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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的这间房子。

小说:见闻实录:我的劳教生涯 作者:肖斌字数:5122更新时间:2019-06-25 10:27:00

去所部的路把二大队分成东西两边,西边是大队院子,东边是大队办公室和两栋家属楼。大队办公室朝南,平房。这排房子中间有个门洞,门洞又把房子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大队办公室、会议室、大队领导办公室、大队股长办公室等,还有几间空房。右边是单身民警宿舍。所企分离五、二大队合并,五大队被撤销了,原五大队的单身干部被安排在这里,每张门上,都贴着原五大队干部的名字,包括徐宁。可是他们下了班,情愿冒着刺骨的北风,走我去猪舍那条长长的路回家,第二天一早,再从那边过来,也不愿意搬到贴着他们名字的房子来。大队催了多次,他们不搬,大队也没辙。现在门洞右边,只住着我和万鹏两个人。靠着门洞的是万鹏,我的房子挨着万鹏,在第二间。

这房间是没有自来水的,就一间房嘛,没有卫生间厨房卧室之分。穿过门洞,后面有个水池,水泥砌的,三米高。水池下方有几个水龙头,水龙头下面的地板上,总有丢弃的菜叶、菜头菜尾。我刚来还没到猪舍去,休息的三天时间里,到县城买生活用时,买了个红色的大塑料桶,和两个铝皮桶。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在哪里打水,这里有水龙头,我理所当然地也没有问别人,就从这里打水。我在这里接了水,提着两个桶子回到房间,把水倒在大塑料桶里。水的颜色不对,还有怪味,我打电话告诉老婆,岳母告诉我要用明矾消毒。明矾是什么东西?只在课本上见过这两个字好不好。我听话,到城里买了明矾——明矾像塑料块,有大有小,一坨坨的,淡黄色。回来我把明矾丢进桶里,可丢了明矾进去还是不行,岳母说没有这么快,浸泡几天应该就好了。

我是个水人——不是曹雪芹那个水做的意思,我没这么贱,敢跟曹雪芹攀关系——我说的水人,是我要喝很多水,从早到晚,稍微一段时间不喝水我就不行,天生的。可明矾浸泡好几天,桶里的水还是让人不爽,我每次烧开水了,倒在杯子里,怎么看它怎么嫌弃,它就是一付不干不净的样子。我喝的时候总在犹豫:喝这么多不相信的水到肚子里,不会把我怎么样吧?百思既然不解,有天忽然想到去看看水源。

我踩着水龙头,双手一攀,头就上去了。这一看才知道,这个水池没有盖子,没有盖子就是裸露的,水池的情况一览无余。水池底下,看不到池底,只看到一层满满的腐烂的树叶、烂萝卜,还有砖头瓦片。装着东西的塑料袋沉到了底,没有装东西的塑料袋漂在水面。空的矿泉水瓶子、零食包装袋、香烟盒,什么乱七八糟都应有尽有,就是个垃圾场嘛。一只肿胀的、肉都翻白的老鼠在水面漂着。

我呕吐。心情特别糟糕,这么多天了,我一个水人,喝了多少这样的水啊?

刚来的几天,大队学员食堂管民警的一日三餐,早餐收费一元,中晚餐一块五,不用交现金,发工资时大队会计在工资中扣除就餐费。这对干部是福利,一元钱在外面吃不到早餐,一块五更吃不到中晚餐。但这个福利几天就没了,改革,所里收回了大队的这份开支权。

学员食堂一停止供应干部就餐,大队院子外面的路口,所里的工人家属谭平,马上开了个餐馆。也不用交现金,记账,什么时候想给就给。我在这里吃了几餐,不好吃,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吃食堂,吃食堂饿得很快,中午的饭,下午四点钟准饿。晚上的饭,**点钟就扛不住,肚子哇哇叫。我只好自己置了一套锅碗瓢盆,多数时候自己开伙做饭,不想做或者没时间,才到谭平那里吃。

这个餐馆有井水,我才知道,原来我应该在这里打水提回去用。大队后面两栋家属楼有自来水,所以我没看见过别人到水池打水。自来水来水定时,早中晚各一次,每次一个小时左右。只有耽误了来水时间、在家里没有接到水的后面两栋的人,他们才会到餐馆来提水。也有人嫌自来水脏,喝的开水、做饭的水是从谭平这里打回去的,其它用水用自来水。

井水终于解决了我喝水的问题,明矾滚**的蛋!

我的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队给的一张单人木板床。房间里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昏暗暗。南北有窗,没有窗帘,北边的玻璃缺了两块,房子小,没地方躲,晚上北风从破窗口突袭而入,透过被子,吹到身上来。我常常第二天早上醒来,睡一晚,身体都没热,还是冷的。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是很不喜欢在冷被子里睡觉的,这感觉让人觉得凄凉。

必须要挡住窗洞,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认识人,自己到处偷偷摸摸找材料。从平房空着的但是堆放着杂物的其它房间,我找到了几块薄木板、纸板,又到对河的农民小店里,买了钉子锤子。砰砰砰,我横七竖八,把木板纸板钉在木头窗棂上,这才终于和北风隔绝,解决了大问题。可惜房间本来光线不好,现在更阴暗了,无论白天黑夜,只要进门就要打开灯。这盏灯也快凋谢了,光线既不强,还时时明暗交替,不知道它什么意思。

回到房间,基本上我都是一个动作:脱掉外裤上床。我没有从株洲带书来,烈苦烈也没有可以买书的地方。虽然中队看得到几张报纸,但那种报纸,我宁愿不看。这让我想起刚刚读警校的时候,学校嘛当然有书,所以我也没有带书去警校。结果到警校的头一个月,可真把我害惨了,空虚到绝望,天天到学校读书馆去看,看它什么时候搞好装修。几个月后图书馆开张了,我拼命地看书,这才解决了书瘾。

在房间里没书看,只好发呆。我穿着衣服、盖着被子,除开外裤,袜子都不脱的。我一只手在被子外面夹着香烟,这只手冻得受不了了,换只手夹烟,把冻坏的手赶紧缩进被子里。我觉得被子是不是少了?垫在下面的被褥不够,盖在上面的棉絮也不够,我需要很多被子,因为一个人睡觉,真的很冷。

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如果是对胃口的人,我会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如果不对味,我眼皮打架,昏昏欲眠。同事聚在一起,谈的都是打牌,他们一谈打牌就唾沫横飞,人仰到马翻,我不打牌,对他们的谈话觉得无聊得很。这方面万鹏不错,他本来也不打牌,可一进烈苦烈,只要有人喊,他马上参加,输过几次,水平不行,但都学会了。他还有个长处,喜欢喝一杯,没想到这两个长处,刚刚好,与烈苦烈干部职工的兴趣爱好完全吻合到一起,严丝密缝。所以虽然我和他是一批来的,但他已经有了他的一帮朋友,而我还一个都没有。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手机,我是在株洲买的手机,上的株洲号码,待在房里发呆,给家里打了几个电话,不敢打了,太贵了,中国的电话费怎么跟黄金一个价呢?几个电话,要我小半月工资。这太可怕了,毫无人性。

没有书看,没有朋友,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什么都没有。出门的话,不论季节,不论白天黑夜,到处都是阴暗潮湿。在烈苦烈我懂得了潮湿是什么味道,明白了“卑湿之地”的概念。这里在洞庭湖边,填湖造陆弄出来的一块陆地,上面是陆地,下面只怕都是水,烈苦烈就像一块漂浮着的土地。所里有人告诉我,你如果拿一把锄头,掘烈苦烈地三尺,一定看见水从地里冒出来。这么多水的地方,不能连续下雨,雨下几天,地里就没雨落脚之处了,地上一片积水,草丛里也是一片积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墙壁、被子、衣服、枕头、家具,潮潮的,伸手一摸,黏黏的感觉,像有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上面。

虽然没带书,我还是带了几本90年代的诗歌刊物,刊物翻起来,本来是脆脆的纸响,现在刊物潮了,翻纸的时候万籁俱寂。

这些困难其实还行,日子还能过,没有问题,不能过的,是老鼠。房间的天花板是一块块纸板钉的,纸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早已完成它们全部的历史使命——如果它们真有使命的话——所有的纸板都在做最后无谓的挣扎,这时候叛徒出现了,它们中有一块,钉它的钉子掉了,也不是一圈钉子都掉了,只掉了一个角上的几口。这块纸板就破罐子破摔,那个角的一块就垂下来,露出黑漆漆的一个口子,好像地狱之门被打开了,不过这个地狱之门不在地下,而在天上。

我早已知道薄薄的天花板隔开的,肯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第一天住进来时就知道了,因为老鼠们肆无忌惮地在上面玩耍。但这个角被打开,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我随时都可以看见老鼠从那个口子那里探头出来往下看,我跟老鼠四目相对。这样的情况下老鼠是占据绝对优势的,第一,它们是俯视,我是半躺在床上仰视,俯视使它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第二,它们一眼就会发现,这个屋里只有一个人,永远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一付了无生趣的样子,而它们总是变幻身影。虽然在我看来永远是同一只老鼠,但不可能,它们不知道已经变幻多少只了。

——忘记哪里看的了?说大妖怪一个人,忽然变换出很多小妖怪,这些小妖怪其实是大妖怪的精虫变出来的。当初看到这篇文章我就想,孙悟空变小猴子出来,是不是也是这个套路?孙悟空不近女色,得有多少精虫积存?他又不像南极仙翁,精虫没地方去就上脑,孙悟空是不是精虫没地方去,就上身呢?一抓一把,丢出来变成小猴子?这是我乱想的,但猴毛变猴子没什么道理,精虫变猴子的理论依据可能充分一些。

我是个从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男人,面对俯视我的鼠辈,我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和它们四目相对,如果可以选择,我会立刻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美国不能去,那就去**吧。

这个角掉了一小块,这一小块早已潮湿,就变得重,重就牵引,口子自己慢慢撕,越撕越大,已经掉了半块板子了。没有掉的边沿,钉子被牵引之力,硬生生扯出来一段,估摸不要多久,钉子扛不住了,会选择自由落体这条路。如果钉子真走到这一步,这块板子也会无从选择,整块掉下来。

有了这块悬在半空的板子,鼠辈们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它们真是神奇,顺着这块板子下来一点,然后一抓,抓住天花板,背朝下跑几步——是背朝下,爪子朝上抓板子嘛——它们就到了墙上,再从墙上溜下来。一只溜下来,第二只,第三第四,都到我房里了。

口子这里落下来一根电线,不知道在天花板里面那头,电线是连着什么?这一头就是悬空,垂直距离离我的床很近。有一天我进来,首先看口子,正看见一只老鼠顺着电线一跳,跳到了我床上,这就属于是可忍孰不可忍了。要是夜里我睡着了,老鼠这么一跳,跳到我脸上怎么办?虽然男儿无丑相,但是脸上要给老鼠咬了一口,我心理上会留下多深的阴影?要给它们一点颜色瞧瞧了,不教训不行了。

我把这个事情告诉同事,同事告诉我,市场上上有一种“黏鼠板”,专门对付老鼠的,几块钱一张,好用。我就去买了几张这个板子。“黏鼠板”买来时是对折的,要用的时候,撕开,放在地上就可以了。当天晚上我要用,把板子撕开,可板子太难撕了!对折贴拢的中间部分,其实就是胶水。这胶水这么胶,我一个大男人,根本撕不开。我花死力气,脸都变形了,龇牙咧嘴,才撕开一部分,不能把“黏鼠板”完全打开。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要胶这么厉害?如果一定要胶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做个工具来帮助使用者打开它?

我对老鼠“苦难行军”的路线已经非常熟悉,入睡之前,我在它们固定的行走路线上,连放了三张“黏鼠板”。“黏鼠板”的胶水中掺杂了食物的香料,香气扑鼻,确实很好闻。然后我心安理得地入睡。不知道夜里几点钟?有老鼠被黏了。它挣扎,作死地挣扎,歇斯底里地叫,黏鼠板被它翻过来翻过去,弄得啪啪响。被子外面太冷,我灯都不愿意开,只是把被子搂得更紧,在一只生命与死亡搏斗的最后的抗争声音里,我浑浑噩噩地又睡着了。早上起来,先看它。它的个体不大,瘦骨嶙峋,那么大的响声,我还以为是硕鼠,结果只是只小鼠。它肚子瘪瘪的,一付可怜样子,一边脸粘在板上,四肢撑得笔直,已经僵硬。

我皱着眉,怀着沉痛的心情,捏着板子一角,恶心得很。走到门外,不愿意它在我手里多停留片刻,一扬,扬到没人住的那边的花坛荒草中。

这次捕鼠产生了非常积极的效果。昨晚的它,在生命结束前,那垂死的抗争,镇住了我头上那群黑衣使者。我怀疑有一只巨大的硕鼠,他把他的黑色大氅一收,无数变作小鼠的他的精虫,就收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接下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在家的时候,鼠辈都不再在那个口子那里出入了,不再站在那里俯视我了。偶尔听到天上的声音逼近,我抬头一看,和它又四目相对,它手忙脚乱立刻就缩回去了。

我想要两幅窗帘,因为窗帘,外面路过的人总喜欢趴在窗口往里面瞧,这感觉很不舒服。这些往里面瞧的人,既有大队同事,也有对河过来瞎转悠的农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别人的房间,为什么要去看一眼里面呢?我的里面毫无遮拦,只有窗户是我的遮拦,趴窗户前看,等于突破了我最后的阵地。有次我看到一个婆婆,不是大队的,可能是对河的,她正趴我窗户那里看。看我过来,赶快走开,我也不好说什么。有次我看到一个同事老同志,我不认得他,他穿着制服,所以只能是我同事,他也趴在我窗口看。我过去后他大大方方跟我谈话,问我:“这你住?”我张开嘴巴活动口腔,一言不发,他笑笑,说他住所部的,是一大队的干部:

“你新来的干部?还没发制服吧?”

我裂开嘴巴活动口腔,没有回答他,盯着他直到他识趣地离开。

不管怎么说,哪怕我房间里家徒四壁,我也不喜欢被人偷窥,不管是同事还是不是同事。

  肖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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