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急欲出殿一看究竟,这时却见三人飘然而来,正是天池二仙陈、丹夫妇,陈澍白手中还抓着一人,罗昱认得乃是泰山派的林寒山。
只听陈澍白道:“我们遇上了‘索命瘟君’,还跟他交上了手,那家伙情知有变,逃下山去调了官兵。”丹丹道:“这个是泰山派的叛徒,跟魔教勾结在一起,被我们揪了回来。”说的却是垂头丧气的林寒山。
罗昱看天池二仙气定神闲,山上山下一个来回,还与大魔头交过了手,竟丝毫无疲累之色,而如今危险逼近,二人还是一般淡然处之,真不愧有仙人之号。罗昱细细打量之下,见那男的是圆胖脸蛋,白净面皮,五官英俊,不愠不喜;女的是鹅蛋脸,两腮微红,娃娃般的面庞透着可爱。陈澍白看来有四十多岁,丹丹亦年近四旬,然而两人依旧神态亲热,丹丹又略显羞涩,全如新婚夫妇一般,端得羡煞旁人。
众人听完二仙言语,都奔出大殿到山边去看,果见山下火把无数,正往山上进攻。
司马剑南最是性急,管不了许多,口中只道:“连同五岳各派人物在内,山上也就几百号人。看官兵这阵仗,只怕有成千上万,这可怎生抵挡?”于文龙道:“这一打起仗来,喊声震天,必已惊动了山下客栈里的同道朋友。咱们山上人虽少,山下却多得是,只要撑住待山下援手打到,攻他个背腹受敌,不愁他们不退军。”叶培举道:“于帮主说的甚是,不过只怕山下诸位朋友不明情况,一时没个头绪。”怀慈道:“不妨,待老衲以千里传音的功夫向山下求援。”
只见怀慈方丈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佛号,缓进两步,摆个架势稳稳扎了马步,然后呼吸吐纳之间,地上竟然渐渐陷出两个凹坑。怀慈气沉丹田,忽然张口一声呼啸,近六十年的浑厚内力霎时迸发,震得各人耳中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但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便已在山间交相回荡,而众人却未听到他口中发声。
怀慈方丈的功夫本属少林一派,少林狮吼功能伤敌心脉,离施功者越近则受其影响越重,而少林千里传音功则不以伤敌为目的,相近之人反不闻发功者语声,不明所以之人心中都是暗暗称奇。
这门功夫极耗真力,怀慈自幼出家,现今已六十四岁,有着数十年的深厚内力作基础,发功一段时间也不免疲累。众人只见他头顶白气蒸腾,知道其功力已发挥到了极致,他面上皱纹虚塌,前襟后背尽已为汗水浸湿,身子竟也渐渐瘪了。
怀慈闭口收工,缓缓长嘘一口气,盘膝坐下,拈个指诀,手心朝上放在腿上,呢呢呐呐地念起经来。
叶培举道:“怀慈大师这是在念经清心,固本培元,慢慢地恢复真气,我们切莫打扰了他。”于是众人远远走开,听叶培举作了部署:留十多个好手仍守卫灵应宫,余人皆随叶培举下山杀敌。
罗昱留在殿中,为五位掌门疗伤诊治。这五人之中,玄真道长伤势最重,此刻已然危殆,罗昱却不敢贸然施药,只帮他扎了几针,防止毒素侵入更深,待得去给菁阳真人查看内伤时,却觉脉象平和,全不似第一次诊视那般!罗昱十分惊讶,再细细探了五人脉搏,除玄真道长外,余人脉象几乎尽皆正常,毫没半分中毒的迹象!却见四人又变了一副状态,不似刚才那般疲弱,此时反而手抓脚踢,口中喃喃,胡话连篇,竟同喝醉了酒般毫无二致。
罗昱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这毒看来又是邓荣坤自创的奇毒,这些症状我闻所未闻,却又从何治起?”无奈之下,只能从那三个眇目独耳的人身上着落。可那三人已被他搜了几遍身,却找不出一星半点像解药的东西,而三人也都是硬气汉子,无论怎生逼问,总也一言不发。
罗昱心中焦躁,但见于文龙和杨宁一前一后快步进得殿来,便迎上去问道:“于帮主、杨掌门,不知山下情况如何了?”
杨宁皱眉叹道:“唉,只怕不妙。”
于文龙倒是满不在乎地笑道:“无妨无妨,杨大侠在山腰将魔教那姓贾的堂主一剑杀了,还从她身上得了些药,我看哪,魔教是气数已尽,杨大侠不用担心。”
罗昱道:“我听霍大哥说那贾瑨倒是个女中豪杰,杀了却挺可惜。”
于文龙道:“有甚么好可惜的,魔教不过欺世盗名罢了,哪有什么真正的女中豪杰,该杀,杨大侠这是为武林除一大害啊!”
罗昱心道:“那贾瑨武功看起来不弱,不知杨大侠如何能一剑便将她杀了?”只是这话却不方便问出口,又觉得二人神色都透着古怪,很有些心事重重,罗昱只当是心系战局所致,当下也顾不得这么许多,只是问道:“杨掌门,从贾瑨身上得来的药能否给我看看?”
杨宁从怀中掏出四个小瓷瓶,道:“也不知是不是解药。”
罗昱接过瓶子,凑到鼻端嗅了嗅,四瓶药却都不相同,他无法细辨其中成分,更不知道它们是毒药还是解药。
罗昱叹道:“唉,这‘索命瘟君’用毒当真……当真令人难以捉摸!这可怎么办啊?”抬眼看那三个独耳眇目之人时,只见一个身体健硕,留着钢针一般的络腮胡,左眼角老大一块青色胎记,正自呆呆仰头沉思;一个身材微微发福,长脸尖下巴,左半边脸上用面具遮着,右面颊上有烫伤的痕迹,也正闭着眼睛发呆;最后一个瘦高个儿,蓄着山羊胡须,脸上刀疤纵横,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眼珠不住打转,四下观察。
罗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嘴角微微一扬,蹲在那山羊胡子的面前,道:“嘿,这胡须乌黑透亮,粗壮紧密,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吧?”山羊胡子翻了翻眼珠,并不睬他。
罗昱将他的胡子握在手中,沉吟道:“哎,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胡子一根一根拔了下来……”
山羊胡子身体颤了一下,道:“别,别,你别动它们!”这人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罗昱觉得似曾相识,却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罗昱道:“哦,原来不是哑巴啊!那好,你告诉我,这五位掌门所中何毒?你们堂主身上的这四瓶药又到底是不是解药?”
山羊胡子欲言又止,权衡之下,索性闭上眼睛将头一偏,仍是来个不理不睬。
罗昱道:“还不肯说?”他伸手扯了两根长须下来,那山羊胡子身子颤动,险些儿晕过去,只听得罗昱道:“嗯,确实不错,质地坚韧,精心培养了几十年了吧?扯掉蛮可惜的,不过还能不能留,可全在你哦。”
杨宁和于文龙在一旁看得简直哭笑不得,但想罗昱能抓住弱点,别出心裁地审讯,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山羊胡子进退两难,明知道不能招供,但又舍不得自己的胡须,犹犹豫豫很长时间,忽然一咬嘴唇,汨汨地竟流下泪来。罗昱心觉不忍,但转念想到魔教心狠手辣,五岳掌门命在顷刻,旋即又定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