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培举见了,急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那黄袍僧人正是少林寺般若堂首座,在武林中辈分极高,任谁都要称上一句老师父。当下也不还礼,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僧人佛号普惠,罗昱看时,但见他约有七八十岁,精神矍铄,金面似佛,目光却锐利得如鹰隼一般,颏下三撇银髯随风高扬,更显豪迈之态,他身子极高,黄袍风摆,让人望之不禁生出仰慕之情。
怀慈方丈口喧佛号,道:“普惠师叔怎的亲自上山来啦?不知那山下情态如何?”
普惠禅师道:“且不忙,随我到那边看看。”言罢脚尖在地上微微一借力,飘然向东北方向而去。群豪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然而见他亲上山来,必有大事,当下也都跟了过去。
却见那东北方崖壁上一团红影忽左忽右,顷刻间已攀上了峰顶,群豪相顾咋舌,仔细看时,乃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青脸胖和尚,看其衣饰该是藏僧,然而群豪之中却无一识得此人。
那僧人双手合十,打了一躬,问道:“普惠禅师上山了么?”咬字不甚准确,倒也听得,他说话时运上了内力,群雄听来直如雷霆一般。
众人无不凛然,暗道:“这胖和尚好深的功力。”
只听得普惠禅师说道:“承让,老衲早一步先到啦。”普惠禅师语音平和,亦运上了内力,但在群豪听来,却如音乐一般美妙,更显得内功醇厚,不似那藏僧那般霸道。
那藏僧脸上青气一现,便即隐去,不动声色地道:“普惠禅师老而弥坚,脚力轻健,小僧初时还只怕大师使脱了力,便在山腰料理了两个**细,这才信步上来,原来大师却已到了,看来是小僧多虑了。”
群雄既不知这藏僧是何来历,更不知他与普惠大师有何渊源,然听他此言,貌似二人之间有一场脚力角逐,这大和尚输了却不肯认,才以别的理由给自己找借口。
叶培举问道:“不知这位高僧是?”
普惠禅师道:“这位圣僧乃是**云积寺的明吉上人。”
只听那藏僧接口道:“不错,贫僧云游四海,今日偶至泰山脚下,不期遇此不平之事,因此便想要斗胆管上一管。”
群豪一时哗然,心中满是不忿:“我中原武林大事,倒也轮不到你外人插手,强来出头,你这般岂非欺我中原无人?更何况这是内斗纷争,岂容外人参与?这大和尚好不识相!”
却听普惠禅师说道:“山下本由庐山派冯掌门主持战事,原本不欲明吉上人出手,但老衲心想远来是客,陪圣僧耍耍倒也不错,只是怕山下官军发现,这才分着两路上得山来。”
叶培举心道:“看来这大和尚是不知天高地厚,说话实在太狂,竟激得普惠禅师亲自出马。这场比试明明是明吉输了,却非要混赖,话说得倒好听。”
群雄中也有人想通了这一节,脸上更显恚怒之色。但见司马剑南排众而前,手中抓着三柄利剑,剑身中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得变了形,缠绞在一起。众人猜测间,听他开口说道:“方才小老儿不明情形,也去阻拦普惠大师来着,大师一抓之下,这三柄钢刃便都成了这般模样!嘿嘿,小老儿也不怕丑,倒是问问明吉大师,阁下料理那两个细作,比之小老儿和门下的两名弟子何如?”
此言一出,群雄相顾耸然。要知司马剑南手中那三把剑皆是由精钢所锻炼,要折断不算奇事,奇的是竟被扭得变了形,而且还是被人用一双肉掌捏变形的!群雄多知司马剑南的身手,他无量派的剑法十分了得,然而适才仅是叮叮当当的一瞬之间,三柄剑竟俱被普惠大师的一双手捏变形,简直不可思议。
明吉上人脸上变色,不禁为之气夺,呐呐地竟无言以对,只好低眉垂首,念起经来。群雄见他如此,都觉好笑,宋笑洋本待损上几句,这时忽见一人步履蹒跚,一步步挨上山来,却正是他九连派门下的第四弟子**。只见那**下盘虚浮,喘息甚重,似乎受了内伤。
宋笑洋大惊,急道:“怎么?”
**哭道:“师父,徒儿受了这贼秃的暗算!”手指正是指向明吉上人。
在场的除了普惠、怀慈之外,也还有不少僧侣,这时宋笑洋却顾不得那“贼秃”二字的不妥,只将一双愤怒的眼睛望向明吉,却见他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吸了一口气,稍稍稳住呼吸,续道:“徒儿和崆峒派的郇三哥在那边作哨探,见这贼秃来得蹊跷,便站出来喝问,哪知这贼秃不由分说,出手便拍我二人要害!郇三哥站得近,不及防御,被他一掌震下山去了……”
周雨泽心头大震,急问:“我那姓郇的徒弟怎样了?”
**道:“郇三哥被这贼秃打下山去了,只怕……只怕难活了!晚辈站得远些,急使提纵术避开,虽然被他掌风扫中,但总算是逃得了性命。”
**话未说完,周雨泽已飞身抢进,挥拳朝明吉上人击去。宋笑洋也待出手,但是碍着九连、崆峒两派掌门的身份,不好以二敌一,只得先让**盘腿坐下,就地为他疗伤。
明吉上人左手摆动,化开周雨泽攻出的那一拳,不紧不慢地道:“贫僧今日上山是有要紧事情,可不是和诸位放对的。”
周雨泽拳招不断,接连打出,厉声喝骂:“兀那贼和尚,老子可不管你是所为何事,既平白伤我门下弟子,老子便绝不与你干休!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
明吉上人仍是单手对敌,冷冷地道:“贫僧做掉几个**细而已……”
**怒道:“贼秃驴,你骂谁是**细!”
明吉上人道:“便算不是**细,贫僧一动手,拾掇也就拾掇了,值得甚么?”
群雄大哗,人人恼怒。
周雨泽厉声道:“贼和尚,受死吧!”但见周雨泽招式一变,双臂飞舞,拳掌齐施,与刚才沉稳刚猛的路子大是不同。周雨泽以他崆峒派掌门的身手,十招之内竟不能逼迫这藏僧双手接应,脸上大有惭色,此时已使出了看家的本事。
明吉上人招上已见散乱,脸上青气愈加浓郁,却仍不肯出右手,只淡淡说道:“听说崆峒派有一门功夫,唤作什么‘七伤拳’,传闻说是威力无俦,当者必死,今日一见周掌门出手,也不过如此,唉!”
周雨泽怒不可遏:“贼和尚,老子一拳打死了你算便宜你,**罢!”周雨泽倏然变招,深深吸一口气,一拳击出,风声飒然,势不可挡,正是“七伤拳”中的猛招。
明吉上人脸上青气更盛,竟不闪不避,“嚯”得一声大吼,右拳便在这时平平推出。但见二拳相对之处,周雨泽狂喷鲜血,身子如稻草般飞了出去。群雄大惊之时,明吉上人袈裟一甩,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子已后纵而去。他今日在山上连伤多名中原豪杰,之前在山下又结怨少林、峨眉两大门派,一方面自己立威够了,另一方面也怕群豪群起攻之,心知多留无益,是以借机便要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