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昱更怒,大声道:“烂泥鳅,臭不要脸!霍大侠赤手空拳,你还要倚仗双剑偷袭抢攻、乘人之危,不怕江湖豪杰笑掉大牙么?”
银环蛇喝道:“小子,待会儿就是你的死期,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快!”
陆谦却道:“昱儿,你也不用忧急,你可知道‘啸傲游侠’的拿手功夫是什么吗?”
罗昱道:“是‘归远剑气’,不过……不过霍大侠手中无剑啊?”
陆谦面露微笑,气色却是极差,咳了几咳,才道:“这‘归远剑气’是以气御剑,练到一定境界,一草一木皆可为剑,甚至无剑更胜有剑。”
罗昱转身看霍逸鸣斗银环蛇,果见霍逸鸣以手为剑,自指尖而起,似乎形成一股无形剑气,所过之处,器物必损,真若手握长剑一般。先前霍逸鸣斗那八个绿衣人时,一则因为事起猝然,二则因为双方攻退皆快,罗昱浑浑噩噩不知其中奥妙,待得此刻亲见如斯匪夷所思的神奇武功,不禁愕然万分,看得呆住了。
陆谦吁了口气,缓缓道:“你太师父当年曾有幸结识‘归远剑气’的传人,方才能得知这剑气以无形克有形的玄奥。”
眼见那银环蛇节节败退,身上长袍纵横交错皆是剑气留下的痕迹,浑没了招架之力。霍逸鸣手掌一扬,无形剑气到处,将银环蛇遮脸的大帽子劈作两半。罗昱望见银环蛇的面目,不禁吓了一大跳:他脸上好似画了脸谱一般纹满了刺青,细看之下,竟是一条蜿蜒盘曲的大白蛇,他额头正中,恰是那条长虫吐着芯子、露着利齿的大脑袋!而银环蛇的真正面目却依然分辨不出。
霍逸鸣厌恶道:“装神弄鬼!”手腕一转,反手斩将上去。
罗昱忙喊:“霍大侠,且慢杀他!”眼见银环蛇头上青丝飘然落地,若再迟半分,这颗头颅怕也落地了。
霍逸鸣问道:“怎么?”
罗昱道:“我师父中了‘天香散功散’的毒,要他告知药引子。”
霍逸鸣皱眉道:“那是什么?”
罗昱道:“这毒是从北疆一带传过来的,药性类似于软筋散之流,但要霸道得多。这毒由数十种药物淬炼而成,但令改动其中一味,便须有相应的药引,一旦用错,后果难料。”
霍逸鸣沉吟道:“这家伙不老实,只怕他不肯说。”
罗昱微笑道:“不妨,先在他身上试药,不怕他不老实。”转身端起茶杯,向银环蛇道:“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零零碎碎受些折磨?”
银环蛇道:“哼!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药引子是杨树皮磨成细面,尽管在我身上试药好了!”
霍逸鸣道:“倒也识时务,便免了你一些痛楚,拿解药来!”
银环蛇愤愤地在袖袋中摸索起来,找出一样东西,甩手掷过去。霍逸鸣抄手接过,忽觉手心微微一麻,接到那东西似乎钻进了自己肌肤之中,不禁大吃一惊,展开手掌来看,却见掌心正中有一圈紫色小圆点,心头疑惑,皱了皱眉头。
罗昱凑过去一看,大惊道:“霍大侠万不可运功!”言罢起手封了霍逸鸣几个穴道,急道:“霍大侠,你千万莫要使动真气,你手中这是‘生劫蛊’,如若四肢不动,尚可支持四个时辰,一旦运功,便会催动蛊虫上行,苦不堪言。”
银环蛇勉力扶墙站起,大笑道:“哈哈哈哈,小杂种倒还有些本事,居然认得‘生劫蛊’。不过催醒了蛊虫可不是苦不堪言,而是生不如死!到时你这位霍大侠就会全身麻痒难当,恨不得将心挠出来,直至全身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人不人,鬼不鬼……嘿嘿,这是圣使大人专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好好享用吧,哈哈……”
霍逸鸣道:“小兄弟,这家伙受重伤行动迟缓,你带道长先行,霍某再缠他一时。”
罗昱道:“霍大侠,你为救我师徒而身遭忧难,我姓罗的虽不是什么高尚之辈,但也绝不会丢下恩人自己逃命!”
霍逸鸣急道:“少废话,快走!”
罗昱道:“就算葬身此地,罗某也绝不先走!”
霍逸鸣怒道:“难道让你师父也陪你一块儿死在这里吗?”
罗昱一愣,向陆谦道:“师……师父……”
陆谦气虚力弱,艰难地道:“昱儿,你一个人去罢,他追不**,你身肩要任,武林安危系于一身,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银环蛇道:“哼,两个废物一个脓包,还想坏我神教大计?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统统要死在这里!哈哈……”
“受死,银环蛇!”随声而至自土屋外飞身跃进一个人来,手中一支短枪直指银环蛇眉心。
银环蛇应变奇速,身随脚动,已向侧旁滑开数尺。来人手执短枪横割而至,正抵在土墙壁上,“唰”得一声,连着土墙留下一道深痕。银环蛇脚步趔趄,险险避开尖锋。那支短枪在来人手中转一个圈,又从银环蛇后背划了下来,但听“唰啦”一声,银环蛇白袍撕裂,来人枪头见血。
这人用尖枪点眉横划这一招与云台派的剑法颇为相似,而第二招回转下击正是孤星剑法中“黑云压城”的用法。罗昱心头大奇,知道这人必与本派渊源非浅,好奇地打量他时,见他不过六十来岁,发已斑白,颌下留着一撮山羊须,面如死尸,望之令人生畏,一转眼又看到他左袖空荡荡的,原来却是个独臂人。
“银环蛇,还认得老夫么?”这人面部肌肉僵硬,脸上全没半点生气,说话也是枯乏无味,生硬地推出来,一点也无活人的气息。
却听陆谦吃力地喊道:“二师兄……”
罗昱心中一动:“原来他是我秦二师伯,怪不得呢!”
那人将手一推,头也不动地道:“休要啰唆,我不认得你。”
银环蛇冷笑两声,道:“阁下是‘独臂判官’秦刚秦帮主,我银环蛇又怎会不认得呢?”
那人道:“很好。那你可还记得我这左胳膊是怎生没了?”
银环蛇笑道:“哈哈……忘不掉,是我砍断的!”
秦刚道:“哼哼,整整二十年。”
银环蛇将头一扬,傲然道:“老子今日栽了跟头,你若要报仇,尽管动手!”
秦刚道:“报仇必须。不过老夫不承他云台山的情,你走。”
银环蛇果真蛇一般地钻了出去,笑道:“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啦秦帮主,嘿嘿嘿。”
陆谦急道:“霍大侠中了毒,二师兄,不可放那贼人去了!”
秦刚道:“住口。老夫可跟你陆掌门并无半分瓜葛。”
陆谦叹道:“二师兄!”
秦刚道:“休再言语。”这“独臂判官”确如地府的铁面判官一般,秦刚的脸部其实并无病异,只是自始至终丝毫不显露出表情,便像死尸一样,而他说话的语气又死板呆滞,听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霍逸鸣突然脸色煞青,牙齿打战,头重脚轻得便栽下去。
罗昱心知他不能久耽,急向秦刚道:“前辈,您既是我师伯,还跟我师父有什么解不开的呢?师父和霍大侠都中了剧毒,霍大侠需要急救,就劳烦师伯把我师父送回云台罢。”
秦刚道:“小鬼,我与你师父无关,你也不许喊我师伯,更别指望**手云台派的事。”
罗昱跺脚道:“霍大侠身中‘生劫蛊’一刻难持,师父的‘天香散功散’之毒也挨不上七日,罗昱恳求前辈相助。”罗昱双目含泪,跪在地上拜首请恳。
陆谦吃力地道:“昱儿,你只管带霍大侠疗伤去罢,你师伯不会扔下为师的。”
罗昱道:“师父保重!师伯,拜托了。”说罢站起身,将霍逸鸣背在背上。
陆谦嘱道:“银环蛇此去定不会善罢甘休,勿入店镇,千万当心。”
罗昱道:“徒儿晓得。”施展开轻功奔出店去。
只听秦刚喝道:“小鬼回来!”
罗昱略一犹豫,迈步奔向大路,再不回头,辨了方向,甩开大步,朝泰山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