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讵知变故起仓卒
那山羊胡子突然怪叫一声,扑倒在赛秦琼的尸体上,涕泗横流。哭了一时,才抬头道:“不错,我正是小诸葛,当年的茅山派五弟子……四师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你起来,四师哥,你起来骂我啊,起来打我啊……”
络腮胡叹一口气,悠悠道:“唉,老三总是放不下那‘金坛八天师’的盛名……唉,我又何尝不是呢?”络腮胡喃喃自语了好久,有人早不耐烦,便喝骂起来。络腮胡朗声道:“早该有此业报啦!我们本有四人,已故的老四乃是青秀山凤凰寨寨主好汉矛进,因为怕鬼,有个诨号唤作‘鬼吃胆儿’,便是因此,被‘索命瘟君’用毒害死了!”说到此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顿了一顿,才又续道:“我,本是陕西平家堡五虎之一,平伯俞!”
此语一出,人群顿时哗然。要说那‘鬼吃胆儿’的名号,当众只有一小部分人听说过;‘金坛八天师’的威名,则有一大半人知晓;至于‘平氏五虎’,那便说得一句人尽皆闻也不为过。
罗昱虽然常年待在云台山上,极少涉足江湖,却也曾听说过“平家堡五虎”的名号。据说在二十来年前,五虎单凭自己之力端了陕甘境内连朝廷都无可奈何的匪窝,其后又生擒了武林之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采花贼丹顶鹤,自此名声大噪。不过就在此后未几年,一场大火将平家堡烧为白地,平氏家族上下老老少少四十多口无一幸免!
只听平伯俞说道:“大伙都道,十六年前一场大火毁了平家堡,殊不知,当晚乃是十多个大内高手和二十余武林好手围攻我平家,先使毒药,再暗中偷袭,做完后便一把火将证据烧个精光……”平伯俞苦笑几声,“这一切的起因,便是被我们兄弟几个发现了五毒教跟朝廷的微妙关系,灭了他五毒教两个堂主!你们道我自愿为虎作伥、加入魔教的么?我是迫不得已啊!”平伯俞泪如雨下,坦开自己胸前的衣服,人群之中又是一阵惊呼。
罗昱看时,只见平伯俞胸前正有两道疤痕,自两**下延,弯弯曲曲地指向肚脐,约莫再差个二寸就要与肚脐相接。那两道伤疤宽如小指,形似锯齿,深入肌肉,却不是血红之色,而全是脓液,又恶心又诡异,看得人人俱感寒意,心中发毛。也有人早看不下去,背转了头。
张炳乾颤声道:“噬元化骨丹!”
平伯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错,正是五毒教秘药‘噬元化骨丹’!”
那张炳乾是青城剑派东宗的掌门,号称“一剑飞魂”,剑法当真狠辣无比,他的剑若出鞘,必定一击致命,这人端的是杀人不眨眼,平日里沉默寡言,面如死水波澜不惊,此时说到这毒药,面部肌肉居然**不已,眼神中也显出惊惧之色。
但听平伯俞哑着嗓子道:“初中此毒者,会自双**现出两道疤痕,以后每日化脓下延,中毒者前五日内便如受万箭穿心,疼痛万分,死去活来,后五日间又如受万虫噬体,奇痒难当,恨不能将自己的身子撕碎!十天一过,这道伤疤钻到肚脐,那时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腐烂掉,然后看着从你烂肉中生出蛆虫蚁豸来,钻进你的鼻孔、耳朵、眼睛……把你的脑髓吞噬掉……”
平伯俞神色恐怖,眼神空洞,回忆着中毒者的样子。小诸葛痛哭流涕,哀求他不要再讲下去。而那个戴着面具的怪人却一直低头啜泣,始终不发一言。群豪当此情形,也不禁背脊发凉,无不动容。
平伯俞待心神稍定,又继续道:“我因偷练火砂掌不得要领,走火入魔,每隔七日须散功一次,在冰床上打坐六个时辰方可。这事除了我们兄弟五人之外谁也不知,平家堡有座地下冰窖,便是我和二弟、五弟偷偷挖掘让我散功之时用的。平家堡大火那晚,正值我散功之期,因此免遭罹难,待我出了冰窖,满眼皆是死人,到处都是毒。我不敢出门,平家堡死人太多,外面都说阴气太重,也没人敢来收尸,我便在平家堡里便看着他们的尸体烂掉,生出虫子钻进脑袋里……没过多久,我也染上了噬元化骨丹的毒,生不如死,但是我却更没有勇气自死,所以就恬不知耻地去求邓荣坤要解药……”
太清教会仙使者卓侠旭怒道:“哼,你们这群武林败类,还留在世上何用?**奶奶的,四方门神,你们替魔教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今日我姓卓的便为他们报仇,受死吧!”
罗昱朝说话那人看去,见那卓侠旭约有四十来岁,衣着怪异,个头矮小异常,粗眉小眼,一张麻脸坑坑洼洼的,脑旁一对招风耳,形貌看来十分猥琐。他双手摆开了两把类似于环圆飞刀的奇门兵刃,眼见便要出手。
叶培举暴喝一声:“住手!”身形一晃,早欺到卓侠旭跟前,双手拿他腕部,满拟一摁之下便使他双刀归入皮鞘。不想那卓侠旭的内功也当真了得,这么一摁虽阻止了他出刀,却也没能将刀按回去。卓侠旭急运力相抗,双手却始终动不得一下,一张疙疙瘩瘩的面皮涨得通红。
叶培举朗声道:“该杀不该杀,由在场的数百人决定,还轮不到你卓右使一人做主!”两手忽得一松,卓侠旭手中双刀“噌”地举过了头顶。卓侠旭正在用力,哪料得到叶培举会突然松手,急切间收势不及,双刀却已举在半空,收也不是举也不是,万分尴尬。
怀慈方丈站出来圆场,缓缓道:“阿弥陀佛!施主纵然不下杀手,这几位业已毒入腑藏,命不久矣。上天有好生之德,卓施主暂且缓上一缓,请平施主把话说完。”卓侠旭神情窘迫,将双刀归鞘,退回人群。
平伯俞叹口气,又道:“我的确是该死,干么一时猪油蒙了心,竟去求那贼子救命!邓荣坤虽然给了解药,却并不根除,只是缓了那毒发作,以此牵制于我。我和小诸葛他们四个全都是因此入了魔教,身不由己!为了免于被人认出,我们毁了自己的容貌,这些烫伤、刀疤都是我们忍着痛苦亲自弄上去的!为求那恶贼解毒,我们拼命为五毒教立功,刚才太清教的卓使者亦已认出,我们便是五毒教的四方门神,太清教的李少教主正是折在我们手里。”平伯俞苦笑数声,说话也有些哽咽,续道:“尽管如此,五毒教中上上下下仍然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次任务出了纰漏,邓荣坤一怒之下便要对我们施以毒手。老三急智想出妙计,广撒‘江湖告急令’疑兵,这才堵住了漏洞,饶是如此,邓荣坤还是取了我们每人一耳一目来赎罪!”
太清教通天使者喝道:“活该!你四个助纣为虐,为祸天下,早该恶贯满盈了!”这通天使者名叫轩辕诚如,也是四十来岁的样子,衣着虽然怪异,然而又高又壮,五**正,俊逸非凡,较之会仙使者卓侠旭,不知强了多少倍。
小诸葛抬起头,双眼已然红肿不堪,抽噎着道:“我们确实死有余辜,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所犯的罪业……二哥,不用躲了,拿下你的面具罢!”众人这才将目光射向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面具人。小诸葛唤了几声,那人却始终低着头,不肯应答。平伯俞用肩膀一推,那人扑地倒下,一动不动。这一来,人人都是满腹疑惑。玄琰方丈弯下身去,一探鼻息,那人却是已经死去了。
原来当平伯俞说话之时,面具人已闭气自绝经脉而亡了,却哪里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