是这所学校的人,他打了声招呼。那人从后喉咙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连点表情也没有。

他到他的同学吉良那里问了问那样一个人是谁,他说他是高中教师,刚从乡镇调回来不久,是过去老三届的高中生,别看那副不中看模样,在这里他的同学同乡众多,很多大小领导都是他的同学,据说新县长都是他的亲戚。他本来是外县的,就是因为跟县长是同乡,所以在这里很有势力。

他很惊讶,真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奥秒。他总以为教师就是教好书就行了,不可能还有什么势力什么讲究的。但同学的话让他非常惊诧:一个老师跟势力有关系又有什么用处呢?

吉良虽然比他低一届,但他的班主任当着一中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对他非常信任,师范一毕业,他就被分配到一中,并且代高中课,非常顺利,经常写一些论文,在师生中很有名气。而这两年他却在乡镇代课,除了拼命考大学外,其他并没有什么长进。这大约就是城乡差别吧?难怪大家都想到最高学府一中来,这除了在城市里,一切都方便外,更重要的是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形成良性循环,而在乡镇学校只能是恶性循环,不可能有什么发展的。

吉良虽然也是矮个子,但人显得很精干,匀称的身材,白皙的面皮,一张浑圆的脸,镀金眼镜,大背头,使他显得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和沉稳。但他十分健谈,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分别后的种种经历,向他提供了学校里的各种情况,使他对这所陌生而又熟悉的学校产生了一种好奇和沉重的双重感情。让他代初三毕业班的课,他感到有一分很重的压力,毕业班的工作责任很大,升学压力很大,他从没有代过毕业班,根本不知该怎么办,但吉良说没什么,这一批学生分有重点班和非重点班,他代的是非重点班,只要能维持了秩序,凑乎毕业,不乱就行,学校对非重点班要求并不太高,主要是重点班,所有升学的压力都放在重点班上了。

这又让他有些放心了,就只当是一场实习吧。只要自己努力工作,这里虽说自己没有什么势力,但教学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学生满意,学校就满意,社会也就满意了,自己也就算是成功了。一名教师舍此还能有什么呢?

他们刚说着,通讯员来叫他,教导处的员主任找他。他这时才觉得他真是太幼稚了,到一个新地方,首先应该去拜见领导才对,而不是先去找什么同学老师。领导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们可决定你的去留升迁。你能到这里来,还不是领导们的决定?而你连他们认识都不认识。竟然连拜见也不去拜见,真是不成体统。

他心怀忐忑地走进教导主任办公室。

员主任已是老主任了,早在他读高中时,他就是一中的教导主任。据说他当过抗美援朝的战地记者,这使他对他肃然起敬,甚至产生了一种敬畏感。虽然他并不认识自己,但他对他早已熟悉,也许他的同学吉良对他提起过他吧。

员主任对他很客气,但客气中他感到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力。主任先对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话题一下就转入了正题。他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这可是一中,全县最高学府,精英云集,最好的教师和最优秀的学生都在一中。乡下那种随随便便的作风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要处处严格要求自己,时时处处向老教师学习。要有进取精神,珍惜这此回城的机会,争取当一个最优秀的教师。

他不敢发一句话,只是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表示一定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象一个最高学府的才子的样子,不辜负领导和老师对他的关怀。他虽然对他的忠告心怀感激,但对他说的乡镇学校随随便便实在不敢苟同。因为他们乡镇学校的教师实际上是非常敬业的。只是由于种种条件限制,难出成绩而已。何况去年高考,他是在职教师,却是以一名社会青年参考的,居然以三分之差考了全县第二名,而作为所谓最高学府的一中文科连一名也没考上,远不如乡镇中学。老师的水平如何不敢妄加评判,但学生的水平由此可见一斑。

员主任安排他来到语文组办公室,见到了他的同事。

除了班主任和在学校家属区住的教师外,其他人都是集体办公。办公室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办公室很大,有五六十平方米。令他惊奇的是,办公室里的三个同事,只有他是二十多点,另外三个人可以当他的父亲甚至是祖父了。只那脸上沧桑的样子,就不得不使他对他们肃然起敬。而三个老师中居然两个都是刚平反的右派。

一个姓门,一个姓文。门老师文质彬彬,戴一副近视眼镜,面色白净,腰板挺直,写得一手好字。文老师年龄要大些,牙也掉了两颗,脸上皱纹密布,但精神矍烁,声如洪钟,略带天津口音。他在全县老师中名气很大,讲课声情并茂,妙趣横生,完全能融入教材所展示的氛围中,深得师生们的尊敬。据说在天津有一条大街都是他们家的,祖辈几代都是天津有名的资本家。他因为是资本家子弟而被打成右派,发配到山区小地方劳改。平反后留在一中任教。除了苍老的容颜,在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受过打击迫害的任何痕迹。相反,他的积极、奋发、热情,完全象一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人。他对他早有耳闻,以能聆听他的教诲为幸事。绝没想到能和他在一起办公,朝夕相处。

老人对他非常客气,处处关心他,毫不保留地给他传授教学经验,以一个长辈对晚辈、老教师对年轻教师爱护的长者的形象,象一株参天的古树一样屹立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使他心生感激。

而门教师,他根本没听说过,据说他还是代教,每月只有几十块的生活费。他显得很小心翼翼,说话慢慢腾腾。对他虽然很好,但自觉不自觉地总要显出毕恭毕敬的样子,客气中甚至有几分悚然,完全不象文教师那样自信和豁达。这使他大为诧异:同样都是右派,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的。

然而,这谜底在一次他不经意的活动中竟被揭开了。

他的头发长了,为了不耽误工作,就在学校后边的一个小理发铺里理。在排号等待中,一个在理发椅子上剃完头,正刮着胡子的老人向大家大声讲着门老七的故事。说他当年是这里军衔最高的人。走在街上,腰杆笔直,身上披着黄呢军大衣,脚登铮亮的皮鞋,气宇轩昂,目不斜视,旁若无人。身后三名精悍的警卫员,呈战斗队形,手持钢枪紧跟在后边。

那个年代,全县只有三个人考上省立一中,除了一个是富家子弟,另外两个则是贫民子弟,全凭刻苦学习,金榜题名。三人中一人当上了高院院长,一个当上财政厅厅长,而另一个则当上了某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是少将军衔。这人就是门老七。

他听得好奇,在他准备起身时,很想知道下文,顺便问了一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一中当教员。”

他一下怔住了,吃了一惊,难道是……他见他要出门,赶紧问他叫什么,那人说他叫门岩基。

原来如此。

难怪他还是个临时工,难怪他那么惶悚拘谨,小心翼翼。

他曾是国民党的将军,而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

他大张着嘴巴,愣怔了半天,直到理发师提醒,他才坐在椅子里。

命运真是造化:一个乳臭未干,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竟然与一个大资本家和一名赫赫有名的将军平起平坐,在一间屋子里办公。而将军竟还是临时工,工资还没有他高……

世事真是难测呀。

他一下子好象陡然长了十岁,看到了人生的祸福无常,神妙莫测。

一个是组长,他的上司,一个是曾经的将军,另一个是曾经的大亨。不仅因为他们年长,更因为他们特殊的人生际遇。他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每天都要提前到校,打扫办公室,打水,擦拭桌子,等三位特殊人物来到时,办公室早已洁净整齐,不必让他们再动手。门教师看他善良勤奋,也渐渐放下了那分惶悚的样子,给他讲一些文言文的知识。

在过去,一个有右派和黑帮的单位必定臭名远扬,领导和群众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让这些败类们脱胎换骨,不惜揪斗批判,无所不用其极。而现在,右派简直就是精英的代名词。每一名右派都是一面光荣的旗帜,而一个教研组竟有两个右派,足见一中的实力有多么强。而一个初中竟有一名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有将军头衔的人当语文教师,古今中外,恐怕是概莫能外了吧?也许这正是中国特色吧?

这使他的胆气豪气意气顿生,在最高学府和最高学府学历最高阅历最丰富、年龄最长、品德最好的人在一起工作,你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的?但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非得让这样的人当初中教师呢?一中是全日制学校,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为什么不让他们当高中教师呢?后来他才知道,他们虽然学历和资历都高,但有的并没有当过教师,对教材和教学方法并不熟悉,有的虽然原来就是老师,但只是初中老师,对高中教材同样不熟悉,怕耽搁学生,只得让他们先代初中。所以,他虽处学苑深处,却总有高处不胜寒之感,他们那些渊博的知识,高深的学历,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实际的东西,所以他不得不到高中教师那里,尤其是到他原先的老师徐生那儿求教,但令他费解的是,徐生好象对教学上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好在他发现不愧是最高学府,一中的图书馆是最好的,里面有着丰富的藏书,给了他以学习的便利。他常常到图书馆去查阅资料,借阅图书。

一天,他上完课,到徐生那儿坐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文老师正写着教案,抬起头看着他说:“小山呐,你刚才哪儿去了?”

“我到徐老师那儿去来。”他放下教案说。

“你原来认识他?”

“他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他说,“还是语文老师。”

“嗯,”他放下钢笔,盯着他说,“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怎么了?”他诧异地睁大眼睛。

“他除了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外,什么也没有。是个道德品质极坏的人。”

他告诫他说。

他一下怔住了,困惑地望着他,不太相信地摇了摇头。

  山野闲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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