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少爷空有一翻追若欢的心,若欢的心却是死心塌地要离开烈苦烈。卢少爷不可能让若欢实现她的梦想,我也不可能。我们几个虽然会在一起玩,聚餐啊、唱K啊,但关系再进一步,就很难。我知道这点,加上我又有妻子,我什么都不说,只怪造化弄人。
卢少爷把对若欢的喜爱时时挂在嘴边。他房子的书桌上,摆着若欢的照片;他钱包一打开,摆着若欢的照片。所里的人都知道他要追若欢,同龄人没有谁再对若欢主动,都被卢少爷这张门挡着了。
若欢她们这些女警下到中队,是韩老板为解决问题临时作出的安排。女同志当然不愿意下队,**所只要是跟**人员直接打交道的工作,就不是轻松的工作。这些女同志本来在机关,机关多舒服啊,上班报个到,能跑的就跑了,回家做家务事,或者邀伴打牌。女警们上午十点离开岗位,是正常的。很多家属开了麻将馆,她们往麻将馆一钻,打牌到中午,在麻将馆吃饭,吃完饭接着打牌,打到下午上班,再来报到。
韩老板知道叫女警下队不得人心,所以早就明言,这是暂时性的安排。说明了,反对的声音就小很多。韩老板推行的改革往往能够推行下去,跟他事先做好铺垫有很大的关系。
若欢的工作跟我们完全不同。我们分队长,早上七点钟之前要进院子带人做事。晚上在中队值班的干部,已经早点名。早点名之后,学员忙完个人的洗漱、上厕所,食堂的早餐就送进院子来了。排队吃完早餐,差不多七点钟,这时候分队长也到了,一天的生产就正式开始了。
若欢晚一点才会来,八点钟到就算早,九点钟来不算晚。有一天她没事儿,七点半就来了,我和她在中队院子里摆两把椅子聊天。有学员悄悄问我,这是不是卢队长的女朋友?好漂亮啊!我和若欢聊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我的家事她不问,那时候我在办理离婚,第一次离婚法院没有通过。她呢?既有卢少爷在前面,她又是未婚女性,我也不好接近。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碰到对的人,但时间却不对。
这年年尾,所里人事调整,飘落、我、彭德胜,我们三个人都离开了五中队。飘落去了三大队的八中队,继续做中队长。彭德胜调到大队当了生产干事,我去了所里的招待所当所长。我只干了很短一段时间,完全失败,又回到了五中队。我回来时五中队中队长换人了,陈招安还是副中队长。两个分队,一个是卢少爷带,一个是徐宁带,我到了徐宁分队。
大队来了新干部,分给卢少爷的新搭档是覃黎。覃黎其实是和我、万鹏差不多同时来烈苦烈的,他是长沙省直所的子弟,他们来了一批人,但他们一来,分到了**队。我在带分队的时候,他在**队待了快一年,才下队。
覃黎他们不肯来烈苦烈,他们长沙那边的所里答应他们,去烈苦烈是局里的要求,不去不行,烈苦烈民警缺编,其它省直所都超编。叫他们安心待一年左右,就想办法把他们弄回去。
覃黎是家里的独生子,工资都归自己,父母不要他负担,所以覃黎过得潇洒。
我第一次对覃黎有好感,是有天我们在闲扯,无意中说到去县城玩,覃黎马上答应,立刻就问什么时候走?怎么走?等我们安排好,我到金鸭婆那边时,他已经到了,这给我留下好印象。我和卢少爷、飘落铁哥聚会,次次都是我先到,我时间感比较强,宁愿先到,绝不迟到。没想到覃黎也这样。
我和覃黎在金鸭婆那边等卢少爷,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卢少爷才姗姗来迟。我们到县城打桌球、玩电脑、唱歌、喝酒,覃黎这个人特别适合玩。要出钱的时候,他跟我抢,那次的费用都是他出的。
以后我们再出去玩,覃黎就成了我们的固定伙伴,若欢也跟我们多次去玩,覃黎和若欢认识了。覃黎也知道卢少爷追若欢的事情,问我,卢少爷还在不在追?如果没有追,他可不可以追?我建议他先接触,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卢少爷确实一直在追,没有间断,但追不追得到,不知道。
这时候所里偷偷放开干部停薪留职了。干部停薪留职,工资全部扣除,奖金、福利也都没有,但是保留干部编制。我听说几个干部办理停薪留职了,没想到若欢也办好了。
若欢去上海,她已经联系好,她在所里本来是搞财务的,考了会计证,去上海,到那边的公司也是搞会计。
若欢到上海后,我和她基本断绝了联系,她的信息我不是从卢少爷这里听到、就是从覃黎那里听到。在上海她活动的空间很小,每天公司、宿舍,没有出去玩,繁华的上海只给了她迷茫和空虚。
我们几个人在喝酒时,覃黎酒过三巡问卢少爷,到底和若欢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可能会和若欢在一起?如果有可能,那么他退出。
覃黎红着眼睛说:“卢哥,如果你要追若欢,那么我退出;如果你不追了,那么我就上。我们兄弟,先说好,免得为一个女人闹僵。”
卢少爷很不爽:“你追得上?这么有把握?”
“如果我可以追,不管追不追得上,我要去上海找她。”
我支持覃黎。追没主的女人,是没主的男人的权利。若欢既然不属于卢少爷,那么覃黎可以追嘛。再者若欢不容易,一个女人,总要嫁人的,她的年纪也慢慢大了,属于剩女了。覃黎条件实在不错,尤其是能满足若欢要离开烈苦烈这一个关键点——覃黎铁板钉钉,肯定要调回长沙的,若欢如果跟他在一起,可以以夫妻的名义去长沙工作。
如果卢少爷放开,成全他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
覃黎谢谢我,但是他一定要卢少爷清清白白地松口。卢少爷扭扭捏捏,不愿松口。我在旁边做工作,因为我知道覃黎告诉我的信息,而卢少爷不知道,若欢这时候已经对覃黎动心了,她对覃黎有好感。
酒过三巡,我态度硬,覃黎来软的,我们左右夹击,终于迫使卢少爷答应退出。
覃黎很感动,握着卢少爷的手,请卢少爷放心,他一定会好好对若欢:“卢哥!谢谢你,那我去上海了。”
去上海不是容易的事,距离这么远,坐火车十几个小时。要准备钱,要请假,没想到覃黎编了个理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在烈苦烈没有这么多钱,先赶回长沙,问家里要了三千元,三千啊!然后从黄花机场坐飞机,当天赶到了上海,和若欢见了面。吃完饭,两人到若欢宿舍。宿舍在公司的顶楼,本来是一间放杂物的房间,屋顶是三角形,都是玻璃,仿佛露天透明屋。不要开灯,**房里的人世间的灯光,和月光星光,就已经很明亮。
当天晚上两人好了。
好了就谈以后的事情。覃黎要若欢辞职,若欢打了辞职报告,但辞职得等一个月以后。覃黎在上海玩了几天,回烈苦烈了。
覃黎在烈苦烈不是只做了一年,他做了两年左右,才回的长沙。这期间若欢一直停薪留职,从上海回来后,她在长沙远大做会计。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平常若欢住在远大的宿舍里,覃黎回长沙时,带若欢回家住两天。覃黎父母不喜欢若欢,因为若欢比覃黎大。还有若欢在烈苦烈,如果结婚,又要走关系搞调动。他们搞儿子的调动已经很麻烦,不愿意再去找人,可是覃黎不管。
覃黎工作关系回到长沙不久,就和若欢结婚了,喜酒在长沙办的,单位去吃酒的人不少。一年后,若欢终于调动成功,到了覃黎的单位,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长沙人。
再后来他们离婚了。覃黎跟我说过一些若欢不好的地方,我不能说;若欢也跟我说过覃黎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不想说。夫妻两个人的事,他们自己知道其中滋味。
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一次电话中若欢告诉我,想不到啊,很多事情想不到。谁知道烈苦烈后来会搬到城里?早知道烈苦烈会搬到城里,她完全没必要离开。她不离开烈苦烈,她的人生就是另外的人生。
——烈苦烈要搬迁,搬到哪里?如果把烈苦烈搬迁分为三个阶段:筹备、选址、定址来看的话,筹备阶段不可能有人会提早知道结果的。若欢是在这个阶段走的,她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烈苦烈最后会定址在哪里。
筹备阶段准备怎么搞呢?全所集中,一二三,三个大队,集中到一个院子里。地址在哪儿呢?在去若欢住的三大队那里,介于三大队和机修厂之间的那块空地。那里本来是菜地,所里专门投资,建了大棚生产蔬菜。那里紧挨着湘江大堤。
这个地方真不好,起码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对新所的定址感到无比沮丧。新所新所,新个屁!还是在烈苦烈内部嘛。烈苦烈挨着湘江,每年怕湘江涨水,一涨水堤坝就可能出事。1998年的大洪水,那时候我还没来,听同事说烈苦烈在职民警职工之外的家属全部撤离了,能搬的东西也搬了,做好了“水漫金山”的准备,烈苦烈都准备抛弃了。结果侥幸,没有垮堤。现在新所建在这儿,洪水之患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解决不了嘛,湘江就在旁边高悬着。
湘江大堤下种菜没问题,建房子就麻烦了,因为地下是“空的”,烈苦烈是围湖填陆造出来的,地基不扎实。为了**实地基,外劳又来了。三个大队,划分地盘,各**各的。怎么**?请了外面的人,他们用机子打下去,在这块地上打洞,圆柱形的洞,深一米。我们的外劳呢?搓泥巴。这里的泥巴都是湿的,带学员用手搓,搓成一个个小圆球,然后把泥球用桶子装着,运到机修厂里面闲置的楼房里,球一个个铺在地上,风干。风干了以后,再用桶子装好,一桶桶抬到新址,把泥球倒进那些洞里。
我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问飘落,飘落说泥球风干后可以吸水,再用机子压,把风干的泥球压到土壤的深层,泥球在那里吸水,就能拉紧松软的地基。
我觉得这是搞笑,难道新所新建的新房子,还是准备用泥巴砖吗?打地基谁不是钢筋水泥,怎么烈苦烈用泥巴呢?我们是不是活在远古?
这个事情搞了一段时间,工地上天天人山人海,出太阳还好,落雨不去。停雨后我带人去,一看,我拷!那些圆柱形的洞里全是水。这些水要多少泥球才吸得干啊?我不懂建筑,但无论是同事还是学员,都觉得搓泥球是没意义的事情,没有价值。
****局一位领导来湖南视察**工作,到了我们所,那时候我已到招待所工作了。有天吃完晚饭,所领导们都走了,部局领导要我陪他去走走,我们到了搓泥球这里。部局领导也不解,建新所,为什么要建在这里?他问我。我哪里知道呀,这是韩老板考虑的事,不是我这小角色能够考虑的。我只把搓泥球的事情给说了,说很多干部包括我,都不理解。
我们没说几句话,不知道谁告诉了所领导?韩老板带着一大帮人风急火急地赶来了。他们人多,都是我的领导,我被挤在了最外层。他们给部局领导介绍情况,这个一句那个一句,我看也没我什么事,瞅着没人注意我,我就走了。
再过一段时间,全所兴奋,因为最新的消息传来了,新所不建在搓泥球这里,要建到城里去。同事们说这是部局的指示,本来在农村,现在国家投资这么多钱,怎么还搞在农村?靠马路靠城市,所有要搬迁的**所和监狱,都应该按这个“两靠”来搞。这样烈苦烈就到了第二阶段的选址环节。
长沙有个镇想我们去,给的地价是十万一亩,县城这边给的地价也是这个价,同样的价钱,一个是在长沙,一个是在县城,当然长沙好啊,长沙地价升值空间比县城大到哪里去了?但最后搞来搞去,韩老板力主选县城,就选在了县城。
韩老板是这个县的人,正因为他是这个县的,所以县里一点价都不降,我们拿长沙的地价,在县城建了新所。
一波三折,这个最后的消息让人失望。
若欢结婚的前几年,逢年过节回家,覃黎都会跟她一起回来。我们曾经那么好的关系,所以只要覃黎回来,我和卢少爷肯定是要陪的。在我们三个男的的关系中,卢少爷因为和若欢有那样一层,所以覃黎关于若欢的敏感的话,不会说给卢少爷听,会说给我听。
他们的婚姻一开头就是不太好的,本来很可能不会走到婚姻,但若欢已经有孩子了,若欢这样的年龄,有了孩子不结婚不行,只好结婚。没想到结婚后,才知道孩子没有了——不知道是流了?还是其它原因,覃黎非常不满。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做饭,成家后谁也不想做饭,若欢学了,可做出来的不好吃。
若欢也有难言之隐。覃黎年龄小,只晓得玩,开头工资卡给她保管,但他老要钱,要了几次,他的工资都不够给他花的。再要,告诉他他的工资已经花光了,覃黎都不信,不可能嘛,没花几个呀?若欢只好记账,每个月记着。覃黎也不开心,俩口子还记账,俩口子不就是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吗?同床共枕的人,记什么账呢?
鸡毛蒜皮,双方家长,麻烦事都很多,矛盾难以解决,积攒着。
有一次我听同事说他们离婚了,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哪个也没跟我说,所以我不相信。但我看到的情况是,逢年过节若欢很少回烈苦烈了,如果回来,也是她自己带着孩子,覃黎没有来过了。
我从来不问若欢和覃黎的事情,知道别人的麻烦事,自己也添堵。若欢最近回来跟我说了一点。结婚时覃黎家买了新房,毛坯房,装修是若欢出的钱,房子写的是覃黎父亲的名字。女儿出生后,爷爷奶奶不喜欢,覃黎是独子。
离婚了若欢也没地方去,依然和覃黎家住在一起。三间卧室,覃黎父母一间,她带着孩子一间,覃黎和女朋友一间。
家庭琐事,人人家有,大同小异,不说也罢。这次若欢回来,才四十出头的她,脸上有斑了。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很宽松的那种。
我初识若欢,她是烈苦烈第一美女,二十几岁的她正值青春年华,正是一朵花美不胜收。她像一泓荡漾的泉水,晃得我心旌摇曳。
而看到现在的她,我知道了一个女人要被摧毁,很容易的。
对,若欢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