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罗通不求伤敌,先图自保,如此争斗下去,他的体力和心神更增压力。便在这时,只听得马蹄嘚嘚,二三十骑踏着黄尘奔上山来,都在圈子外勒马站定,一时间群马乱嘶,原本死气沉沉的山林间又一次惊起一大片寒鸦鸟雀。
罗通放眼看时,只叫得苦,原来又来这二三十骑由张君杰打头,马上人装束分作两拨,一拨高帽青衣,油头粉面,都是东厂的太监,另一拨服饰虽略有不同,但个个劲装结束,头顶圆帽,都是大内的锦衣卫。从这两拨人的样貌动作来看,显是个个都非庸手。
原来张君杰埋了文宣回宫,立即就得了他安插在万贵妃那边的小太监来报,说万贵妃打骂宫女时,一口气上不来,憋死了。张君杰心知这事不会这般凑巧,一定是罗通下的手,料他不会再回来找自己报明任务情况了,于是慌忙点起自己的得力手下,又从锦衣卫那边借了十来人,一群人来不及换上便装,便骑马出发,直奔云台山上来。
又斗几合,罗通的身形慢了下来,他渐觉出招、反应都有些力不从心,身体此时已然有些吃不消了。他展动雪铭剑,“唰唰唰”连使三招毙了一人,心道:“又来了一支生力军,今日只怕这大仇不能报了,不如先图脱身,日后寻仇不迟。”看一眼绣姑的尸体,心下着实不忍。
张君杰看见满地的尸体,脸上变色,大是恐惧,然而又见罗通的妻子也死了,罗通身上缚着他那孩子,出招应对之间颇多顾忌,而且看他身形步法,显是疲累了,在那十来人的阵势中冲突来去,只是伤不得人,不由得惊惧之意去了大半,喜色渐上眉梢。
邓荣坤凑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厂公您到了。”
张君杰应声“嗯”,让邓荣坤扶着跳下马来,余人也纷纷下了马。
邓荣坤道:“厂公您一到,这剑魔就必无生理了。”
张君杰笑道:“邓护法谦虚了,且看神教本事。”
邓荣坤道:“小的几个不中用,勉强缠住剑魔,只等厂公神功一现,剑魔那时还不手到擒来?”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张君杰挥挥手,道:“别让神教众弟兄斗得太辛苦了,咱们上前去帮他们压压阵吧。”
众人应了声“是”,纷纷亮出兵器,在那丝阵之外又围了一圈。
罗通一边与丝阵缠斗,一边把阵势往旁边林子中间带。邓荣坤叫道:“剑魔在找生路,别让他他跑了!”
张君杰带来那十来名锦衣卫晃动身形,占了罗通的退路。罗通剑法一变,剑风暴涨,强逼丝阵透出了缝隙,便朝锦衣卫处杀去,起剑便伤了一人。众锦衣卫见他剑法凌厉刚猛,不敢硬拼,只得避其锋芒。罗通冲开一条血路,眼见就要杀出重围,邓荣坤当头射出三枚毒蒺藜,向他怀中孩子击去。罗通回剑解救,如此阻得一阻,但见有三人矮着身子滚近,便使奇门兵刃去勾他脚踝,使得正是吕梁派的“破马刀法”。
明军步兵长期同蒙古骑兵交锋,结果往往因不敌蒙古兵战马驰突,死伤惨重。后来军营里便渐渐琢磨出一套功夫,训练出了一群在战场上专斩马腿的兵士,配合着这套武功,又制作了专割马腿的兵器,效果极佳,屡屡在战场上立下奇功。于是这套武功便从军营里流传开来,吕梁派结合这套武功,将滚镗刀与之结合,创下了更为厉害的“破马刀法”,专攻敌人小腿和脚踝,身法奇特,防不胜防。
罗通识得厉害,不敢强冲,先退步自保,如此便又被丝阵圈上。敌方人数虽多,但罗通剑法刚猛狠辣,雪铭剑又是神兵利刃,被罗通碰着即便不死也是重伤,是以人人都求自保,时间一久,又给罗通伤了五六人,双方依然僵持不下。
张君杰心下焦躁,忽然想起这树林西边便是山崖,自己一众人等即使斗不过罗通,把他逼下山崖跌死了他也是一样,于是呼哨一声,叫道:“把剑魔推到西边儿山崖去。”
众人听令,打叠起精神,丝阵与破马刀一轮急功,在外围一群人的掩护之下,渐渐把罗通带到了山林外面。
不远处,山崖断处山风呼啸,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四下里霭云低垂,像是压在众人头顶上似的。
罗郁在罗通怀里受了凉,刚刚停歇下的啜泣声又大了起来。罗通心下着急,冲不出圈子去,剑法又涨,连进四五手险招,又毙了一对丝阵好手,可自己小腿上也被刀划了一道,所幸只伤皮肉,并不甚重。罗通心下吃了一惊,不敢再莽撞冲突,一柄剑舞得风雨不透,倒伤了一名冒进的破马刀手。
再斗**合,罗通已被圈子逼到了山崖边上,右脚已踏上了松软的崖边松土上。不过如此一来,倒让他不用再顾忌身后,而破马刀和丝阵也已施展不大开了。罗通正面迎上敌人,几招过后,便又毙了一名太监。众人就是想再逼他退后一步,已是千难万难,然而罗通自己的剑招已有些不稳了,真气运转甚觉浊乱,提气运剑都觉滞窒,他自知再斗上一时三刻,就算敌人不进逼,自己也要力竭而亡了。
邓荣坤瞧准了机会,又是七八枚毒箭尽朝着罗通怀中的孩子射出,罗通手中雪铭剑舞成圆圈,遮在身前,将暗器尽数打落。邓荣坤这次却不后撤,伸掌一挥,从袖筒中喷出一股绿雾。众人都知他“索命瘟君”的名号,晓得他使毒的厉害,于是纷纷往后退散。
毒雾借着风势,朝罗通扑面而来,罗通本待闭气一冲,便能冲出了圈子,但是惦念着怀中孩儿,只怕他将那毒气吸入肺中,便不敢往外冲出,于是鼓气一吹,犹似瞬间刮起一道逆风,毒雾反朝邓荣坤一方转来。
邓荣坤吃了一惊,暗道:“他这时竟还能使出这么强的内劲出来!”急忙从腰中摸出解毒丸,含在嘴里,不躲不避,反趁着绿雾未散,隐藏身形,又是一阵毒雾喷出,向罗通喷过去。
此刻正值罗通前气已竭后气未接之时,再想鼓劲吹气,必先将那毒雾吸进口中去了。罗通只得将身子一侧,左袖挥甩,带起一股劲风,先把郁儿身周的毒气吹散去,然后左手轻轻遮住郁儿口鼻,正待使动雪铭剑冒险冲出,却忽觉腰眼里一痛,原来邓荣坤已借着绿雾掩护,冲近他身左去,一掌印在了他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