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昱长揖到地,向张寒星道:“这其中有甚过节,待我和霍大侠见过贵派掌门人再辩不迟。”张寒星声色俱厉地道:“你是甚么东西,居然敢不把我们五岳各派放在眼里?”罗昱道:“在下云台派罗昱。”张寒星冷笑道:“嘿嘿,好啊,小小一个云台派就敢如此狂妄!”霍逸鸣道:“诸位,这中间必有些误会,待在下见过五派掌门……”张寒星怒不可遏,沉着嗓子道:“住口!我张寒星虽然学艺不精,但誓死捍卫泰山派的尊严,你拿剑罢,泰山派大弟子张寒星今日先会一会你霍大侠!”最后三个字故意拖得很长,充满了讥诮与愤怒的意味。
霍逸鸣也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话既说到了这个份上,便不再多言,松手放开了莫寒江,当下气沉丹田垂手而立,一时间衣摆无风自动。众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围作一个圆圈。
张寒星道:“泰山派也不占你兵刃上的便宜,六师弟,把剑给他!”圈子外一个泰山派的弟子口中“哼”了一声,手中长剑直送出去,剑柄朝着霍逸鸣飞过来,力道刚猛,嗡嗡有声。
霍逸鸣运力握住剑柄,剑随身动,一声长啸,斜斜劈了出去。张寒星剑尖斜挑,“当”得一声两剑相撞,火星四溅处二人已交上了手。
但见二人剑光闪闪,斗得难解难分。泰山派的剑法大开大阖,气势雄浑,张寒星一招一式颇有法度,好似泰山岿然而立于眼前,魄力十足;归远剑气则以灵动见长,飘逸如风,轻灵而不急躁,霍逸鸣运剑如电,剑势走向难以捉摸,令人为之目眩。几个回合下来,周围人众都觉脸上刺啦啦得被剑风刮得生疼,纷纷朝后退却,圈子陡然间大了一倍。
霍逸鸣心知这其中大有误会,并不欲伤到了张寒星,故而剑下总留着三分情;而张寒星心中却是愤慨已极,势必要阻住霍逸鸣,又欲在五岳各派师兄弟眼前显露本事,因此招招皆拼尽全力。此消彼长,是以二人剑声呼呼,来来往往拆了近百招,仍然不分胜败。
罗昱心下着急,看二人相持不下,而圈子外还围着三四十人,不知这要打到何时方了。转眼间二人又斗了七八合,霍逸鸣剑下留情,始终不欲强逼,忽听罗昱叫道:“大哥,没时间啦,见到正主要紧。”
霍逸鸣心中一凛,喝道:“张大侠,霍某得罪了!”陡然间长剑递出剑锋疾转,攻势暴涨。
张寒星见他剑法突然凌厉万分,吃了一惊,忙采守势,回剑使“云海玉盘”格开一剑,退了一步。霍逸鸣不断抢攻,每进一剑,都逼得张寒星后退一步,围外的五岳众人暗暗惊心。但见霍逸鸣手腕一抖,剑尖疾冲,张寒星惨呼一声,长剑脱手飞了出去。张寒星低头看去,虎口已是鲜血淋漓,亏得霍逸鸣剑下留情及时收招,否则利剑穿手过臂,张寒星这条右胳膊只怕从此便废了。
张寒星闭上眼睛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你一剑杀了我罢!”
霍逸鸣错愕道:“我何必要取你性命?只要你带我去见了贵派掌门便了。”
莫寒江冷笑道:“哼!想也休想!我们五派上上下下都是一般心思,要见我们掌门人,就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余人纷纷附和,骂道:“狗贼,你们休要狂妄!”“**的你们硬闯山门,别怪我们以多打少,今日便将你两个畜生碎尸万段!”“别人怕你,老子却不怕,滚他奶奶的啸傲游侠!”“混蛋,妈巴羔子,你们俩算啥玩意儿!”“……”
两人不知其故,被骂的狗血淋头,十分窘迫。
就在此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住口,不得无礼。”声音不甚大,显是中气不足。众人听见却顿时安静下来。泰山派的弟子齐叫声“师父”,都迎了上去。
二人转过身来,但见一位七十岁上下的青衣老人缓步过来。这老人须发如霜,长髯及胸,看来有些散乱,面如金纸,万分憔悴,眼神涣散,病怏怏的,步履有些不稳,由泰山派五弟子林寒山扶着,却不是泰山派掌门人玄真道长是谁!
两人十分讶异,不晓得往时神采奕奕的泰山掌门这时为何会如此不济,一时都忘了行礼。
玄真道长气虚力弱地说道:“霍大侠光临,泰山派有失迎迓。”
莫寒江气愤地道:“师父,这小子目中无人,强行闯山,何必跟他客气。”
玄真道长摇头道:“大伙儿都散了罢,去罢去罢。”
众人无奈,只得退开,然而都是远远地站着,并不离去。
霍逸鸣道:“霍某仓猝,多有得罪,惊扰前辈只因有要事相告。”玄真道长摆手道:“老夫一把老骨头,不中用啦,只怕帮不上霍大侠甚么忙,二位还是下山去的好。”霍逸鸣急道:“玄真道长,晚辈确有急事,不如让晚辈见见其他四派的掌门人也好。”玄真道长道:“嘿,昨天也有个自称是点苍派的人前来拜山,说是有关乎武林存亡的大事相商,指名要见我们五位掌门,唉,结果那**贼使上了毒,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老啦,本事都荒废啦……”霍逸鸣道:“原来如此,那……”玄真道长截口道:“不必说了,老夫甚么都做不动了,请二位下山去罢。”罗昱急道:“玄真道长!”林寒山劝道:“师父,霍大侠既有要紧之事,我们不妨听听也好。”玄真道长怒喝:“哼!要你多甚么嘴?扶我回去!”林寒山神色古怪,冷笑两声却不动弹。张寒星正要上前去扶,玄真道长却扬了扬手,道:“让寒山扶我就行。”张寒星气道:“师父!”玄真道长叹了口气,道:“还不走?”林寒山不再说甚么,只得扶着他走了。
霍逸鸣还想跟过去,余人早举剑拦在头里。罗昱万分焦急,实在猜不透个中玄虚,情急之下,索性高喊道:“邓荣坤勾结刘瑾发兵……”
玄真道长厉声断喝:“住口!”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惨然道:“唉,跟我来罢。”
二人相视,又惊又喜,跟在玄真道长身后,七转八拐地进了一个偏厅。
玄真道长没让其他弟子跟着,只留了林寒山在旁边伺候,霍、罗二人都觉得这对师徒间的关系有些蹊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听玄真道长缓缓开口道:“二位有甚么事……”
林寒山道:“师父,您且歇一会儿,待弟子去点了香炉,于您身子终归有些益处。”
玄真道长双眼一翻,也不理睬那林寒山,续道:“说罢。”
罗昱道:“晚辈乃是云台派的二弟子罗昱,只因旧疾难治,几月前曾随在下六师叔上京会医。晚辈在京师附近误打误撞得知了惊天密谋,五毒教烈焰使者邓荣坤与东厂阉狗刘瑾阴谋,欲合兵于八月十五贵五派合盟之期围攻玉皇顶。望玄真道长连同华山、嵩山、衡山、恒山四派掌门出面,急速遣回各路豪杰。”
玄真道长轻笑道:“五毒教常年隐伏云南,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不足为信。”
罗昱道:“此事乃晚辈亲身经历,千真万确。”
霍逸鸣忽然一皱眉头,道:“不对!”
还不等罗昱发问甚么不对,玄真道长便勃然大怒,拍案道:“不必说啦!我五岳各派在江湖中地位每况愈下,今时只是想重振基业联合而作‘五岳盟’而已,你们却三番五次阻挠!即使全无一人前来观礼,难道我这‘五岳盟’便合不成么?哼!寒山,送客!”
罗昱道:“玄真道长误会了……”
玄真道长忽得猛吐一大口血,仆地倒了。霍、罗两人大惊失色,急站起身,突觉天旋地转,立足不稳,紧接着眼前一黑,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