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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陈泰祥。

小说:见闻实录:我的劳教生涯 作者:肖斌字数:5317更新时间:2019-06-25 10:27:00

陈泰祥是干部个个都不喜欢的学员,因为他对干部的管理总是提出意见,不管干部是谁,也不管场合,他什么时候想说就说,指责干部这么做违反了社会主义,那么做侵犯了人道主义。刚来时都不知道他的底细,他一犯浑,马上一顿风雨拳脚伺候。虽然他自己说他是台胞,谁信啊?台胞?**同胞?书上见过,现实中隔烈苦烈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突然刘光明到每个中队跑,刘光明跑完,邝教导员才来。刘光明跟中队讲,谁都不能动陈泰祥,郑政委专门嘱咐,谁动陈泰祥,郑政委就动谁。邝教导员解释,**在国际上是不合法的,**是所谓的民主地区,台胞是个复杂的问题。复杂的问题就要小心对待,不要乱搞,不要给郑政委添麻烦。

为了一个学员,教导员亲自打招呼,这是少见的。既然邝教导员这么说了,尤其是刘光明天天在院子窜,大家对陈泰祥就敬而远之了。

是郑政委交代的事情,邝教导员分外上心,几次在大队会议上说到陈泰祥。邝教导员说,**所对书信不能管制,相关**法律法规有规定的,但陈泰祥的书信就比较麻烦。虽然明面上对陈泰祥的信,事先干部可以审核,审核完了,没有问题再寄出去。但如果陈泰祥偷偷叫别人帮着寄、绕开干部的审核这一关呢?这就管不到。如果他把烈苦烈的情况捅到**、捅到国外,虽然烈苦烈光明磊落,但敌对势力是想看我们的笑话的,可能引起国际纠纷,国际麻烦,所以最好不要动陈泰祥。

大家这才知道,陈泰祥可能真是台胞。

陈泰祥最先是在我分队,我没有动过他的手,但我也不喜欢他,他对我的指责也有。比如我跟邓卷生他们走得近,他认为我这么做不对,应该依靠胡家堂刘小林这些班组长,打击完不成任务的邓卷生之流,而不是反着来,跟邓卷生他们走得近,这对分队的秩序是不好的。

我提拔红毛时,他非常反对。他说如果是他当这个分队的分队长,他绝不会提拔红毛。像红毛这样的**,就应该死死压制在底层,必须拉好单边,拉不好就往死里揍。

在分队开头学员们对他还感兴趣,天天有人问他亲戚的问题,都认为他亲戚是国民党跑去**的,现在**人是不是个个都很有钱?

陈泰祥对他们的问题不予理睬。

大队打过招呼后,陈泰祥成了怪物,干部不敢动他,学员也不敢动他,谁对他都礼让三分。他完不成生产任务,扣分大队不同意,不能扣,我只好一再妥协,降低他的定额。他经常要写信,他没有钱买纸和邮票,大队就叫陈招安给,他要就给他。

**人员收到信,**所的规定是干部当着学员的面拆信,干部先看,这是我一进烈苦烈陈招安就跟我说过的,这是纪律,必须执行,否则掌握不了学员的情况。

但这个规定对陈泰祥例外,他的信来了,陈招安直接把信给他,并且陈招安还要说:“你看一看啊,我没有拆过的。”

我不解,问陈招安,陈招安说他台胞嘛,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叫我怎么跟其他学员解释?大家都是**人员,所里规定必须干部先看,现在他一个人特殊,特殊等于违法,这不好吧?”

“谁要是不服,肖队长你别管,让他来找我。”

当然有人不服,但我不会把人告诉陈招安。可是下次中队来信了,分队的信到了我手上,我再去拆的时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我委婉地转圜,把信交给学员时,叫他自己拆,当着我的面拆。他先看,如果他愿意,给我扫一眼,如果他不愿意,收好信离开。我不勉强他,也不会因为不给我看而为难他。这是陈泰祥对我的改变。

学员们对陈泰祥的信开头也很感兴趣,注意他是不是寄到**去,**的地址跟我们的地址有什么不同呢?**的邮政编码又是什么样呢?可陈泰祥的信没有寄到**的,学员们怀疑他是不是夹带了信在信封里面,托家里人转到**。可陈泰祥很少收到信,即使收到了信,也不是**来的信。

陈招安在开始的时候,明面上没有拆信,直接把信给了陈泰祥。可我知道陈招安暗地里对他不放心的学员,都是先用刀片划开,看一遍信。看完,再叫吕美中细心贴合,一点马脚不露出来。因为我看到过几次吕美中贴信,有时候吕美中也拿刀片帮陈招安划开。我笑过吕美中,说你对其他学员玩名堂,也会有人对你玩名堂哦。吕美中只笑不说话。

我翻了陈泰祥的档案,档案里记载的他的罪错性质是“妨碍公务”。在湘潭的某县,很多人挡在县政府办公楼前表达诉求,抓了一些,他是一个。我问陈泰祥,为什么事要闹?他说是别人的事,不是他的事,周围的人碰到这些事就爱找他,他也感到不公平,所以去帮忙。他不是组织者,纯粹帮个忙,结果把他作为组织者送**了。

陈泰祥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西服、衬衣、皮鞋,没有领带而已。他来时没有带换洗衣服,那衬衣领子很脏了,他每天仍旧扣好扣子。肮脏的衬衣看得我不舒服。

他在任何一个分队都不好,不生产,会带坏其他人;指责干部,也会带坏其他人。没有分队要他,我也不能要,我跟飘落和陈招安多次讲这个事,希望中队消化他,不要放在分队。飘落赞成我的意见,这样的人影响生产嘛,但陈招安很怕陈泰祥给他惹麻烦,不同意把人放到中队来。陈招安说,他每天的事情做不完,陈泰祥要是到中队来了,有事没事找他汇报思想,一汇报就是一两个小时,他的工作还怎么做?只要谈起陈泰祥,陈招安就把头都摇断,不要不要。

菜园组成立后,陈泰祥调到大队菜园组去了。大队菜园组是在大队院子里从事外劳,就是在大队边边角角的泥地里,种上蔬菜,收获的蔬菜,供给大队食堂。我在院子里偶尔会看到陈泰祥,他拿把锄头,穿着皮鞋西服,慢慢翻地。他不会做这些事情,带菜园组的干部是毛哥,毛哥是田间地头的行家,每次都要骂陈泰祥,说他穿得个婊子样,什么也不会做。但事实毛哥也不敢动手,所以只是骂,经常从哪个角落疙瘩里,传出毛哥骂陈泰祥的声音。

刷着“六字方针”的围墙往里面去,围墙和六中队之间,有一块很长的空地,有一天我在看“六字方针”,听到那边毛哥骂人的声音,听几句,是在骂陈泰祥,就过去看看。

这里的地都种上菜了,毛哥今天带菜园组来,是来拔草捉虫——捉虫没带手套,就是用手捉,捉到一只虫子捏死,扔掉——所有其他学员都在做这两个事,只有陈泰祥,拿把锄头,在铲厕所边的草——这里挨着六中队的学员厕所。

我跟毛哥打招呼,笑他生这么大的气。毛哥情绪激动,指着陈泰祥说:“这个蠢货!厕所边的草,搞它个屁呀,这里又没有菜!我要搞掉的是菜地里的草,你看他,做无用功!”

菜长得不错,青翠的菜恍如庞然大物,楚楚动人。陈泰祥的举动跟大家格格不入,他已经把脏兮兮的厕所边弄得干干净净,又在铲路边的草。

“我冒水平,管不了他!下次跟刘光明管教说,让他把他调走,不要放在我的菜园班带坏风气。”

我笑,这个陈泰祥,真是人见人不爱啊,看到毛哥,我好像看到了陈泰祥在我分队时的我,我也被他气饱过。

毛哥问:“以前是你的兵吗?我知道他是五中队出来的。”

我点头,问毛哥可不可以让我单独跟陈泰祥聊几句?毛哥挥挥手,让陈泰祥滚。

陈泰祥把锄头靠墙立好,跟着我走出菜地,到了篮球场一拐弯,离开了毛哥的视线。我开支烟给他,问他,衬衣为什么不洗一下?他说洗了,没有衣服换,是脱下衣服,只洗领子,穿西装就怕衬衣领子脏。

我都没想过:“只洗领子?”

陈泰祥说不然怎么办?只有这一件衬衣,衣服洗了不干,天天要穿的。衣服一个月洗一次,领子一个礼拜洗一次。领子湿不怕,露在外面,很快就干了。

“那怎么还是这么脏?不像一个礼拜洗了一次的样子。”

陈泰祥说没有肥皂,只用手搓,搓不干净。

我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人,但他的话也让我心里不舒服。我叫他今天收工回去后——菜园组单独编制,但没有单独住,是住在我们中队——回去后告诉刘小林,叫刘小林给他弄块小肥皂,好好把领子搓一搓。他说好,谢谢我。

我们就站在“六字方针”旁边,他几次看着“六字方针”,我几次挡着他,我怕他跟我扯教育啊、感化挽救啊,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跟他扯,他扯起来等下没完没了的。他个子不高,外貌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硬要找特殊,他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不好说,反正被他盯着看的人,会觉得不舒服。

他的皮鞋上沾满了泥土,我要他回毛哥那边,他走时我发现不对,一崴一崴的,我在他身后问,是不是脚伤了?他没有回答,屁股对着我,回头一笑,抬起鞋底给我看,原来是皮鞋的掌从中间断了。

“那个——你脚多少码啊?”

“43.”

我诧异,他一个小个子,居然跟我的脚一样大。我告诉他,我有一双旧皮鞋,如果他不嫌弃,下午我带给他。我怕自己会忘记,告诉他:“如果我没有给你鞋,你记得提醒我,跟刘小林说也可以。”

他点头,说好,好。

“我不是开玩笑,但我不一定记得,你要记得啊。”

结果我没有不记得,这天一回家我先找到鞋,看鞋有点不干净,我先用刷子对着水把鞋洗干净。放在阳台上,鞋干了,我又给鞋擦了油,然后带进去给了陈泰祥。

毛哥总是吵,跟邝教导员和于大队长也反映过多次,一定要把陈泰祥弄出菜园组。大队不同意,到了地里该下籽的时候,他请假,大队急了。不按时下籽,苗出不来,菜园组的菜也是大队的一份收入。尤其是冬天,都靠这些菜做成腌菜,学员才有得吃。否则大队就要拿现金到外面买。外面买的没有毛哥做的好,而且要花钱啊,于礼来跟刘光明说,刘光明把陈泰祥调出了菜园组。

没有中队要陈泰祥,刘光明就把陈泰祥丢到了跑楼班。到了跑楼班,陈泰祥就归刘光明管了。刘光明跟飘落关系近,总在我们中队坐,陈泰祥值完班休息,看见刘光明,就跟刘光明“汇报思想”。

所有的干部都不跟陈泰祥说话,学员们也不理睬他,跑楼班是一个人值班,陈泰祥很苦闷,他“汇报思想”只能找刘光明。

这是两个都爱说话的人,他们每个人说话时,都希望对方只要听、不要插话,陈泰祥是这样的人,刘光明也是这样的人。陈泰祥来“汇报思想”,才说几句,就被刘光明打断。刘光明一打断,就自顾自说,没陈泰祥的事了。刘光明从来没好话,态度居高临下,说话声音又大,语速又急,**,他说完了,就叫陈泰祥滚出去。

陈泰祥说刘光明不对:“我找你汇报思想,是我说、你听,刚才一轮下来,全是你说、我听,难道是你向我汇报思想吗?”

刘光明哪里被学员这么说过啊?作死地搞了陈泰祥一次,搞宝了。刘光明后来在向我们吹嘘时,说他看不得陈泰祥的死鱼眼。陈泰祥自己说话,不急不忙,有条不紊,到他说话,陈泰祥就低着头,拿死鱼眼看他,一门心思找他说话中的漏洞,找到了漏洞就攻击。刘光明被陈泰祥盯得难受,挤兑得难受,跳起来突然暴揍。

“他就像条死鱼躺地上,还看我!狗娘养的,以为我跟你们一样怕他!”

跟刘光明这次交锋之后,我再在中队碰到陈泰祥,他像变了一个人,几乎跟任何人都不说话,也不问陈招安要纸要邮票了。他外面还穿着那件西服,但里面不再穿衬衣了,里面什么衣服都可以。

炮楼班归刘光明管,但刘光明不带班,每天炮楼班交接班的学员,是大队的大组马。大组马到我们中队叫人,四个炮楼班出来。大组马带着他们,东南西北,一个个送到。送到一个,本来在里面值班的那个人出来,跟着大组马。大组马后面,总是跟着四个炮楼班。送完最后一个,大组马把值完班的四个,送回五中队。

陈泰祥是这四个人当中的一个。每班炮楼班12个小时,在这12个小时当中,都是一个人在炮楼里。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时光飞逝,几年后我在大队门卫工作了,我早忘记陈泰祥这个人,这天门外忽然进来一个人,我一眼就认出他是陈泰祥,吓了我一跳。陈泰祥的模样和上次**时变化不大,估计解教后混得不好。我想问一问他在**的那个亲戚,可笑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我就闭嘴了。

我问他找谁?

他说找刘光明。

问他什么事?

他伸出手,努起袖子给我看他的手腕,我看他手腕有气无力的样子。他解释,几年前他在这里**过,刘光明打断了他的手腕。他出去后这个手腕一直没有治好,因为手是在烈苦烈被打断的,他只能来找烈苦烈治,他要找刘光明。

“你从哪里来?”

“湘潭。”

他想进大院,我阻止他,这是执法重地,外人不能进入。我告诉他刘光明早已不在二大队了,二大队的领导都换了,没有一个是你当初在的时候的领导,他们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也不能告诉你刘光明在哪里,你要去问所里。

他站在门外,无法否定我的话,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喋喋不休,没有,他站在门口,四处望望,孤苦伶仃地走了。我专门跑到门外看,看他到了路口是往左拐去所里,还是右拐去县城,他右拐了。

陈泰祥解教是在炮楼班,他临解教前在中队找我,说他没有人可以找。他明天回去,家里人还不知道,他要打电话跟家里联系。干部的电话给学员使用是违规行为,我不想给,但我还是带他到僻静之处,让他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他说回家后给我寄打电话的钱,我不要。但他走后的一个月里,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信。

信是陈招安给我的,陈招安说是湘潭来的信,信封里面一张折着的纸,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纸里面夹着十元钱。

我告诉陈招安,是陈泰祥来的信。

在门卫我一眼就认出了陈泰祥,没想到他完全忘记我了,忘得一干二净。

我怕他右拐后又折回去,我毕竟只看了一眼,后来问过几个同事,近期有没有人到所里闹事?同事们没有听说有人闹事。那么那天陈泰祥右拐后,就真的走了。

他从遥远的湘潭来,来找刘光明,听了我的那番解释,然后就走了。

  肖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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