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人说完秘密,平复了心情,满怀狐疑的望着杨小刀问道:“我有一事不明白。”
杨小刀望着远方,眼里浑浊,眉间忧郁,似梦似醒。却清楚的说道:“你说。”
独人道:“我的攻击是致命的,而你却先击杀他二人,这不是太冒险了吗?”言下之意如果我出手再快点,不知道鹿死谁手。
杨小刀想都没想说道:“当我看见你手里的刀上写着杨小刀三个字时,我就没有选择先杀你,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刀。你手里的刀重十二斤,这样的刀我至少打了五百把。虽然用起来称手,但还是比剑重,所以它受风的阻力影响,攻击速度比剑要慢,如果是高手另当别论,可惜你不是。”
独人一脸惊异接着又变得无奈,似是认命一般。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悲哀。对于他来说,活着也许是一种悲哀。
杨小刀没有再说话,也无须多说,他知道这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以后只怕永远都会活在阴影里。而他现在却比独人更痛苦,他必须赶回去,在日落之前赶回去。因为独人告诉他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他痛苦一生的秘密。他相信独人不会骗他,一个将死的人一般说出来的都是真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初春太阳上杆头
独坐窗前相思愁
水中鸳鸯形影游
不及三郎绕指柔
此时的阿咪正依偎在门口,望着外面发呆,她是不是在等她的情郎。杨小刀告诉她日落之前一定回来,她相信杨小刀不会骗她,也从来没有骗过她。眼看太阳已落山,却未见杨小刀踪影。阿咪转身朝屋里走去,她是不是以为杨小刀不会回来,决定不再等下去?
忽然,屋里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低声说道:“你是不是不想再等下去?”阿咪吓了一跳,惊讶地说:“我已等你一天啦。”如果有一个人一整天都在等你,而且这个人恰巧是你喜欢的人,你是不是应该高兴。但杨小刀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阿咪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杨小刀沉着脸说道:“你以为我回不来了。”
阿咪委屈地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正想回屋拿件衣服出去找你。”
杨小刀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他想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却看不透。
阿咪看着杨小刀温柔地说道:“还站着看什么,饭已为你做好,就等你回来吃了。”如果有一个人为你做了一桌丰盛晚餐,还倒好你喜欢喝的女儿红,而这个人还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你会不会拒绝。杨小刀没有拒绝,他直接拿起酒壶大口大口喝起来。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没有人了解他此时的心情。喝着喝着,杨小刀就不省人事了。
杨小刀醒来时,阿咪坐在他旁边正看着他。阿咪见他醒来,温柔的问道:“你有什么心事,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灌醉?”杨小刀没有说话,只想吐。是因为喝多了,还是因为心里的刺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咪还是温柔的说道:“我们已是夫妻,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呢?”杨小刀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他似乎已经清醒,他面无表情地对阿咪说道:“你为何还不走。”
阿咪问道:“我为何要走?”
杨小刀道:“你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阿咪两眼通红委屈地说道:“我怎么欺骗你了?”
杨小刀心里一阵剧痛说道:“你应该知道独人,一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阿咪的心一阵抽搐,没有说话。
杨小刀接着说道:“他告诉我一个秘密,逍遥派云南分堂沐堂主的秘密,他说阿咪就是沐堂主。一年前你通过眼线打听到我可能落脚在这里,于是你来到这里假装投奔亲戚,其实是为了接近我得到断刀。一开始你三天两头的来,直到半年前我父亲去世后,你几乎每天都来,但你一直没有机会。”
阿咪叹了叹气,认命的说道:“你一直没有给我机会。”
杨小刀道:“因为我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一个人不谨慎,恐怕该死一百次。
杨小刀继续说道:“于是你在万般无奈之下,做了一个局,和我成亲。”成亲即便不送聘礼,也一定要送结发之礼。
阿咪无奈道:“我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把你支开。”
杨小刀道:“你一定算到我一定会为了给你买结发之礼到最近的集市去。你也一定算到你的人已经在那里设下陷阱等着我。他们要我的命,你要我的刀。”
阿咪道:“我们低估了你,你并不笨。”
杨小刀道:“可惜你找了一整天,并没有找到断刀。”
阿咪道:“的确可惜。”
杨小刀道:“这个时候你却希望我活着。”
阿咪道:“如果你活,他们就得死。这也是我不希望看到的。”阿咪在门口不是在等她的情郎,是在等她的希望。希望总比失望好,一个人只要有希望,就有活着的理由。
杨小刀道:“你唯一的办法只有逼我交出断刀。”
阿咪道:“大少爷已经发出十二道金牌密令,必须得到断刀。逍遥派五大护法已经启程。”
杨小刀道:“于是你又做了第二个局,逼我交出断刀。”
阿咪道:“这是我唯一能想的办法。”
杨小刀痛楚地说道:“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你为何不直接问我要,因为我一定会双手奉上。”
阿咪低下头,没有说话。
杨小刀继续说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阿咪眼底无光,回答道:“像我这种人没有感情,没有喜欢别人的权利,不配拥有爱情。”
杨小刀冷冷的说道:“所以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
一个人没有了感情,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身子还能动,心却死了。此时杨小刀的心已经死了,他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但他不是行尸走肉。
杨小刀阴着脸说道:“你点了我的穴。”一个人喝醉酒的时候是完全失去戒备的,即使是一个三岁的孩童也能把你五花大绑。杨小刀没有被五花大绑,只是被点了穴道,五处大穴,即便是当今天下解穴高手也要半天功夫才能解开。看样子杨小刀只有任人宰割了。
但有些人天生有异于常人的特质,有人长了六个指头,有人心脏偏离正常人三分。杨小刀自小在打刀的时候总是喜欢光着上身,那四处飞溅的火花铁渣,总是打在他身上的穴道上,虽然没有武林高手点穴那么厉害,却还是令人讨厌。于是他有意无意运足力气避让,久而久之竟练成了移形换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好朋友朱玉。
阿咪说道:“你可以带着断刀去见大少爷,大少爷和你一样是个懂刀的人,他甚至比你还懂刀还喜欢刀,因为他一生都在玩刀。”
杨小刀问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阿咪道:“好像没有。”
杨小刀接着问道:“现在村子里就你我二人?”
阿咪道:“我每户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足够他们在集市**一套大房子。”
杨小刀道:“你好像很有钱。”
阿咪道:“如果你乖乖交出断刀,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杨小刀的心在滴血,他此时很后悔,他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沉默片刻,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只怕应该后悔的人是你。”
有些人天生就有一股狼性。在动物界里,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有超强的敏锐和嗅觉,狼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它能嗅到一里外的猎物和来自天敌的威胁。杨小刀就有一股天生的狼性。他知道这村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这人是他的猎物还是他的天敌?
原来里应外合,就是阿咪做的第二个局。
暗处的人一直在等着阿咪给他发信号。自从他出任务以来他还没有这样等过。他是阿咪的影子,每天都在阴暗里度过,他随时随地都在蛰伏,等待,就像一只鹰犬。他很少失误,就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非常骄傲和自信。
而忍耐总是有限度的,等待也一样。影子不想在等下去,他只想快速解决战斗,好回去和朋友喝酒,因为他今天没有喝过一滴酒,他的酒瘾犯了。一个人如果整天活在阴暗里,他一定会用喝酒来麻醉自己。影子就是这样的人。
影子的轻功无疑是上乘的,只跃身一纵就来到门前,他没有破门而入,也无须破门而入,因为门是开着的,他穿过大门,里屋房门,一下就来到床前,他的剑已经刺进被子里。 杨小刀如果躺在床上无疑已经是个死人。可杨小刀原本是躺在床上,现在他却站着,站在影子的剑上。剑已被压弯但没有断,断的是影子的脖子。现在他不用活在阴暗里,但是却永远活在阴间里。阿咪面无表情的站着,好像此事与她无关。她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也不在乎下属的死活,就像她的老大也同样不会在乎下属的死活。
杨小刀说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阿咪说道:“我知道你的穴道已解。”
杨小刀问道:“你为何要看着他白白送命。”
阿咪厉色道:“谁叫他不听话,这是他咎由自取。”
杨小刀道:“你不关心他的死活?”
阿咪道:“他本来就是个死人,一个活死人。”一个人如果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岂非跟活死人一般。
杨小刀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阿咪道:“你不但不敢杀我,而且还会乖乖把断刀交给我,你信不信。”杨小刀当然不相信,他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乖乖把断刀交给她的。
阿咪得意的看着杨小刀说道:“就在昨天,我已经吩咐手下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公布我俩成亲的消息。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是背信弃义,滥杀无辜,违背江湖道义,人人皆诛的恶徒。你就变成背叛爱情亲情道德的无耻之徒,你的亲人朋友邻居都会唾弃你辱骂你。所以你别无选择,只有乖乖的听我的,这样你才会活得长些。”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在名声和名誉面前是多么的无能为力,名声和名誉有时候甚至比性命还重要。
杨小刀的心一阵刺痛,他的心仿佛在流血。这才是阿咪真正做的第二个局。杨小刀的心变得颤抖起来,他无法想象这一切,他终于领教了恶毒女人的可怕。
阿咪道:“你知道江湖有句传言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逍遥三恶霸。逍遥派有三大恶人:蚊子,蜂子,耗子。我姓沐,叫沐雯,他们都叫我蚊子,这就是阿咪的秘密。”
杨小刀没有说话,他无奈的看着这个女人。
阿咪道:“你是不是该把断刀交给我了,我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俩各走各的。”
杨小刀看着阿咪,心里一阵酸楚。这就是女人,他爱的女人啊。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无奈,杨小刀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带着阿咪来到父亲的坟前,这是他俩来过的地方。杨小刀拜了三拜,然后把墓碑轻轻移开,右手伸进去摸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来,慢慢展开,赫然就是那把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断刀。
杨小刀神色复杂,说道:“你怎样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阿咪神秘一笑,说道:“你把断刀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杨小刀想了想,把断刀递过去。
阿咪接过断刀说道:“其实我已经结婚,我的夫君才是真正的沐堂主,我只不过是他的影子。”
杨小刀彻底的垮了,他瘫倒在父亲的坟前,眼里流着泪,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后悔。阿咪拿到断刀后,就不再理杨小刀,头也不回的走了,直至不见身影。但,似乎杨小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把断刀一眼,仿佛他不在意一般。是的,杨小刀确实把断刀给了阿咪,但却不是真正的断刀。在一开始,朱玉就交代过杨小刀。看来,这确实是个极好的办法,所以杨小刀根本不在意。那真正的断刀在哪里呢?
风云突变,天色逐渐暗下来,大地一片阴沉。这世间仿佛又要多一些孤魂野鬼。现在杨小刀就像是个孤魂,人总是要经历一些苦难磨难才会长大。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找个朋友把他的苦难倾诉出来,于是他想到了朱玉。他决定去找他的好朋友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