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际,人影已经飞身勾檐上,一眼扫见马厩外的人影,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来人正是白秋雨的师妹卫然薰,只见她将手上那女子往地上一推,第一眼就瞧见了白秋雨,眼中含泪道:“你…师兄…”说着伸手想要抚他的脸颊,白秋雨退后一步笑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上次说我是天山莫别离,还挥剑欲杀我,如今却又说我是你师兄,请问我到底是谁?”
此时泰山四侠已经将那偷银子的女子捆了,以待白秋雨眼下的麻烦了解了,再行迫问银子的事情。此时其实已是初冬,巴蜀之地虽不见大雪,但夜来昏暗寒冷,白秋雨这几句话,在卫然薰听来,不觉得遍体生寒,颤抖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真的希望你是师兄,我希望你还活着,我知道你怨我嫁入司雷山庄,我也知道我新婚之夜,抢走我的不是武当木云青,而是你,可你既然抢走了我,为什么又不带我走?”
白秋雨打断她的话道:“夫人既是司雷山庄的少奶奶,就不该对我说这些,什么抢来来抢去的在下可没兴趣。还有,你师兄既然死了,那就是死了,你既然喜欢赵家公子,那你嫁了他岂不是好事儿,又何须跟你师兄走,如果是因为他死了,你心中才喜欢他,我想你那师兄还是死了的好。”
卫然薰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道:“不,我要你活着,你告诉我,你就是师兄!”白秋雨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夫人节哀,在下只是个外人,不便言及家门之事,夫人请。”卫然见白秋雨如此决绝,道:“那好,我问你,你为何会我神女峰的分花指,你身上那柄长剑为什么用黑布裹着,可敢让我一看。”白秋雨道:“天下的武功其实其实殊途同归,不过是强分门派而已,至于你说的那柄剑,那可是江湖人保命吃饭的家伙,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卫然薰倏然道:“那好,使出你的剑法来!”将手中长剑抛出,自己以剑柄作剑斜削白秋雨左肩。白秋雨伸指一探,长剑斜插入泥土里,卫然薰的剑柄啪的一声打在了白秋雨肩头。泰山四侠想要上前相助,白秋雨一摆手,示意不要上前,道:“在下虽浪迹江湖,但已多年不动兵器,功夫已经生疏了,驳了夫人美意,请夫人见谅。”卫然薰斜身操起地上长剑,指着白秋雨道:“我去了武当山,木云青亲口告诉我,想要知道你是谁,看到你背上的剑就能明白,我会把剑找回来,我会知道你是谁!”唰的一声,将长剑还入鞘中。
正当此时,马厩外的青石路上,一骑快马奔来。马上之人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之下,但见她身穿雪白的衣裙,手上戴着银环,额头上悬着金丝红玉,虽然相貌是中原人,这身打扮确实回疆人的装束。那人到了马厩外,翻身下马,扔了火把便扑进白秋雨怀里,道:“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白秋雨还未待她把话说完,一把推开她,道:“你我素不相识,还请自重。”那女子正待再扑进白秋雨怀里,卫然薰倏的横剑更开,道:“早听说天山秦夕是个大美人,怎的却也这般不知廉耻?”
来人正是天山霄门弟子秦夕,此时见卫然薰拔剑,右手一扬,袖中寒芒电射而出。卫然薰猝不及防,不想她竟然袖中还藏着这般厉害的暗器,慌忙挥剑削落暗器。他二人武功不相上下,秦夕一击不中,唰的拔出鸳鸯双剑,和双手分进合击,剑上的寒光点点有如萤火,卫然薰一杆长剑使得十分飘逸,招式虚实不定,叫人难以琢磨。
二人打斗之声早已经惊动了望江楼的客人,胆小的的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趁着还未打到客栈里,收拾东西溜之大吉,即便是胆大的,也只是透着窗缝瞧热闹,不敢有半点声息。
这番打斗,直把泰山四侠瞧得愣住了,眼前这两人的功夫都以轻盈飘忽不定见长,只是卫然薰的剑法虚虚实实,而秦夕的剑法看似中规中矩,实则每一招都是剑走偏锋,偏偏这二人的剑法又是极高。
二人手上剑招迭出,嘴里却也不输于人,一个说他是神女峰弟子白秋雨,一个说他是天山掌门莫别离。
白秋雨摇了摇头,只好苦笑,朝泰山四侠道:“四位就此别过,你们还是带着云夫人另觅他所吧,一会儿吵了孩子可不好哄。”说着说着向外面的青石路走去。
泰山四侠将马车套上,一面朝马车里道:“云大嫂,这里怕是难以消停了,咱们换个地方。”江玉浓道:“也好,刚才我也听他们分说了,只怕他们不会对白大侠善罢甘休,不如我们就跟着白大侠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兄弟四人一想也是,况且白秋雨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但看他眼神里,似乎潇洒中总是掩饰这一丝淡淡的孤独与寂寞,云大嫂既然说了杀云雁鸣的是仁义山庄,那天救云大嫂的也是他,看来这人诸事不盈于怀,不是个喜欢向人解释的人,就算别人误会他,他也认了,如今被这两个武功如此高的女人纠缠,只怕他会吃亏,既然兄弟四人撞上了岂能不相助的,于是陈离虚、郑坎先赶着马车去了,后面雷震远找了个装谷壳的麻袋,将那偷银子的女人兜住,一头挑在板斧上随后跟去,西门兑为人机灵,手中暗藏柳叶飞刀断后。
卫然薰、秦夕二人见人都去了,再争斗下去也没意思,纷纷向后推开,收了长剑。秦夕也不管卫然薰,提着双剑便要追白秋雨,卫然薰横剑拦住道:“我不去追,你也不能去追。这人究竟是谁,你我谁也不知道,不过他身上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他是谁。”秦夕冲口道:“那还用说,他身上有相思铃,那是大师兄的兵器。”卫然薰道:“不对!”秦夕道:“不对?那是什么?”卫然薰道:“你们天山还真会瞒天过海,十八年了,我还道莫别离真的杀了我师兄,没想到莫别离也不知所踪,他的小情人巴巴的赶到中原来寻他,我说天山掌门何以十余年不露面,原来如此。”
秦夕知道这般一闹,天山掌门人失踪的秘密算是保不住了,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双剑立个门户,便欲下杀手。卫然薰轻笑一声道:“你放心,你我皆是为此人而来,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天下使奇门兵器的不在少数,那日我也只是匆匆一眼,他手上拿的未必是你师兄的相思铃,武当掌门木云青说了,他身上有一柄长剑,看了长剑,前尘尽释。”秦夕道:“我听说中原有人使相思铃,师兄弟们这才赶到中原,如今你却说他身上有把剑能证明他的身份,我凭什么相信你。”
卫然薰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武当山问木掌门,他是修道之人,自然不会谎言欺瞒你。”秦夕听他这般说,也就相信了,心中暗想:“历代掌门皆有玄梅铁剑为信物,难道木云青的意思是说,那人身上有玄梅铁剑,那人一定就是师兄了,看来那人指引我到此处果然没错。”
原来中原有人使相思铃的消息传到天山,天山弟子当即下山奔赴中原,秦夕闻听消息,还未及与自己夫郎告别,即提前下山往中原寻觅,好在一路上有一个神秘人指引,是以才找到临江城。
秦夕心中窃喜,但又有几分忧愁。卫然薰心中却也自盘算,既然武当木掌门那么说,那他身上背的一定就是神女峰的遗恨剑,这个人应该就是师兄白秋雨。
二人也不去细想如果真的这个人是各自的师兄,怎的相貌截然不同,何以二人皆自不识,这其中又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二人都自恃身份,况且各自都有一身绝技傍身,又是一般的心高气傲,偏偏又为情糊涂,各自去寻找木云青说的那把剑,想要证明他就是自己的师兄。
却说白秋雨出了马厩,身后泰山四侠赶着马车追来,道:“白兄慢走,不如一同前行,也好有个伴儿。”白秋雨道:“还好木云青传了你们四象阵,要不然这江湖中的闲事儿你们都要插上一脚的话,早晚要吃亏的。”陈离虚道:“白兄说的哪里话来,江湖中活着都不容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白秋雨道:“看来木云青不但七星剑冠绝天下,看人也是一绝,这么高明的阵法没传错人。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一个是司雷山庄的少奶奶,一个是天山霄门的的阿蛮横女子,可都不是好惹的主,你们带着云夫人何必淌这浑水,报了仇,把云夫人送到乡下去吧,离开这片江湖,安安生生过日子。你们功夫再高也改变不了这个江湖,欺骗、阴谋、杀戮,永远有你看不到的,若一身武功能保一方平安就不错了。”
江玉浓此时道:“白大侠说得在理,我生于侯门,本不知道江湖中的事情,云郎常自劫富济贫,我亦知江湖中拔刀相助之理,我等一行都是苦命之人,要不然又怎么流落江湖,既然遇上了,相互帮衬也是好的,就像白大侠当初在仁义山庄救我一样。”
白秋雨轻叹一声,道:“也罢,谁也不知道明天的江湖会是什么样子,甚至连自己是否活着都不清楚,往后的事情再说吧。如今入冬了,夜凉露重,前面找个歇脚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