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庙里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等待着死亡。
雷鸣声时远时近,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大声道:“你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今日我等拼死一战,你们也得不到好去。”他这话半分不假,眼前可怕的出了泰山四侠和石碑上那怪客,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白秋雨,况且白秋雨面无血色,好像半条命已经见了阎王,若真放手一搏,白秋雨一行人未必得了多大便宜,大不了两败俱伤。
倏然有人道:“我不过就是偷**不成,杀了个娘们,给逼成了这样。如今这四位大侠要杀的是曹家父子,与我有什相干,犯不着白白与人拼命。我看如今事情再是明白不过,传闻杀人的是白秋雨,而刚才拿一字电剑之人却说这个病鬼是白秋雨,那么石碑上那人又当是谁?只怕这其中还有些误会吧。”这人不愧是勾引**的好手,也难怪当年能骗了辟邪岛的岛主夫人,临了那女人还甘愿拔剑自刎,说愿与他在地下做长久夫妻,她到死也不知道这只不过是男人为了自保的谎言,少了累赘,一个人逃命总是有把握些,否则辟邪岛主追将上来,哪里还有命在。如今只三言两语便将泰山四侠泰山四侠这四个强敌撇开,说话滴水不漏,这张嘴真是胜于刀剑利器。
又一人道:“谁是白秋雨与我们其实并不相干,谁要我们的命,他就是白秋雨,狗急了跳墙,难不成伸直了脖子等人宰杀吗?”人群中半数胆大已经亮出了自己兵器,以待拼命,纷纷喊道:“正是,无需理会有多少个白秋雨,大家使出本事来,杀出去。”
白秋雨一手提着酒坛,另一手靠近火堆取暖,并不理会,只是脸上露出一阵阵苦笑,自言自语道:“若真是条汉子,又何必借刀杀人,你又何苦呢?”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没有人听见。
倏然泰山四侠其声怒吼:“既是如此,我兄弟就不客气了,一个一个杀了,总能找到姓曹的。”说着摆开阵型,出手便是杀招,近前的十一人稀里糊涂便死了。人群中立时惊了,有人喊道:“慢着,四位大侠,未免太也蛮横了,你们与仁义山庄的梁子,凭什么拿我们泄愤。”石碑上那人哈哈大笑,道:“怎么,你们今日也知道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你们平日里横行霸道之时,可曾想过也有今日?难道只许你们欺侮人,就不许你们手欺侮吗,世间哪有这般这般道理?”
又是一阵沉寂,突然有人大骂:“曹正平,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惹下的梁子,恁的害我们,你**有种便站出来。”
话声刚落,有人喊道:“这两个人我们从来没见过!”随即所有的人便都向四周让开,中间孤零零的站着两个面色枯黄的人。
白秋雨见此情形只觉得想笑,暗自道:“你们也是江湖成名的大侠,至少嘴上还挂着侠义道,生死关头,也是这般。”
江玉浓与泰山四侠一步步逼近曹正平父子,江玉浓咬牙问道:“你如何害我夫郎,且说来!”父子二人有些犹豫,岂料搬山太岁雷震远将板斧交道左手,右手擒过曹正平之子曹恒,夹在腋下一折,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曹恒连恒也没哼一声便死了,身子软软垂到了地下。
此时已是冬天,虽然将军庙里燃着火,但雨夜的寒气还是侵人肌骨,但曹正平的脸上却淌下了豆粒大的汗珠,喉咙干得快要裂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这时玉面书生陈离虚道:“真是可笑,什么仁义山庄,你们自恃清高,瞧不起云大哥,其实你们连云大哥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牵手如来西门兑手中两把柳叶飞刀一举,道:“大哥你跟他这般衣冠禽兽啰嗦些什么,先让我在他身上割上七八十刀,把他的骨头一块一块卸下来,不信他不说出是如何害了云大哥的。”
曹正平心知已经无处可逃,从怀中摸出一块骨牌放在地上,陈离虚捡起骨牌,正面刻着三个血字“盗魂使”,另一面刻着几个十分可怕的字“银棺死骨”。兄弟四人面面相觑,从未见过这种令牌,拿在手里似乎透着一股莫名的杀气,不约而同的瞧向门外的石碑上。石碑上那人道:“这是银棺死笈四大杀手之一,催心、冰焰、破月、盗魂,云雁鸣便是盗魂使者。想要知道曹家父子是如何谋害盗魂使的,你问他便是。”
曹正平迫于形势,只好说出如何发现银棺主人盯上了仁义山庄,又如何发现云雁鸣暗中窥视,以及诓骗江玉浓,以致关押云雁鸣,临走前又以毒烟谜倒,让鳄鱼吃了尸骨,一一说了。江玉浓拿过骨牌,暗暗道:“你既是银棺使者,为了我,你甘愿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陪我浪迹江湖,为了我而受制于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我牵绊,以你盗魂使的武功,又怎会死于非命。”
泰山四侠也是这时才明白,原来云雁鸣与银棺有着莫大的关联。这时只听庙里一个冷森森的声音说道:“云夫人,杀了他,为盗魂报仇。”声音不知是谁发出,但这个人一定在这个屋子里。
江玉浓只觉得手中多了一把剑,有人推着她的手将剑向前送出,正好刺在了曹正平的咽喉。紧接着将军庙里的两堆火突然熄灭,一阵刺鼻的血腥味霎时间弥漫开来。
又是霹雳一声响,雷电照得如白昼一般,将军庙里横七竖八尽是死尸,所有的人在这一刹那间都死了,庙外二十丈处的雨雾中,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载着银棺的马车走去,银棺上挑着一个招魂幡,幡上的铜铃在雨中发出沉闷的铃声。最后面四匹马似乎骑着泰山四侠,正护着一个披着油布的女子,应该就是江玉浓,紧紧跟在银棺后。
庙里霎时间空荡荡的,只剩下白秋雨和神龛下麻布口袋里的那个女人。雷电过后又是无边的黑暗,只听雨夜里铜铃声处传来一个声音:“白大侠,若有朝一**无处容身,到阴山鬼窟来找我,蓝樱子知道如何才能到阴山鬼窟。”
白秋雨将酒泼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柄剑在地上一划,火星点燃了烈酒,也点燃了熄灭的火堆。白秋雨将尸体一具一具都扛到火堆里烧了,解开神龛下的麻布口袋,那女子被雷震远以重手法打晕,将酒泼在她脸上方才叫醒,说道:“等雨停了,你就走吧,找个好人家,安生过日子,别再为非作歹,人一生最重要的不是银子。”
火堆里的骨头发出诡异的蓝光,好像恶人死后,就连他的骨头也都带着几分邪恶,卷动的火舌带给人的不是灼热感,更多的是说不出阴寒之气。那女人衣衫单薄,只感觉有些冷,抱着双臂瞧了火堆里的人骨痴痴呆了良久,喃喃道:“原来人的本质是这么丑陋,要如何才能不这般可怖!”抬头望着白秋雨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个放不下的人,他在你心上留下了一道伤口,我见过太多的无情,最后才见到了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爱你,但我愿意是你心头温暖你伤口的那个人,这一生我都愿意跟着你。”
白秋雨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看着黑漆漆的雨夜,道:“这些尸体里,我没有看到梅岭的人,银棺的主人会是谁呢?”
没有人知道,江湖上永远都只知道梅岭公子。
正思索间,雨夜里一道火光如流星般本来。来人到了屋檐下,手上掷出一人,翻身下马进来一个带着铁面具的怪人。白秋雨向地上那人瞧去,见那人手脚被绑着,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眼睛瞪着那带面具的怪客。
地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师妹卫然薰。白秋雨瞧了瞧师妹,又瞧了瞧那铁面人,不禁一声冷笑。
铁面人见白秋雨并不言语,说道:“这事与你无关,闲杂人等且出去,老子这便要杀人了。”白秋雨道:“这位兄台好生健忘,上次神女峰一别,怎么今日却装作不认识我了。你看这夜里这么大雨,半条命都快没了,还能往哪里去,江湖中难得有片瓦遮头,实属不易,小弟可不愿离去,况且我还有夫人在侧,雨中多有不便。”
卫然薰一听白秋雨说自己夫人在侧,本来瞧着铁面人的眼睛,竟然扭头瞪着白秋雨,嘴里含糊着不知在说什么,一团破布堵着,听不清楚。
铁面人打量了白秋雨道:“原来是你,巧得很,真是冤家路窄,这个女人你见过吧…”白秋雨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打断话头道:“一点也不巧,不用说了,我想这火堆里的死人,你应该也认识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续道:“适可而止,凡事太尽,缘势必早尽,你又何苦呢!”
那人虽然带着面具,但他听了白秋雨的话,身子晃了一晃,问道:“你知道我是谁?”白秋雨一笑,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里是将军庙,不是妄动杀孽之地,你若真要杀这个女人,还是换个地方的好,你若是杀在下而来,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天亮以后,想要杀我可不太容易。”
铁面人确实瞧出了白秋雨面色惨白,好像受了及其严重的伤,但不知道他是故意示弱还是真的受了伤,心中一时起了杀心,但又拿不定主意,伸手按着腰间的长剑犹豫不决。
白秋雨喝着酒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绝不会骗你的。”
“我绝不会骗你的。”这几个字听在卫然薰的耳朵里是那么熟悉。小时候一起在神女峰练剑,卫然薰问白秋雨道:“师兄,你长大后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把我给忘了。”白秋雨道:“不会。”卫然薰道:“你就知道骗我,你见到别人漂亮的女孩子,心里哪里还想着我。”白秋雨白秋雨不知道如何解释,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绝不会骗你的。”卫然薰跳起来搂着白秋雨的脖子,娇笑道:“你这辈子只能喜欢我,就算你想抛下我,也休想甩得掉。”
这是铁面人已经拔出长剑一步步逼向白秋雨,白秋雨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是师妹的神女剑,不由得痴了。
长剑一步一步逼近,卫然薰在地上拼命的翻滚着大叫,但却叫不出声来,急得眼睛里泪水滚滚而下。倏然长剑嗡的一声响,挺剑刺去,白秋雨还是痴痴地看着那柄剑,只觉得人影一闪,胸前斑斑点点竟然满是血污,回过神来,却见那盗取自己银子的女子已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雪亮的剑刃洞胸而过。那女子满口鲜血说道:“我喜欢一个人,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也可以,我…我爱你,可惜我是个孤儿,没有名字,你帮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长剑倏的拔出,一口鲜血吐在了白秋雨胸前。白秋雨紧紧抱着她,道:“你这又是何苦,我值得你这么做吗?”女子的脸上笑了,道:“值得。”白秋雨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脸上,道:“你我相识天涯,我就叫你天涯吧。”这一剑已经伤了脏腑,就算是扁鹊再生也回天乏术,天涯听了自己的名字,高兴的用满是鲜血的手轻**白秋雨的脸,道:“可惜我就要死了,不能治好你心上的疼痛…”
雷电骤然滚下,已听不到天涯最后说了什么,只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枯萎了,身子渐渐冰凉,冷在了白秋雨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