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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组马胡家堂。

小说:见闻实录:我的劳教生涯 作者:肖斌字数:5224更新时间:2019-06-25 10:27:00

李涛终于来了,他奇怪我为什么站在院子里,不到单边组去。他以为是万鹏不在,一看,万鹏在,坐在里面守着学员呢。

“你为什么不进去?外面好冷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认为在院子里上班,再怎么也比猪舍好。明天我进来,李涛出去,好像是我挤走了他,觉得对不起他。哪知道李涛一点都不这么认为,他说我搞错了,带猪舍班好,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下午把人带回来,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晚上自由自在。带室内加工呢?这个时候还在院子里守着。

“还是以前好啊,”李涛感慨:“做室外劳动只能白天干活,晚上都是休息时间,现在看这个室内劳动,会拖死干部——学员加班干部要守着,他们什么时候收工,干部才能下班,这怎么得了啊!”

——我分不清李涛是真是假。

李涛带我进单边组,和万鹏打招呼。万鹏和李涛的表情不同,万鹏明显不高兴。他和我是一批来的,而且他也是株洲的,更而且,在株洲我们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万鹏父母和我一个单位,不同车间,万鹏没有在我们那个单位上过班。他比我小很多,才二十出头,虽然我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我们没有交流过,他就一小孩嘛。他大学毕业后在长沙工作,画画,听说是他父母找了局里的关系,弄进烈苦烈的。万鹏一来二大队,马上就和李涛他们熟了。我和他住在大队办公室,是左右邻居,但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他经常和李涛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我和他只见面打个招呼,这么简单的关系。

我想的是李涛走了,我顶替李涛,和万鹏共事,我们虽然一批来的,但他先到单边分队,那么李涛走后,分队两个干部,谁听谁的?先前在猪舍,我和徐宁两个干部,任何事情都是徐宁做主,学员有什么问题,也是向徐宁报告。但飘落把我换进来,要我想想办法,那么我想的办法,事先要不要经过万鹏的同意呢?我心里涌上一阵阴影。

李涛把生产记录给我,叫全体学员停止干活,他给学员介绍一下,学员们静静地看着干部。李涛说:“这是肖队长,飘中队安排我和肖队长互换,明天这里就是肖队长、万队长管你们了,我去带猪舍班了。”看来飘落这个决定是临时的,学员们都不知道消息,听完李涛简要的言辞,他们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李涛说完看着万鹏,万鹏说:“你来了,那你守一下,我先走了。”他们两个人笑嘻嘻地一起出去了。

这是学员寝室,也是学员车间,单边组学员共三间寝室,这是最大的一间。睡觉时他们各回自己寝室,干活时全部集中在这里,集中是为了干部便于管理。

李涛和万鹏把学员分成了两个小组,一个组是穿泡组,七八个人,另一个是单边组,不到六十人。学员们正在干活,有的坐在床上,上铺下铺都有;有的靠着床,坐在地上的矮板凳上,生产原材料放在地上的饭盆里。

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看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我觉得李涛万鹏不应该走这么快,再说李涛那个介绍也太简单了。学员们都低下头做事,没有人说话,我也不好说什么,这场面有些尴尬。

一个正对着门,坐在矮板凳的人对我笑,喊一声:“肖队长。”他试探地这么喊一声,化解了我的尴尬,我嘘口气,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床上有人盖着被子在睡觉,我坐下去惊动了他,他支起身来看我一眼。开头喊我的人对床上这人叫:“吴寒冬!肖队长来了,快起来快起来!”吴寒冬不晓得“肖队长”是谁,我又没有穿制服,但学员都知道中队新来了几个干部,在猪舍带班的是肖队长。吴寒冬赶紧下床,一边披衣服,一边咳嗽。开头喊我的人告诉我,吴寒冬病了,李队长同意他减产休息的,都好几天了,他的感冒还没好。

“减产休息?”

“休息也要做事啊,不能完全不做事吃白饭,所以减产,做完后的时间就可以休息。”

吴寒冬是个瘦小的汉子,长着稀疏的胡子,脸色一看就是病容。我叫他还是上床,不用下床,吴寒冬不知道怎么办,开头喊我的人对他说:“肖队长叫你上床你就上床嘛,不晓得听话啊?还不谢谢肖队长,快点快点上床!”吴寒冬披着衣服,又钻进了被子里,不过没有躺下,靠在那一头的床头坐着。

我问这个喊我的人叫什么名字?吴寒冬说:“他叫邓卷生,邓卷生。”

“邓什么生?”

“卷,卷铺盖走人的卷。”

邓卷生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本来他要自己说名字,没想到被吴寒冬抢先说了。他瞪吴寒冬一眼,马上跟我说,他不适合拉单边,他真拉不好单边,天天欠产啊,照这样下去,这个牢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坐得完。他外面好多事情要处理,出去晚了,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我是被冤枉的,真的被冤枉了。”

邓卷生说他是被冤枉的,这话一出口,整个寝室里一片笑声,紧张尴尬的气氛舒缓了。和我坐在同一张床上的吴寒冬也笑,一边笑一边咳咳。邓卷生冲吴寒冬骂: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过啊,难道我不是被冤枉的,啊?”他站起来要往吴寒冬那边去,这时斜刺里过来一个人,邓卷生马上停住脚步,过来的人弯着腰跟我说:

“肖队长,坐我们那边去吧,他感冒严重,会传染你。”

这个人一过来,吴寒冬忍住咳嗽,邓卷生也立刻坐下去,低头不语。我看看这个人,单瘦的身体,说着邵阳方言,我不知道他是谁,现在我的兴趣都在邓卷生身上,就对他摇摇头,这个人就回自己那边的座位去了——那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很多单边,靠桌子的墙角,放着码放整齐的蛇皮袋。

邓卷生小声对我说:“质检,刘小林。”

走回去的刘小林站在桌子那里,提高声音喊:“来来来,交货了啊,快点交货,今天不早了。”他的声音让我不舒服,明显这是在向我证明他的地位。我望他那边一眼,另外一个人,一个小个子,坐在最宽敞的桌子里面——那里桌子和椅子隔开一个空间,小个子一个人坐在里面,刘小林都是坐在外面。我看向那边的时候,小个子没有抬头,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在写什么东西。他的脸我虽然没有看见,但从刘小林低头和他商量事情,他对刘小林置之不理,刘小林无可奈何来看,这个人是学员中的核心。

我叫邓卷生出去,我有话跟他说。我们两人来到中队院子里,可能要下雪了,空中没有雨,风也细微,可是这细微的风里,能感觉到雨丝的气味。

邓卷生一出来,就向我摊开他的双手。他是个胖子,一双肥厚的手,十指肮脏。他说他想去穿泡,不想干单边。拉单边不用劲的话,端子线的铜片进不了软头,用劲吧,不晓得为什么,他老把铜片拉出来。铜片一拉出来就划到手,他的左手夹软头的食指和中指,总被铜片划到,刚刚好又划到,手好不了啦。

我看他的手,手指的边沿,重重叠叠的伤,伤并不铺开,集中在一块地方。这个边沿一层皮一层皮叠着,使手指在这个地方变粗了。在几层老皮中间,是新划开的伤口,伤口破开老皮,割裂了里面的嫩肉。

我叹息地点点头,不好来说他的伤口,问他桌子里面那个人是谁?他以为是问刘小林,我说最里面那个人,邓卷生想了想,“哦”一声:“那是我们分队的大组马(大组马,**场所语言,指**人员班长,俗称“牢头”)啊,胡家堂。”

“大组马和质检,哪个是老大?”

“肖队长你才参加工作的吗?”邓卷生疑惑地看着我:“不像啊,你不是毛头小伙子啊,大组马咧!”他加重语气说出大组马三个字,看我皱眉,马上小声解释:

“肖队长,你看每一条交上去的单边,刘小林都要看的,一天单边太多,刘小林都看不完。大组马什么都不要做,就拿个本子,记录我们的数量。他很毒的!谁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动手,李队长万队长根本不管,还说他打得好。我这里你看——”他弯下身子去卷裤脚,可是棉裤卷不上来,他只好放弃,他接着说:“上次我交上去的货好多条质量不过关,刘小林跟他说,他叫我过去,什么话都不问,拳头往我这里打了一下,哎哟肖队长,我到现在走路都不行。他那个拳头,像铁锤一样,只怕石头都砸得开!”

“他在学员中间威信很高吗?”

邓卷生说当然,那当然!五中队除开猪舍班,有三个分队,验光复光的大组马是土匪——不知道名字,干部学员都这样叫他,他是彭德胜彭队长的杀手啊,他只听彭队长的,验复光分队没有一个学员不怕他。联网接线是陈建斌,单边分队咧,就是胡家堂了。烈苦烈的**人员主要来自两个地方,邵阳、衡阳,其中邵阳人又比衡阳人多,衡阳人可能占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邵阳人占主要。什么长沙、常德、郴州岳阳益阳湘潭等,那就是“少数民族”。邵阳人多,各个大队中队分队,都是这种情况,哪里的人多,大组马就从哪里产生,这样干部管起来好管。

“可我们单边组例外肖队长!胡家堂既不是邵阳的,也不是衡阳的,他是我们长沙的,长沙浏阳的。你看那个邵阳的刘小林,很多人怕刘小林的,刘小林很厉害的,可是刘小林见了胡家堂,跟老鼠见猫一样,真不知道刘小林为什么怕胡家堂?可能刘小林也被胡家堂打过吧?”

邓卷生说到这里,往后瞧了一眼,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分队窗户玻璃里面,有一张脸。这张脸一见我,立刻缩回去了,邓卷生惊慌地小声叫:“他在看我们肖队长!”

“谁?”

“肖队长别把我跟你讲的情况说出去——”说完这话,邓卷生就要进去,我叫住他,我还有话问他。可邓卷生不肯再谈了,他说:“肖队长你慢慢看,在单边分队待一段时间,你一看就清楚了。我是你第一个叫出来谈话的人,明天不管你说到分队什么情况,他们会认为都是我漏的口风。以后你找我谈话我都可以说,现在我不能说,我是你第一个找的人。这不行,真的不行,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啊。”他一瘸一拐要进去,我再问他,刚才那张脸是谁?胡家堂吗?有点不像好像。

“不是不是,喻头,那是喻头,喻头是班组长的顺风耳、千里眼。”

什么喻头?喻头是谁?什么乱七八糟?还顺风耳千里眼都出来了,胡家堂是玉皇大帝啊?可邓卷生不肯说了,我想想,也不要太过为难他,算了,让他走。看着邓卷生进去,我想不容易啊,几十号人,乌七八糟,我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开头飘落把我调回院内的喜悦消失了,我觉得肩上是沉甸甸的担子,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一切?倒是觉得猪舍班还好些了。

我没有等到收工。刘小林出来跟我说,要我早点回去休息。他的邵阳话我还不太懂,我也不知道今后跟他关系怎么样,但我听他劝,也叫他今天早点收工,不要搞晚了。

出了大队,往我住的地方去的路上,我想,明天要开个会,以正式的身份和学员见面。但这个事要事先跟万鹏通气,他就住我隔壁,他房间里亮着灯,进自己房门前,我先试着敲了万鹏的门——万鹏晚上从不关灯的,不管在房里还是没在房里,灯都亮着——我想他和李涛去玩,很可能是打牌去了,或者是喝酒去了,不管是打牌还是喝酒,这个时候应该都不在房间里,没想到万鹏开门了,倒让我奇怪。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去打牌,可是人没来齐,又没打了,所以提早回来了。我向万鹏说明明天开会的意思。

对于我的说明,万鹏并不积极,看得出来,他和李涛合作很好,他不喜欢我代替李涛。我告诉他,今天因为他走了,我没有向学员谈话,明天要开一个分队大会,我正式跟学员见面。我请他也为明天的会议做一点准备,发个言,看是不是先准备个提纲?万鹏只点头,没有明确答应。

走到门口了,我想起来,问万鹏:“胡家堂是我们的大组马,这是谁定的?”万鹏说他不知道,应该是李涛吧?他去单边组时,胡家堂就是大组马。万鹏说胡家堂不错啊,镇得住,虽然他不和干部说什么话,但是干部叫他干的事,他都按照干部的要求做,干得不错的。

“比如呢?”

“产量方面啰,拖后腿的几个人,你像(你像,湖南话,指例如)邓卷生吴寒冬他们,我让他想办法,提高他们的产量。结果第二天这几个人的产量就都提起来了,每个人多了几串。所以这个人不错,能帮干部省心。”

我有点不理解,做得快做得慢,大组马一句话有这么大的威力?“那胡家堂是怎么提高他们的产量的呢?。”

万鹏说不晓得。他只跟胡家堂说,把谁谁谁的产量搞起来,第二天一看记录,确实上来了,这就要得,管他是怎么提高的,只要能提高就行。

我不满意万鹏的回答,可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胡家堂是如何做到的。我想起邓卷生被打,打怎么就可以提高产量呢?产品是一件一件做出来的,不是说一句话可以的,也不是打一餐就可以的吧?回到自己房间,我先看李涛给我的生产记录,看一遍记不住,拿笔和纸出来,归了个类:表现突出的、特别差的、中间的,都是哪些人。在这三类里面,再各挑一两个,记下他们的具体产量数据。然后写了个讲话提纲,五六百字。我准备对表现突出的,提出来三个人进行表扬。我考虑这是我第一次用到表扬这个手段,人数不能多,多了,表扬就廉价了。我准备要求我上任的第一天,也就是明天的产量,要高过李涛在的时候最好的产量——这个想法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我算出了数字,只要求比李涛历史最好成绩高一点点。这是有根据的,因为李涛的成绩摆在这里,但这未必见得有理由,为什么要超过李涛?而且是李涛历史最好的成绩?这个想法被确定下来,但心里总觉得没什么必要。

最后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决定表扬胡家堂和刘小林。胡家堂今天都没有跟我打招呼,刘小林给我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他们是两个班组长,干部看不到的事情,他们会看到。我是干部,我也需要能干的班组长,能干的大组马。

先这么着吧,走一步看一步了。

  肖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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