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

书签

设置

手机阅读

扫二维码

传奇阅读客户端

下载手机版

点击这个书签后,可以收藏每个章节的书签,
“阅读进度”可以在个人中心书架里查看。

二十八、新居环境。

小说:见闻实录:我的劳教生涯 作者:肖斌字数:5219更新时间:2019-06-25 10:27:00

新房子刚刚搬进去时,我很喜欢它,这是我第一次在烈苦烈有了家的感觉。办公室那房子里的奔鼠,终于离我而去了,它们对我已经遥不可及,相见不如怀念。

但没过多久,新居就让我发现了它不好的地方,不是一处,而是很多地方都差强人意。厕所顶上那包大东西滴水,水是一直在滴的,不是一段时间滴、一段时间不滴,不是的,是一直滴。这让我费解。自来水一天三次,每次1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如果有人跟放水的人打招呼,今天他家搞什么事情,需要2个小时有水,放水的人也可能多放半个小时的水。一天24小时,除去少数放水的时间,大部分时间,自来水管道里是没有水的,为什么它能够不间断地滴水呢?我观察很久,这一大包东西悬在头顶,我只能理解它里面都是挤压的水。这些水哪怕不注入新的水,这么一颗颗地滴,大概滴上几个月都没有问题。

楼上住的老爹和老娭毑,他们住在我楼上的对门,不知道为什么?放杂物的这边,他们有时候也来用水?水滴啊滴,滴啊滴,没完没了。水滴在地板上,答、答地响。我上厕所时,一不注意,就滴在我头顶——我对水滴在头顶比较反感,不喜欢。大多数时候我是注意的,偏着头,水滴在我肩膀上,“噗、噗”。所以上厕所不能留恋,尽量快一点,时间长一点,肩膀那块的衣服会湿一块。

这只是其中之一啦,还有线路老化。胡家堂给我换的线,这些卢少爷给我线都是旧线,即便是旧线,应该没问题。问题是胡家堂走的线是房间里的,这些线要接外面的线,外面的线在天花板顶角那里出去,不知道它们走到哪里去了?它们一定比卢少爷给我的线更老化,不胜其力,所以房间里的灯泡老是明明暗暗,忽明忽暗。对于晚上光线变来变去时有时无,我不喜欢。

最要命的是自来水的味道。自来水怎么总是有股怪味呢?这让我想起刚来烈苦烈,吃的那段时间的露天蓄水池的水,那水里漂着的死老鼠。我对死老鼠没有意见,老鼠生于天地间,吃五谷杂粮,总有生老病死,这个我理解。我不喜欢的是老鼠死在我要喝的水里,这个要我接受的话比较难。露天蓄水池也已经离我远去,但我不知道新居的自来水为什么会这样?自来水管走的地下,我没有办法追本溯源,我不能知道地下的水**发生什么故事了,不知道。

对地下的部分无能为力,就注意地上。邓卷生说过,这个水池里面要能铺瓷砖就好了,没有瓷砖的里面不干净。所以来水的时候,我探身下去,抽掉塞在池底排水管口的毛巾,水哗哗响着流出去。放掉满池的水,我趴在池边,一遍遍擦洗池的四周和底面。真不好擦,水泥面粗糙,毛巾用力就擦不动,不用力就擦不干净。不管我擦多少遍,再放水进去,反正觉得水在里面是不干净的感觉。不干净还能接受,把水放着不动,水里的渣滓会沉淀,水就清澈了。

有一天我拿瓢打水,眼睛看着水,总觉得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但是眼睛里还是有一丝东西在动。我锁定目标,对着眼睛里动的东西。用瓢一舀,舀上一瓢清水。我端着水到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看,这回看清楚了,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呢?很长,大概有我们戴的眼镜那么长,眼镜横在脸上,横的部分那么长。它的身体极为纤细,纤细到几乎没有身体,颜色接近透明。但它的头比较明显,大约一粒芝麻大,浅黑色。我看到它的身体,我都不能肯定这是个物体,不能肯定。但看到它的头,肯定了。它在瓢里游泳,悬在水中,真是恶心到我了,一泼,把它倒进厕所了。我赶紧盖上蓄水池的盖板,以后我再也没有去研究蓄水池里的水了。它存不存在,其它活物存不存在,我不看,我视若无睹它。

除开这个,我很不喜欢的还有房间墙壁的隔音,墙壁几乎没有隔音功能。关着门,躺在床上,如果有人经过,会感觉和在外面走过的这个人之间,你们两个人之间,没有门的存在,也没有墙壁的存在,他好像就是在你床边走过去。我想起一个美国的牛仔裤广告,美女穿着牛仔裤,妩媚地看着看广告的人,旁边配的文字写着:“我和牛仔裤之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这个广告准确地说出了我对新居墙壁的感觉,改一下词就是:“你打我门外走过,我们之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烈苦烈的冬天非常寒冷,春天跟冬天差不多一样寒冷,我在房间,大部分的时间都只能在床上,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或坐或躺。楼上的老爹老娭毑,老人怕冷,他们取暖是靠烧木炭。木炭自己做,不管春夏秋冬,老爹都在准备过冬的木炭,怎么做呢?

劈柴烧,烧好了拿大缸装起来备用。劈和烧的地方,在一楼的楼道里,挨着我房间,挨着隔开我的房间和楼道的这堵墙。我不知道老爹从哪里弄来的木头,他自己到处捡,二猛子——他小儿子——隔三差五给他送树来——老爹是捡木头,或在外面砍点小木头回来,二猛子直接送树,一棵棵的树干送过来,丢在楼道对面洪医生那间空房子外面的阳台上——一楼的阳台,二猛子在楼道这边把这个阳台打烂,打出了一个口子,树放在这里,没有雨打风吹。

老爹然后就是砍树和烧炭。他每天起得很早,不知道他几点钟起床的,似乎我刚刚才睡着,老爹已经起床干活了。树太长,砍是不行的,先锯。把树架起来,老爹老娭毑各坐一头,“呼哧呼哧”,锯树了。所有的树锯完,这不是一天两天啊,很多天,锯好的木头堆放在洪医生空房子的阳台上,老爹开始走下一个程序。

下一个程序是砍这些锯好了的木头。一节节的木头,要砍成能够塞到缸里的大小。缸不大,直径高矮大约十九英寸电脑显示器这么大。缸不蒙着烧,敞开烧的,炭积到一定程度,收炭。

烧炭过程中烟雾四散,墙壁透不过来,但门缝透得过来。我从小就不能闻到焚烧的气味,只要是焚烧,产生的烟雾能使我窒息。烈苦烈稻田收割完,要焚烧稻草,我如果从焚烧稻草的烟雾中走过,都感觉自己都要死了。

老爹是一位退休的老民警,身上的外衣永远是没有警用标志的警服。他在我旁边烧柴,火堆和我只隔着墙。我能清晰地听见漂亮的劈柴燃烧起来后,炸裂的火花声,这感觉就像我的房子着火了,火势绵延不绝。每天早上,我不是在斧头和木头的矛盾撕裂中醒来,就是在缭绕于室内的青烟中迷迷糊糊。我仿佛正在被人架起来烧烤,只是身上没有热烈的痛,其它一切都像是真的。

我和老爹住在这栋房子的东边,往西来,隔壁是三口之家,俩口子是工人,他们的女儿还没上学。这个小姑娘有一张黑脸,真的特别黑,还有一付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嗓门,又尖又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小的姑娘,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小姑娘太爱哭了,和小朋友玩她哭,爸爸去上班她哭,妈妈要进城一趟她哭。她的声音直接穿透我毫不设防的墙壁,在我耳朵里剁,在我大脑里钉,搞得我心烦意乱。

再往西过去的楼上,应该是卢少爷哥哥房间的对门,也是个三口之家。他们只有老头子是民警,老婆子没有工作属于家属,儿子在待业。他们家是典型的“母系社会”,老婆子大权独揽,统率老头子也统率儿子。这位大姐嗓门之大,媲美于周星驰《功夫》里的包租婆,她一骂人,我们这栋房子就抖三抖。他们家里只有老头子有工作,经济很紧张,老头子打小牌输三块钱,那还得了,天被捅破。我注意到只要大姐开口骂了,不管黑姑娘刚才哭得多么凶,哪怕黑姑**哭才刚刚开头,后面还有五十公里的长路要哭,但是楼上大姐一骂,黑姑娘立刻戛然而止,突然无声无息。

陈招安夫人来了,从株洲来了,她是位高中音乐老师,教美声的。陈招安也住我们这栋楼。陈夫人天天要练声,我不知道她站在哪里唱?陈招安跟我一样住一楼,但陈夫人的声音不像是从一楼发出的,而是从高楼发出的。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很好听,声音传播,飘荡在每个人家门口,飘荡在我们这一栋和前面那一栋之间的树叶上。陈夫人的声音是很高的,但一点都不刺耳,到耳朵里是柔和、温暖的,我喜欢听,。当她的声音响起,我烦躁的心脏平稳了,世界安静了。老爹这时候可能也受了感染,我觉得老爹劈柴的声音变得合拍了,好像在给陈夫人打着拍子。

黑姑娘这个时候是不会哭的,楼上大姐也不会在这时候骂人,他们都说好听,当面跟陈夫人这么说,私底下互相之间也承认好听。陈夫人告诉他们,美好的声音是通神的,是可以连接上帝的,是天上飘下来的。

对陈夫人的话,他们频频点头:对对,通神的,通上帝的。

陈夫人课余时间自己在家里办辅导班,有次陈招安回去,我也回去,我老婆家离他们那里不远,我去拜访了他们。他们家就在拥挤的小巷路边,三层楼房他们住第二层。第二层等于第一层,因为地下有一层,第二层是平着路面的一层。陈夫人收好多学生,男男**,我估计她收生是按照房子的面积来收的,因为房子里摆着一架钢琴,钢琴之外能够坐学生的地方,全坐满了,再也挤不下了。

陈夫人不喜欢烈苦烈,也不看重陈招安的工作,她最不理解的就是**民警一天的工作时间怎么这么长?早上上班在八点钟之前,晚上下班吃个饭就进院子,什么时候出来不准时,等于天天加班。他看不起陈招安这点工资,一个月才几百块,她随便多收几个学生,陈招安的工资就回来了。她一直催促陈招安辞职,陈招安辞职回株洲,她根本不需要陈招安工作,陈招安只需要做好家务事、服侍好她就可以了。

烈苦烈的家属跟陈夫人比,那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陈夫人来自现代化,烈苦烈来自封建时代,差太远了,所以大家都对陈夫人客气。虽然客气,但陈夫人并不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家属们跟陈夫人起码有一个点是合拍的,那就是打麻将。陈夫人喜欢打牌,除开唱歌,她的业余时间就是打牌。她开头不把家属们放在眼里,她自诩为麻坛高手,以为赢家属小菜一碟。没想到烈苦烈这些家属,家务活是业余时间干的,专职是打牌,她们个个是麻坛高手。陈夫人在这里碰到了对手,碰到了合得来的玩乐,赢少输多。

陈夫人在株洲的学校,是铁路部门的学校,株洲市是“火车拉来的城市”嘛,到处是铁路,铁路部门的人也到处是。在铁路部门工作有一个非铁路部门的人特别羡慕的福利,那就是可以免费坐火车。陈夫人帮陈招安搞了一个铁路职工证,烈苦烈临县有火车,陈招安每次回株洲,都坐火车回去,不要钱的。我跟他坐过一次免费的火车,乘务员过来查票,陈招安拿证给她看。乘务员看一眼就把他过了,查我,陈招安赔笑说他跟我一起的,乘务员把我也带过去了,没有要补票。

烈苦烈只有所部才有菜摊子卖菜,我们大队离所部最远,而且买菜的时间都是上班的时间,所以我们买菜十分不便。对河有个农民,每天骑着单车来烈苦烈卖菜,他最先卖的地方是我们大队。早上不睡晚觉的人可以买到他的菜,睡晚一点的人买不到,他转到其它大队去了。

陈夫人要买菜,但是这个农民买菜的时间点和她对不上,他来买菜的时候,正是陈夫人练声的时候。看见他推着车子过来,陈夫人正“啊啊啊”,干着急。后来陈夫人跟家属前一天晚上商量好要买什么菜,卖菜的人来了,陈夫人继续“啊啊,啊啊啊”,其他家属帮她把菜买了。

陈夫人很感慨,这算什么事啊?在株洲,菜市场就在她住的地方不远,练完声,她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琳琅满目随便挑。在烈苦烈,买个菜还要就农民的时间。

路口这里,有同事养的鸡,这天晚上下班十一点左右,我和陈招安一起出大院,平常这些鸡早被主人赶到笼子里去了,今天没有,可能同事忘记了。陈招安老婆来了,没有好菜,看到鸡,陈招安望望四周,忽然说:“搞只鸡吃吧!”

“怎么搞啊?”我奇怪。

“捉啊!”

“捉?”鸡又不是死的,它会跑啊?

“你堵那边,我从这边赶。鸡嘛,蠢得死,你听我的没错。”

我知道这是同事家的鸡,但不知道是谁家的,问陈招安,陈招安认得,说是刘嫂子家的。

“刘嫂子家的啊,不好吧?”刘嫂子是家属,她老公是职工,我很少跟他们打交道,但大家住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偷熟人的东西,还是偷鸡,多不好啊。

陈招安不管这么多,他先跑出去,挡在那边,我只好拦在这边。下面是哑河,鸡不能去,我照陈招安的样子张开双臂,鸡只在我们拦住的地方跑。这里有一棵矮的万年青,枝繁叶茂到泼水不进,七八只鸡无处可跑,情急之中窜上了万年青。陈招安动作那叫一个快!立刻扑到树边。鸡炸开了窝,七零八落从树上飞下来逃命,眼看抓不到,陈招安前面有只鸡摔了一跤,说时迟那时快,陈招安和身一扑,扑倒地上,胸脯压住了一只。

——这是标准的警用动作啊!

陈招安从身下抓到这只鸡,没有片刻迟疑,把鸡脖子一百八十度一扭,鸡头软软地垂下去。陈招安将鸡提在身后,窜上马路。看见我还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他喊一声:“走啊!”放慢脚步往前走,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

他不把鸡拿到他家去,拿到我房子里,丢到铝桶里,叫我快点烧水。我烧开水,他把开水一浇,开始拔毛。他的动作真是麻利,拔毛、开膛破肚,肚子里的东西一概不要,丢到垃圾桶里。一只鸡从中间一劈,每人一半,他拿了他那半边,走了。

这只鸡我第二天只切了一点点肉吃了,我不会做菜,这只鸡又是我亲眼看见被杀的,食不知味,我把剩下的都给了陈招安。他看着我几乎没有动的鸡感到不可理解:“很好吃的鸡啊,放养的呢,新名词叫‘快乐鸡’,你没吃吗?”

虽然我很爱吃鸡,但我回答他:“不喜欢吃鸡。”

他心安理得地接下:“不喜欢就不要勉强是对的。”

  肖斌说:

        

2
  • 88传奇币

  • 588传奇币

  • 1888传奇币

  • 5888传奇币

  • 8888传奇币

  • 18888传奇币

立即打赏

当前剩余0传奇币 充值

  • 1

  • 2

  • 3

  • 4

  • 5

  • 全部

今日剩余可投推荐票0

立即投票

忘记密码?注册新帐号

使用合作网站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