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灏喆
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这样一个桥段:男主角走着走着,突然蹦出一个世外高人,他摸**前三缕长须,对着一脸蒙圈的主角说:“小伙子,不要怕,我不是土匪。我贼拉看好你,你就是武学奇才,我找你老久了。”说完从长衫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生拉硬拽,塞给他。男主角接过,只见卷着边的旧书封面上四个大字:《葵花宝典》。世外高人不管一脸懵逼的男主角,大袖后甩,背着手,慢慢踱远。
我第一次被相亲,也遇到了世外高人。
一、媒婆
大学毕业,我在长春工作一年多后,隔年十一长假回家,给了我妈五千块钱,这是我省吃俭用一年得来的。
我妈眼睛有些红,拿钱的手,颤抖着,食指沾着唾液,来回数了好几遍。我做好了被夸“乖孩子”的准备,我妈说,“瘪犊子玩意儿,养了你这么大,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九点多,被我妈从床上拍醒,“走,咱娘俩去逛该(街),妈带你买鞋去。”
我极不情愿地起床,穿衣服,到厨房扒拉了一碗小米粥,才磨磨蹭蹭跟着我妈出门。
小县城还是老样子,破旧的街道,斑驳的楼墙。步行街在十字街附近,离我家五分钟路程。娘俩走着去。到了中医院门口,一个阿姨喊住我妈:“小胡,干啥去?”
阿姨五十岁的年纪,一头烫染成黄色的卷发,挎着一个黄色的小包包,微胖,上门牙缝隙有些宽,好像缺了一颗牙。
“这不儿子回家看我,带他逛该(街)。”
“儿子这么大了?”她拿眼在我身上探照灯似地扫了起来,“这老高,有一米八多吧?”
“唉,就一傻大个子,一米八七。”我妈摸了摸我的后背,“叫李姨。”
可能因她的目光,我有些不喜,碍于我妈,还是说:“李姨好。”
“好,好。”
县城小有小的好处,遍地都是姨。
我不想听两个中年女人唠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无聊地打量着四周:过节了,外出的人回来许多,街上熙熙攘攘。
我妈与李姨唠了好一会儿,还不时朝我这儿看。好容易唠完,李姨朝着我俩来的方向走掉了,我妈一脸喜气,走到我身边。
“咋了妈?怎么这么高兴?”
“你李姨夸你了,说我儿子长得高高大大,挺阳光。”
“我夸别人的孩子,也说他们长得好。”
“你不懂。”我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也没在乎。
我俩走到县里唯一的一家耐克专卖店门口,我站住不进去,“妈,这太贵了。”
“贵啥贵,你又没有什么好鞋子。”她直接拉着我走了进去。
看得出我妈心情很好,挑了半天,最后花了一千左右,给我买了一双黑色耐克鞋,我一阵肉痛。
这几年,耐克、阿迪、新百伦,相继进入这个东北偏远小县。缘由,县城下设几个小镇有大批参农。
前几年堪比萝卜价的人参,因周边林木砍伐过度,参土奇缺,价格暴涨。到了人参销售季节,总碰到穿着土气的参农,拎着沉甸甸大黑塑料袋,来县里银行存钱。
我县里有个好友,家境优越,他结婚时,去银行取六万彩礼钱,碰到他参农表舅来存钱。他夸张地跟我说:“妈的,他用麻袋拎着来存钱。”颇有咬牙切齿的感觉。
县城目光如炬者盯着参农日益鼓胀的钱袋子,相继把各个大牌子服饰,安在了这个人口不足五万的小县城。更有眼光者,开始在县内几处大兴土木,一时周边参农如过江之鲫,在此地买房,导致房价更直逼上级市。
我高中时,我家才搬来这个小县,一直没有房子。在长春买房子,我是不敢奢望,只想快点赚钱,能在县城买一个小居室,不为我,也为我妈。
我俩拎着鞋往家走,我妈站住问:“儿子,妈妈是不是有白头发了?”
我站住看,十月的阳光,亮的紧,从一棵松树枝缝隙泻到母亲头发上。靠近母亲头皮中心位置,已经有些斑白。
“没有,妈,老亮了。”
“唉,你今年都27了,也该有个女朋友了。”(我初中毕业休学两年,高中补习一年)
“不是说三十而立吗?我还早呢。”
“你奶又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站住说。
奶奶是我的软肋,她在山东老家。我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外出打工赚钱,我无人照顾,我妈只好把我送回老家,和奶奶住在一起。一直到小学毕业,才回到东北。她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她总说我才是她的心尖尖。
“你奶前几天又来电话了,天天问你有媳妇儿没。”
大学刚毕业,我妈就希望我给她领个儿媳妇回来,只是我毕业后直接去了长春,她在电话里才会提及几句。离得远,我总能搪塞过去。
“你想干啥?”我心里一紧。
“你李姨想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我本能地排斥,可能年轻时看韩剧太多,总觉得里面男主角相亲的对象没有一个好东西,要么心地恶毒,要么歇斯底里。
“妈,我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
“行,一会儿你给你奶打电话说去,反正我和你奶说了,十月一日回来,就给你安排相亲。”
“晕,我说咋这么好心给我买这么贵的鞋呢。”
二、护士
十月二日,李姨一早就骑着小电动车来我家了。
“小伙子,我和你说,小何老好了。她爸在林业局工作,**在社区,双职工,她在医院当护士,一月有三四千,可好了。她家就这么一个姑娘,跟宝似的。”
我只能乖乖坐着,第一次见现实里的“媒婆”,总觉得她一会儿会给我甩手绢。
昨晚我妈跟我介绍了李姨:退休老师,不喜欢广场舞,不喜欢搓麻将,唯一的爱好就是为小县广大男女光棍而操心。听我妈说,她已经介绍成了七八十对了,她说介绍成二百对,再想着“退休”。
我本能地排斥,总觉得就凭我,一“五四好青年”,怎么就沦落到相亲这地步。昨晚想了半宿,没想通,给斌子打电话。这厮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闯荡,在青岛待了几年,无果,回到了县里开起了出租车。
“回来了,咋不电我(打电话),请你整一顿啊。”
“整什么整,这不刚回来吗?我问你个事儿,你相过亲没?”
“多了去了——我靠!姨不是要你去相亲吧?哈哈哈!”
“笑屁,咋整?”
“还能咋整,这种事儿,都有第一次,相着相着就习惯了。你就是脸皮薄,放不开。该去去,该看看。说不定姑娘很美丽呢。哈哈哈……”
“你可以滚了。”
李姨打量我一会儿说:“不成,不能穿这身衣服。”
我回家只待几天,没带多少衣服。
我妈说:“我看着还行啊?”
我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平时就是运动休闲风。
“你看小胡,《非诚勿扰》里那些男士,有几个穿得随便的?”
我妈点点头,李姨接着说:“是不是都穿得板板整整的,基本都是小西装,小皮鞋?”
我妈又点点头。
我吃惊道:“阿姨,您还研究《非诚勿扰》的着装呢?”
“呵呵,相亲是个严肃的事情,不能无的放矢。”
我现在相信,她以前是老师了。
我妈翻箱倒柜,找出我高中时一套黑西装。这都好多年了,明显不合适--裤子都提不上,袖子短了一截,穿在身上显得小了。在李姨的建议下,放弃了西裤。我下身穿了牛仔裤,运动鞋,上身穿着“小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体恤,好在这几年流行英伦风,穿在身上也不难看,也算过得去。
李姨围着我转了两圈,砸吧砸吧嘴,还算满意,“行了,去见姑娘吧。”
我回家时,带了一本几米的《地下铁》。这是在长春客运站候车时买的,正好派上用场。李姨把它作为我和姑娘“接头”的暗号。
李姨给我们安排了“冰冰凉”。小城太小,人口基数达不到,麦当劳、肯德基八抬大轿都抬不进来,有头脑者,完全克隆了美国快餐模式,“冰冰凉”就是一个山寨版的麦当劳。
一楼人很多,排着队,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买汉堡包,我要了两杯焦糖咖啡,端着上了二楼。
二楼还好,人不多,我找了靠窗的位置,把《地下铁》和咖啡放到桌子上,坐下。越过窗户,从上往下看街道上走走停停的人群。在长春时,我总想着回家,可是每次回家,我又想马上离开。
“你好,我是小何。”在我走神时,有人在我旁边说话。
我转头,心里咯噔一下,这还小吗?
我以前对于护士是心存美好想法的,作为看过岛国电影的青年来说,总觉得护士都是白衣飘飘,身材凹凸。但是这个小何,目测身高将将160,体重估计也有160。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样不礼貌,赶紧站起来,“你好,你好。”
落座之后,我俩谈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问,我在答,跟审犯人似的。交谈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最后分手,她说:“能不能把你的书,送给我?”
我赶紧说:“可以可以。”
她接过《地下铁》,谢过我,我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到家,李姨和我妈都在,她俩一脸高兴。我想着,怎么委婉地说这姑娘不适合我。第一次相亲,没经验,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人。
李姨说:“小何对你的印象不错,想和你试试。”
三、班主任
和护士小何聊了几次QQ,大多是她问,我偶尔回几句。估计姑娘见我没什么热情,也心知肚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只是有些心疼《地下铁》,二十多块买的,她并没有还我。
阴历过年回家,在鞭炮声中吃着年夜饭,午夜钟声刚过,我给我妈一个大红包,里面有两千块。我妈从里面抽剩了五张,又把红包塞给我,算是压岁钱了。
大年初一,我妈带我去给李姨拜年,在她小区超市买了一箱罐装啤酒、一箱“真心”罐头。我拎着一进门,见还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个子不高,戴着一个黑框眼镜。
拜年话说完,李姨突然说:“这是小孙,是个高中老师。”又介绍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伙子,本县的,在长春上班。”
我有些懵逼,李姨和我妈说:“小胡,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她俩说完对视一眼,含笑出门。
防盗门“咣当”一声,从外面关上,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又被相亲了。
上次小何事件结束,我以为相亲这事儿算过去了,没想到在这等着我。
“我的情况,李姨和你说了吧?”我被动地点点头。“我再介绍下我自己,我是一中老师,家是黄泥的(县下一个屯子),今年28了。”
我只好也介绍了下自己。
她说:“咱俩这个年纪,也不是小孩了,我相亲也好多次了,但是好多人,我瞧不上。”
“为啥?”
“没有共同语言,小地方的人,你也知道,思想比较狭隘,除了谈钱,就是谈钱。”
“你是教啥的呀?”
“数学。”
“你不会是班主任吧?”
“奥,李姨没和你说吗?我是班主任。”
我从小最怕班主任,见了就紧张。她倒是落落大方,一直和我谈一些事情,我也本能礼貌地应答她。
等我妈和李姨回来,我才长出了一口气。最后走的时候,我俩留了电话和qq。后来听李姨说,因为我的工作她不太满意,这事就过去了。我猜还因为我家没房子,当时的房价已经很高了,我家还租着房子住。她和我聊天,总会提到房子。
四、倒插门
相亲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就刹不住了。我只要从长春回家,总会蹦出个姨,给我介绍姑娘。
有次,另一个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长得还行,皮肤有些黑,正是夏天,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本来如此。一见面她就说:“我家是种人参的,不缺钱,主要看人。本地有些人,吃喝嫖赌抽都占了,你怎么样?”
“我抽烟,也喝点酒。”
“不嫖,不赌呗?”
我本想说,又嫖又赌,但觉得这太埋汰自己了。
“这个不会。”
“不会就成,你在长春一月多少钱?”
“3000左右吧。”
“啊呀,太少了,够花吗?咱俩要是成了,就一起做生意,肯定比你的工资挣得多。我家县里两套房子,水井家园一套,一中对面的清华园一套。咱俩结婚,我不要彩礼,不要房子,只要人好就成。”
这是我第一个回家就告诉我妈,不行。
我妈问:“咋了?”
我说我当不了上门女婿。
五、喜当爹
苏丽是我一个远方表姑给我介绍的。表姑在保险公司兼职。因为苏丽找她买了一份保险,表姑觉得这姑娘长得俊。
苏丽在县百货大楼二楼有个摊位,卖小饰品。我五一假期从长春回去和她见了面。
第一眼就觉得我表姑没骗我。她长发披肩,眼睛非常大,身高170左右,**,腿又长又直,有点像《破产姐妹》里的凯特·戴琳斯。
和她聊天感觉她很朴实,家里是周边一个屯子的。
回到长春后,我俩一直联系,有天晚上聊微信,她突然说:“你真的不在乎我离过婚,还有个儿子?”
我有点懵,这个情况我不知道。打电话问我表姑,她说:“我不知道啊,就觉得她挺好,才介绍给你的。离过婚,这个你得想好了。”
我对苏丽很有感觉,只是“先当爹”,我确实没想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说:“你考虑考虑吧,我觉得你挺好的。”
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要是我给你娶个有孩子的媳妇,怎么样?”
“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怎么?有人给你介绍离婚带孩子的?”
“有个姑娘挺好的。”
“哎,妈不是老思想,如果带的是个女孩,妈也同意,但是要是个小子,养不住的,你们会因为孩子,天天吵架。”
我只能和她分手。
六、小三
王萍萍是带着她爸妈一起来的,这种相亲架势,我见所未见。介绍人是我妈的一个朋友,我也叫姨。
那时候我辞掉了长春的工作,回到了县城。相亲已经成了常态,隔几天,就会蹦出个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以前我妈对于相亲总是满怀期待,比我还紧张,我去之前会不停嘱咐我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等相亲成了常态,习惯成了自然,我去的时候,我妈只告诉我如何见面,约在了什么地方,其它的我妈懒得再说,我也懒得再问。
那是冬天,还没落雪,天已经有些冷了。我们在介绍人家里见面。王萍萍长相一般,身高165左右,微丰,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齐膝的黑靴子,扎着利索的马尾,我瞬间有了好感。
她的父母、介绍人、我妈,四个长辈,八只眼睛,在我们两个人脸上来回看。虽然都带着微笑,可这感觉,总使我想起古代那些奴隶贩子。
好在介绍人有经验,介绍完大家,招呼长辈们都出去,现场只剩下我们俩。
我俩聊了起来,她在广州一个公司做白领,比我小一岁。
我问她:“为什么不在广州定居?”
“父母年纪大了,我想离得他们近一些。”
这回答让我颇为舒服,父母在,不远行。看来她是个孝顺的女孩。
我俩约会了几次,就确认了关系。
我妈很高兴,我已经到了三十岁,也该结婚了。我和王萍萍处得很好。我以前相亲的女孩,大多都是本地人。人在小地方,思想难免有些窄,王萍萍到底是在南方省会城市待了好多年,思想比较开。
我家当时看好了一个二手房,打算买下来,当作结婚的婚房。问了她的意见,她对二手房也没有异议,这让我很高兴。
小县里的女孩,对于婚姻,第一要求就是要有个面积不能太小的房子,当然必须是新的。而她对房子,却有独到的见解,她说,只要和正确的人一起住,租房子也可以。我妈东拼西凑,买了那个房子。
有天,我出去打篮球,不小心把脚崴了,很严重,上厕所都需要人搀扶。王萍萍来照顾我。我俩一起住在了那个房子里,此地风俗也如此,已经谈婚论嫁,早晚都是要睡一个炕头的。而且我脚伤翻身都难,我俩也做不了出格的事情。
她对我照顾得很细心,也很有耐心,总是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帮我擦脸、擦手、洗衣服。我恍惚有了老夫老妻的**感。
有天半夜,她在我身边睡得正香。我看小说,手机没电了,够不到充电器,就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玩。鬼使神差地翻了她的短信。在短信里,我发现她在南方做过小三。
这滋味儿挺不舒服的,电视里看别人,总觉得没什么,可一发生到自己身上,而且这个女孩可能要和自己过一辈子,那感觉比吃了十万只苍蝇还恶心。
我提出了分手,她跟我解释,那是她的过去,他俩早就断了。我记得短信的日期,就是她刚回家之前的,是关于**的暗号。我坚持分手。她又哭又喊,死活不同意。她的父母、见过我的亲戚,都来说和。我顾及她的面子,无法说我俩为什么分手。好在折腾了两个月,她也累了,我俩分了。
七、 老师
王萍萍这事情对我打击很大,我告诉了我妈分手的缘由。我妈叹了口气说:“这小姑娘怎么不自爱呢。”我萎靡了下去,毕竟这是我想结婚的女孩。我妈倒是对这事看得很淡。她开导我,大体的意思是: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完美,犯错没事,但是得改。
我想缓一缓再相亲,我妈只给了我一个月,我又开始了见女孩。
我妈的干女儿,我的干姐,一个小学老师,把她的同事郑珊珊介绍给了我。
郑珊珊脸上有个不小的痦子,在左颊上。她模样非常一般,除了一头缎子样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辫。
刚开始我对这女孩是没感觉的。干姐却一直在撮合,说着她的好。我无奈地只得和她吃了两次饭,通过这两次的接触,我发现**姐没有骗我。
郑珊珊很安静,从不夸张说话,也不虚荣,衣着得体。可能天天和孩子打交道,她有股孩子般的单纯。
我第一次拉她的手时,她竟然脸红了。现在找个脸红的女孩,比找个活着的恐龙,还难。
感情需要慢慢培养,这是每个介绍人对我必说的话,可惜,很少有培养起来的。只有和郑珊珊,她让我有了恋爱的感觉。
老师这个职业,会受到学生的影响。她是小学老师,性格里有很多这个年龄段孩子的秉性。和她相亲之前,我也有过几个老师相亲的经历。那些老师与普通人无太大区别,相反,她们比普通人有时更加现实。房子、车子、工资,同样从她们嘴里说出来。
郑珊珊与众不同,她既无老师的刻板,又无当地女孩的那种现实。我偶然听一个朋友的朋友说,这个女孩很难得。这朋友的朋友是她的邻居。说她放假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家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从不和一些虚荣女孩那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与她接触几次后,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单纯、善良、有礼貌、不虚荣。我想和她结婚,与她在一起时,我甚至会幻想,我们结婚后的生活。
有时我甚至和她半开玩笑,结婚后我俩如何教育孩子,她可以唱白脸,我唱黑脸。听到这些,她的脸总是会红一下。
我俩相互到彼此家里吃了饭,见了彼此的家长,拿了彼此家长的红包。
我似乎看到了美好的结果:我俩结了婚,有了孩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惜,在一天晚上,我和她煲电话粥,在电话里聊着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我听她话里有些犹豫,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气,突然说:“我爸爸妈妈,让咱俩研究下结婚的事情。”
我很高兴,这说明她父母对我肯定了。
“这是好事,我现在就巴不得把你娶回家。”
“我爸爸妈妈说条件了。”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郑珊珊父母是参农,他们所在的屯子里,对于彩礼非常热衷,也非常骇人。我和郑珊珊没谈过这个问题。我可能是故意避而不谈,怕谈到这个,影响她在我心里的美好,也可能我恐惧谈论这个,担心她家里开出的条件,我无法达到。
果然,郑姗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她父母开出的条件:一个140平方米的新房,精装修,拎包入住;十万块的彩礼;三金(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一辆十万左右的轿车。
听到最后,我心凉了。我粗略算了一下,这场婚礼下来,最少要一百万。听完后,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父母的想法?”
“我父母的想法。”
我心里稍微有些安慰,可她接着说:“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我俩分手了。
八、二宝
我妈知道了我分手的原因,哭了。她自责说:“如果咱们家里有钱,是不是她就同意了。我挺喜欢她的,房子又不是没有,为什么非要大的,为什么非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礼?”
我妈抹了把眼泪,又开始埋怨我,说我不努力,到现在一事无成。
我很自责,觉得对不起我妈。我不恨郑珊珊,换个角度想,女方的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衣食无忧,希望嫁得好,结婚之前就把物质条件摆在明面上。
我妈又找了李姨,李姨并没有气馁,还是锲而不舍地给我介绍女孩。我不想见,可是为了我妈,我还是一直见。
我有点破罐子破摔,见了女孩,我也不遮遮掩掩,上来就摆出自身的条件,一个二手房,一份本地私企的工作,月薪两千。
这样的条件摆出来,大多女孩,基本就是见光死。偶有不在乎我这条件多磕碜的,我却在乎女孩有多磕碜。
每次见完女孩,我都主动给李姨打电话,说:“不合适。”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气馁,反而给我打气说:“没事,我再给你找。”
三十二岁那年,我已经记不得相亲了多少女孩,有一天去县城最大的超市购物,逛了一会儿,遇到三个以前相过的女孩,两个抱着娃,第三个和男朋友牵着手。当然,我们彼此认出了是相过亲的对象,都把脸扭到了一边。
有一天,李姨又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个女孩挺好的,你俩见个面。这话我从她嘴里听了不下十次了。
那天我工作有些不顺心,加之相亲给我搞得疲惫不堪,想拒绝。
“慢慢见,说不定这个就适合你,多安慰**妈,她挺上火的。”
一句话,让我哑口无言,我都怀疑,李姨学过心理学。
李姨给我约了“舞茶道”,晚上我们在二楼见了面。
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蓝色的牛仔裤,蓝色的牛仔衣,留着黑瀑一样的披肩发。我买了两杯苏打水,和她聊了起来。
我俩从晚上七点,一直谈到晚上十一点,甚至交代了彼此残酷的相亲史。最后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见面的第三天,她父母邀请我去家里吃饭,在县城边上一个平房。
她父亲做室内瓦工,母亲是家庭主妇。她弟弟已经结婚几年,有个七岁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八十岁的爷爷。
全家人待我很好,我第二次去吃饭时,爷爷给我夹了一个茄盒子,说:“我们全家都挺喜欢你的,你回去和**商量商量,就把这事定了吧。”
接着一切仿佛发生在梦里,我俩订婚、岳父出钱帮我装修房子、婚纱照、结婚。
婚后,岳母心疼我俩的房子有**,让我俩住在她家。其实我知道,是变着法地贴补我俩的生活。
领证之前,我和岳母商量,想把妻子的名字写到房本上,岳母说:“姑娘都给你了,还在乎房子吗?只要你俩好好过,生活总会美满的。”
我俩2016年10月18日结婚,一直住在岳母家,妻子从来没有埋怨过我赚得少,偶尔和妻子拌嘴,岳母也会站在我这边。
2018年1月24日,阴历腊八,我的儿子出生,体重八斤,一睁眼就会笑。我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岳母说,叫二宝吧。
她的亲孙子叫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