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徐志东续道:“这‘五毒教’三个字是武林中外人称呼的,他本教的教众却称作‘五仙神教’。五毒教本有师兄弟三人,并称‘烈焰三魔’,这第一魔是前任的教主‘地狱火神’杨艺坤,死了已有十多年了罢;第二魔是现在的掌教‘笑面弥勒’聂振坤;第三魔是烈焰使者‘索命瘟君’邓荣坤,也是这人最擅长使奇毒害人。依你所述,林子里那矛进死的诡异,只怕也只邓荣坤有此能耐了。”
罗昱道:“徐叔叔,侄儿从那林子里走脱时,曾为一把飞刀所伤,你看此物有何来历?”说着从怀中摸出那支飞刀,交给徐志东。
徐志东仔细端详一番,叹口气道:“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问,这支飞刀的来历……此中定然尚有一番曲折。”
徐茜倩忍不住道:“甚么曲折?”
徐志东道:“按昱儿所说,我猜想那死者矛进的身份,应该是十余年前就已经死掉的广西青秀山凤凰寨寨主‘鬼吃胆儿’……”三人同时惊“咦”了一声,面面相觑,又听徐志东道:“至于这飞刀的主人,应当是在十二年前死去的茅山派五弟子‘神机天师’小诸葛。”
徐父道:“你是说——这两人当时都以死来掩饰身份,而暗中加入了五毒教?”
徐志东道:“依我看必是如此。那矛进以前的死因我不知道,然而小诸葛乃是被烧死在南昌府老家,当时我便在场,他的尸体被烧焦面目难辨,死的不是他本人也极有可能!”
罗昱道:“如此说来,便不是丐帮设计了?”
徐志东道:“一定不是。哎,世兄可知昱儿话中提到的‘刘公公’是何许人也?恁地权势也忒大!”
徐父轻轻叹一口气,道:“正德圣上初登大祚,时日尚浅,倒也没谁敢这般嚣张。说起姓刘的宦官,今与圣上亲近的也只刘瑾了。只怕是朝中哪位武官巴结他,便给他一桩好事,日后便仰仗他升官发财呢。”
徐志东道:“这便是了!”
徐父摇头道:“这些仅仅是猜测,具体情况不明,万万不可武断。”
罗昱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件机密虽然已经泄漏,但五毒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我明日一早起身,快马赶回云台,请师父上玉皇顶亲请五岳掌门商议。”
徐志东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你路上当心,不可将此事轻易散布,以防所托非人,遭**贼暗算。”
罗昱道:“侄儿理会得。徐叔叔,我童师叔他们……”
徐志东道:“放心,我已派人打听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等这边替你师叔解了围,我也要上玉皇顶走一遭。”
徐茜倩道:“爹,我跟罗昱大哥一起去,途中好有照应。”
徐父道:“丫头,你就不能安分些?”
徐茜倩道:“女儿师成出山,也该到外面历练历练啦!”
徐父道:“你留下来帮着你徐叔叔,也算帮你罗大哥的忙了,到那么远的地方瞎闯甚么?”
徐志东道:“是啊乖侄女儿,你爹妈身体都不好,哥哥们又不在家,你留下来罢。”
罗昱亦劝道:“放心罢妹子,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大不了再唱一台乞丐戏罢了。”
徐茜倩轻咬嘴唇,思虑片刻,道:“既是如此,那我便留下来。”
吃过午饭,罗昱回房补了一觉,临晚,徐志东叫他起来,说是打听到了童仁等人的所在,便带他去探牢。那狱中上上下下已给徐父打点过,管事的带着二人轻易进了牢房。
罗昱一见着童仁,纳头便拜,泣道:“不肖徒子,连累师叔受苦啦!”
童仁扶起罗昱,满脸欣慰,道:“不苦不苦,你没事便好,孩子,昨天你被人赚去,可受伤了么?”
罗昱热烈盈眶,道:“孩儿无碍。”
童仁长叹:“唉,没事便好,只是可惜,这医王会只怕师叔是去不成了,你身上这寒毒……”
罗昱心中更是感动,哽咽道:“师叔挂心了。不过昨晚徒儿被人匡去,倒教我知晓一件大事,此处不方便说,徒儿晚些时候再向您禀明。”
童仁道:“昱儿,先不说那些,你得想办法进医王会去,你身上这病要紧哪!”
罗昱怕他担心,只得道:“是,徒儿理会的。”罗昱见孔岩呆坐在牢室的角落里,两眼无光,神情郁滞,全失却了往日的风采,犹疑道:“师叔,大师哥他……”
童仁摆手道:“让他一人静静罢!唉,貂儿让那几个丧心病狂的卒子抢去残害了,唉,作孽啊!阿嫚在那边,你过去瞧瞧她罢,她没吃过苦……”
罗昱也不好再问,让徐志东陪着童仁说话,自己去里面探望童诗嫚去了。二人隔牢相望,默默凝视良久,未及开口,不觉已泪水汹涌。
童诗嫚再也忍不住,哑着嗓子哭道:“二师兄,你到哪儿去了,我好怕,好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你啦!”
罗昱道:“对不起师妹,是我不好,害得你受苦担心。”
童诗嫚自幼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牢狱之苦?罗昱看她在狱里才呆了一天,便已如此憔悴虚弱,不禁十分心疼,更感难受。
童诗嫚啜泣不止,罗昱擦干眼泪,逗她道:“别哭别哭,女孩子一哭,可就要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说着抿起嘴巴,学着老太太的神情道:“小姑娘,你是想变成老婆子这般么?那可就没人要你咯!”
童诗嫚破涕为笑,啐他一口,伸手捶他右膀,罗昱“啊唷”一声,大叫起来。他先前被董鑫踢到右肩,膀子上青起一大片,右手几乎提不起来,只是他不愿在人前显露出来,是以一直忍着。此时被童诗嫚轻轻打一下,他一半真痛,一半假装,便大声叫起来。
童诗嫚果然大是紧张,连声道:“呀,你受伤了?怎么样?重不重?是、是我打疼你了么?啊呀,你头上怎么也有伤?师哥,你……”
罗昱心中感动,乘机握住她柔嫩的双手,柔声道:“有你这般关心,再重的伤我也愿受。”
童诗嫚一愕,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人家甘心情愿待你好,谁又愿你受伤了。”
罗昱心头一阵狂喜,靠近她道:“你唤我一声好哥哥,我身上就甚么伤都好了。”
童诗嫚啐道:“呸!风言风语不害臊,人家才不理你呢!”她心里实则千遍万遍的唤“好哥哥”了,双手给罗昱握着,更不愿抽回来。
过不多久,狱卒便来催人,罗昱只得同徐志东退了出去,他一步三回头,望着童诗嫚苍白的脸庞,心酸不已。
……
月上中天,夜色如水,花亭前冷风萧瑟,吹得圃中花枝摇曳,活似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急欲从阴影中扑将出来。不时有一片枯叶或几瓣败花跌落下来,在地上翻滚、盘旋,一如罗昱心里的念头,千丝万缕乱如麻。
自今日探牢,罗昱方知四师妹童诗嫚对自己的心意,当时自是喜不自胜,然而后来又常常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如何能配得上她?况且这时候大事紧急,明日便要启程赶回云台去了,自己身上这恶病,只怕以后再无机缘治愈,如若师妹当真跟着自己,定要吃苦受累,自己实不愿如此。他一忽儿喜,一忽儿忧,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罗昱左手支颐,孤坐亭前,静静的感受着冷风袭体的清寒,以此压抑心头此起彼伏的愁思。忽听得脚步声近,伴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正是徐茜倩过来了。
罗昱问道:“你怎么出来啦?睡不着么?”
徐茜倩在他旁边坐下,道:“我跟师父习武的时候,总是要做功课到很晚,现在睡早了反而不习惯。”
罗昱喃喃道:“师父……”
徐茜倩微笑道:“是啊,我师父是八方岛‘神女剑’,号上逸下隐师太,别看她授艺的时候十分严厉,私底下却跟老小孩儿似的,哈哈!”罗昱望着孤月,长长叹了口气,徐茜倩问:“怎么?还在担心你师叔他们?”
罗昱点点头,沉沉地道:“师叔年岁已高,却还要苦苦在牢狱之中受罪;师妹呢,从小没吃过苦头,这一番变故,不知道让她憔悴了多少!下午探牢时看他们那样,我又怎能安睡?唉,都是因为治我这劳什子病,竟害的他们受这般辛苦,我心难安啊……”
徐茜倩道:“这也怪不得你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没有这番变故,你又怎会得知五毒教的大阴谋?”她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罗昱哥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凡事多往好处想想。我师父说呢,人的心啊就像是一间屋子,你放进去的忧愁和烦恼多了,那么就再也容不下快乐,人就会因此变得颓废,如此一来,塞进去的苦闷就更多了;如果我们经常打扫屋子,把那些着烦的东西全扔掉,这样就能放进去更多快乐,人也就自然愉悦起来啦!所以呢,你应该常常笑一笑啦……笑一笑嘛!”
罗昱笑道:“好啦好啦,你师父说的真好,我知道啦。”
徐茜倩嫣然一笑,红彤彤的灯笼映照之下,娇美无比。罗昱心中怦然一动,他本挂念着童诗嫚,自下午探过牢后得知她的心意,从此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于这恍然之间,竟把徐茜倩当作了童诗嫚,不由看得呆了。
徐茜倩忽见罗昱神色有异,如痴般望着她,心中不由得大窘,嗔道:“你干什么呢?”
罗昱猛然惊醒,使劲摇了摇头,大是尴尬,心道:“师妹虽然漂亮,却不及徐姑**十分之一了。”不知自己怎的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忙伸手拍了拍脑袋。
徐茜倩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莞尔。
罗昱定了定神,向徐茜倩诚挚地道:“妹子,谢谢你!”
徐茜倩故意板起脸,道:“好啦,现在可以回去睡了罢,你明天一早就要上路,可别耽搁了。”说罢扭头一路小跑而去,却是忍不住笑意了。
第二日侵早,徐父早令人打点好盘缠、坐骑等一应事物,罗昱便同众人辞别,飞马而去。待得赶回紫云观时,罗昱才又得知师父陆谦已收了五岳名帖,于数日前便携两名弟子出发了。不得已,罗昱只好匆匆交代几句,顾不得休息,骑马追赶陆谦去了。
沿途一路直去,但见道上各门各派旗号不断,江湖人士络绎不绝都往泰山方向而去。离玉皇顶会盟之期不过几天,远近各地豪杰都已聚的差不多了,罗昱一路打听陆谦的消息,以免错过。这日将到泰山脚下,罗昱飞马奔在官道上,远远望见道旁歇脚的石凳上坐着两个身影,仔细一看,其中一个正是陆谦。罗昱欢喜不已,冲上前去,下马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