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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梅辉其一。

小说:见闻实录:我的劳教生涯 作者:肖斌字数:5115更新时间:2019-06-25 10:27:00

梅辉21岁,罪错性质抢夺。他矮个子,瘦瘦的,一张黑脸,真应了他名字的谐音:煤灰。但他太帅了!相貌就是香港演员古天乐的翻版,天生两道剑眉。他长得英气逼人,但形象不是英气逼人,形象是慢条斯理。他说一口常德话,常德话不像长沙话这样硬邦邦,比起来有点软。这样复杂的结合体,我不能一下子消化。

在卢少爷的坚持下,梅辉带着15天的加教来到我分队,人人都知道他以打架出名,有点怕他,不敢接近他。在单边分队他人生地不熟,没有旧朋友,也没有新交,显得形单影只。

我交代刘小林,给梅辉找个好师傅带,刘小林问红毛行不行?红毛当然没问题,红毛现在是单边分队最红的高手,很好。我再交代刘小林,梅辉跟红毛学三天,这三天不给定额,但要求第三天结束时,三天加起来梅辉的产量要达到10串,过完一个星期,定额就按正常走。

前面两天没什么问题,红毛认真教,梅辉认真学。红毛是梅辉接触最多的人,除开红毛和刘小林,没人理睬他。红毛很红,教徒弟浪费他的时间,我给他降了一个星期的定额,但红毛不愿意降低产量,他自己还是按没降低的产量做。这样有时候梅辉搞不好,红毛就发脾气。红毛脾气不大,但他这样的外貌,发起脾气来,哪怕是很小的脾气,看上去也像非常生气。梅辉对邵阳话听不太懂,红毛骂他,他事先也不吱声,等红毛发完脾气了,他再问,哪一句哪一句,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搞得红毛爆笑:原来你小子老老实实挨骂,一句没听懂啊?他们两个一个随时骂人,一个认认真真听骂,听完再问,一切走得还算正常,没有要我多操心。

但到了第三天,刘小林怕梅辉忘记,又提醒他,今天是第三天,肖队长的要求你还记得吧?今天加前两天的,一共要搞出10串啦。前面两天梅辉也做出了几串,可他给吴寒冬和刘福财了,所以第三天他一串都没有,等于一天要完成10串。刘小林担心出事,老是走到梅辉身边,又反复嘱咐红毛注意梅辉的产量,红毛忍不住骂:“叫你留着,今天完成任务肯定可以,你给他们换烟,今天做得屁完啊?”红毛骂,梅辉没打反口,但等红毛出去上厕所,梅辉不做了,跟刘小林说他头疼,要请假。谁都知道这是假的,刘小林劝他,说好话,开烟给他,梅辉烟接了,但话不听。他的寝室就是车间,他从车间出来,到旁边没有人的寝室去,躺在别人床上抽烟。

刘小林只好向我报告,我跟刘小林交代了的,绝不能对梅辉动手,哪怕梅辉对他动手,他也不能还手,刘小林没办法了,把问题交给我。

我找到梅辉,还没问话,他抢先道歉,说没办法,头疼得厉害,只能休息。

头疼是学员装病经常使用的伎俩,邢医生说过,如果学员说头疼,基本上是装的,因为头疼是综合症,许多毛病都可以引起头疼。别说大队医务室是个流光南,就是所医院,也是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没有器械,头疼的原因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怎么办?也有办法。我同意梅辉休息的要求,头疼嘛,当然要休息。但是你准备休息多长时间呢?我看看表,告诉梅辉我们分队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休息半个小时。不过你刚刚来,我给你面子,休息一个小时怎么样?一个小时后,我再自己来请你,好不好?

梅辉哼了一声,转换话题,说他家里从来没人来看过他,他是个“艮流光南”( 艮流光南,“艮”是湖南话,指完完全全,配上流光南,就是比穷人更穷的意思),本来在卢队长那边,他不抽烟了,没有钱买烟。到这边以后,这两天刘小林天天给他开烟,他又抽习惯了。他问我能不能借他点钱,帮他买一条“相思鸟”,一条相思鸟二十元。

这是第一次**人员向我开口借钱,我差一点就答应他了,转念一想,不行。我算账给他听:我一个月几百大洋,一个人在这边生活,要交给株洲老婆多少钱,自己剩多少。这些剩的钱,生活开支要多少,买书多少,哦,我的烂摩托车没油了,要下个月发工资才有钱去加油。算来算去,我才发现真的,还没算完,我的钱已经没有了。原来我这么穷啊!

梅辉露出想笑、又忍住的表情,从床上下来,一边摇着头,嘴里嘟嘟噜噜地说着常德话,一边到车间做事去了。

晚上我吃完饭进车间,刘小林兴奋地告诉我,梅辉做完了,刘小林特别补充:

“是他自己做完的,红毛没有帮他!”

——所谓自己做完,就是学员真实地完成自己的产量,为什么有“自己做完”呢?因为有一些做完,不是自己做完。比如经济条件好的学员,他可以到高手这里买,也可以到“低手”那里买。高手那里买,高手就加快速度,多做一点卖给他。“低手”那里买,是“低手”缺乏物资,烟啊、牙膏肥皂啊,等等。“低手”本来做不完,欠产就加教,“低手”只有出卖产品换取自己的所需,反正是加教,加多是加,加少是加,干部想加就加啰。刘小林的话是为了说明这个事。

我当然反感买定额,可我也没有办法纠正。高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超产,把超出的卖掉换东西,我指责他做什么?他完成定额了。“低手”卖掉,有些低手确实很困难,擦屁股总问人借纸,借多了没人再借,他偷偷摸摸卖掉自己的产品,换一卷卫生纸。这卷卫生纸他自己要用,还要还给别人,我指责他也没有意思。

我叫梅辉出来聊一聊,红毛赶紧从车间给我搬了把椅子,又拿我的杯子,帮我泡了杯茶,放在水泥长凳上。梅辉蹲在长凳边,我让他坐在水泥凳上,红毛看见,推他一把,恶狠狠地凶他:“一点规矩没学会是吧?肖队长在这里,哪里有你坐的份?蹲着!”梅辉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蹲在地上,红毛伸手在他头上拍,拍得啪啪响:“肖队长跟你谈话,好好回答,一五一十,不要抗拒改造,听见了吗?”

我皱眉:“好啦!”

红毛对梅辉本来板着的脸朝向我,一脸笑:“肖队长我进去做事了啊。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我瞪红毛一眼,红毛赶紧走了。

我看见梅辉在笑,我也奇怪,卢少爷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人哪里像他说的那么可怕?前面那些关于他的信息,他就是个顽劣不化的凶神恶煞,可他到我这里来以后,不跳不闹,还被红毛这个平常只有别人欺负的人欺负,传说中的那个梅辉呢?

确实不理解,奇怪。

“你很帅,很像古天乐啊。”我给他一支烟。

梅辉看我半天,眼睛里有了光,嘴角边闪现一丝笑容,露出羞涩的表情:“别开玩笑肖队长。”

我想好好聊,可他话很少,对我的话他不接,几乎只有“嗯,嗯”。我看谈话难以为继,就早点结束,最后谢谢他今天完成定额,给我面子,来日方长,以后再聊。

这次谈话虽然不顺利,但也没有碰壁,这就很好。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记着梅辉的事,上午下午,只要我有时间,都把他叫出来单独说几句话。我注意到情况有好转,本来他压抑的笑,现在可以大方地笑出来了。我问他这次被抓的原因,他告诉我,他和几个朋友去发廊洗头,他身上是没钱的,他以为同伴有,没想到一起去的人,都没钱。洗完头不能付款,就被骂,被骂得狗血淋头。离开发廊后几个人越想越生气,几十块而已,被骂成这样,不值得,必须搞钱。怎么搞呢?抢银行谁都想,没那个胆啊,抢人吧。他们躲在一条巷子里,一个女的过来了,他们冲出去还没抢,女的吓得要死,把包给他们了。钱来得不难啊,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四处作案,屡屡得手。这一次进来,是那个被抢的女的,她死活不肯,拼命挣扎,高喊救命,他们运气不好,正好有便衣经过,就被抓了。

我相信梅辉说的是事实,但促使他走上抢夺之路的,除开发廊被骂的那次经历,可能还另有原因,因为他**。**人员当中,**的人开始出现了,我分队就有几个,我知道王西是,刘小林是,邓振健也是,应该还有其他人。但公安按照惯例,对被**的**人员,还没有把**作为罪错性质归类,而是归类到抓他时具体的违法行为,所以像梅辉归到抢夺类,没有归类到**。

梅辉唱得一手好歌。有天晚上我们坐在中队院子树下,他主动说的,说要唱歌,我闭着眼睛听。他唱的是刘德华的《冰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我还没听过这首歌,这么好听啊。后来上街时,我专门去买了这歌的光盘回来听,梅辉唱得跟刘德华很像,吐词、气息,都很像。

梅辉的正常定额已经开始了,他每天都能完成定额。他对我差不多敞开心扉了,我把我以前的疑虑说出来:红毛欺负你,你为什么没有动他的手呢?

梅辉说我错了,红毛没有欺负他,他谢谢我给他找了红毛这个师傅。第一呢,红毛拉单边,真是绝了,他认为整个烈苦烈,拉单边不可能有比红毛更厉害的了。红毛看都不要看,两手翻飞,只听见“卡卡卡”的声音,其他人还在摸摸索索,看铜片是不是卡进去了,红毛已经拉好了一串。他也想有一天达到红毛这样的水平,这是享受,是很舒服的,这个事上他对红毛五体投地。

第二呢,红毛对他好。刘小林为什么对他好?是因为肖队长你要求了,刘小林是假心假意,为了完成你们干部的要求,红毛不是。红毛对他好,红毛只有一根烟,掐断,分一半给他。以前没一个人跟他是朋友,三言两语都有目的,干部也好学员也好,而红毛什么事都跟他说。红毛让他感觉到了朋友的友谊。

不是梅辉解释,我不知道红毛是这么待他的,怪不得随便红毛怎么骂,梅辉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除开偶然抬头对红毛笑一笑,一句反驳都没有的,原来如此啊。

我想叫梅辉超产。经过胡家堂事件,分队产量虽未下降,进一步提升,却提不起来。“低手”这一块永远欠产,天天被扣分加教。高手这一块除开红毛以外,其他人都是完成任务就休息。中间那一大块,只细节处有起伏,没有影响我的产量。我感觉现在分队没有活力,大家都在得过且过。我相信梅辉,我要靠他来重振士气。

梅辉说他确有能力超产,但他不能超产,他讲了一个我早已知道的学员的担忧,就是增加定额的困扰。**人员生产定额具体应该怎么定?没有**标准,由分队长掌控。分队长过一段时间加一点,又过一段时间再加一点。**人员怕加,干部不能不加,生产带来经济效益,而对经济效益的追求是无止境的。追求效益靠产量,增加产量靠增加定额和延长劳动时间。目前全所正在推行文明执法,严格禁止“东方红”(东方红,**场所语言,指**人员晚上加班生产不休息直至天亮),晚上值班的所领导科室领导,常常来大队检查。抓到分队长搞“东方红”,处理分队长。

这就带来了两难。分队长不愿意加班,所里不准加班,可所里又对大队的产量一直在加码,要求大队尽可能增加产量,产量不增加,处理大队、中队领导。增加产量,大队中队手里只有延长劳动时间这一张牌,延长劳动时间就要加班。

在分队长看来,所领导这是既要立牌坊、又要做婊子。加班被抓到,送学习班,罚款;完不成生产任务,受处分、罚款。

学员发现,如果他们保留一点生产能力,不超产,那就隐瞒了分队整体的生产能力,干部就难以增加他们的定额。比方这次全员微调增加定额,连续三天,超过半数的人完不成任务,学员就看干部怎么做。干部下调定额,那么他们的生产能力隐瞒了;干部无动于衷,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完不成任务。人人都欠产,干部还不下调,这个干部就不得人心。如果学员不保留生产能力,每次微调增加都能完成,干部的增加定额就没边,会一直增加。抵制干部增加定额,学员的意见是统一的。

我分队几个能超产的人,陈国保、向建超等,他们每天完成任务就休息,情愿帮别人做,也不愿自己超产,是不想做超产的领头羊。超产领头羊人人恨,谁都不敢做。只有极个别的学员,离解教的期限不远了,想早一天出去,他会明面告诉大家,我超产一下,早点出去。即便是这样,都很难得到学员的认同。因此我的分队目前要想产量上去,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人出来带头超产。

我现在的质检是马再新。胡家堂走,刘小林当大组马,仓促之间,我挑了马再新来当质检。我选马再新,是因为他是高手之一,我想推行谁做得好谁有机会出头的氛围,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我对自己的想法有点怀疑了。马再新生产是高手这没问题,可他脱产当班组长后,他个性不好的一面表露出来了。他为人没有刘小林那么圆滑,什么时候都直来直去,这样有些可以带过去的问题被放大了。比如上次他和陈国保吵架到差点动手,他检查出陈国保的单边有点问题,就丢过去,叫陈国保返工。以前刘小林做质检的时候,碰到高手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刘小林要不不做声,自己弄好;要不跟人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他返工。我觉得自己在马再新的事情上太急了点,没有考虑详细。

但马再新跟梅辉的关系不错。梅辉开始只有红毛一个朋友,现在朋友越来越多了,马再新是一个。我跟马再新谈话,希望他促使梅辉超产,马再新一口答应。他对我的要求每次都这样,先一口答应着再说。我还是不放心。

马再新说没问题:“肖队长你跟梅辉关系好,我跟他也不错,梅辉其实脸皮很薄的,我每天敲打他,逼他超产,你放心啰!”

梅辉和我分队两个班组长关系不错,我忽然想到,梅辉以前在五大队反改造,到卢少爷分队反改造,和所有人关系紧张,其实主要是他和干部的关系紧张。

  肖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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