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蒙蒙,似梦似幻,针尖一般的细雨轻轻洒下,扎在李沛霖脸上,却像是万剑攒刺。
“是她!是她!”李沛霖禁不住在心底呼喊。没错,就是那个人,那个让他肝肠寸断、魂牵梦萦的慕剑云!那个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念念不忘的慕剑云啊!
虽然那人脸上的刺青透着古怪,几乎掩盖了大半个脸面,但是李沛霖与她相恋日久,又怎会认不出她?
李沛霖双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就在他膝盖与土地将触未触的一瞬间,他的身子忽然如流星坠地,飞速朝霍逸鸣激射而去,因此阻断了霍逸鸣与毒蜘蛛的打斗。
李沛霖自看到慕剑云起,心智便有些发狂,刚又被慕剑云攻击,这时变得极端乖戾。他恶狠狠地逼退霍逸鸣,立即就向着毒蜘蛛逃走的方向追去。
毒蜘蛛最善提纵术,身法急速,只是身负罗、徐二人,身上又被霍逸鸣划出几道剑伤,体力消耗着实不小,因此,虽然她比李沛霖起步早些,但反倒渐渐被李沛霖赶了上来。
却说罗昱和徐茜倩被困在毒蜘蛛的紫丝网中,徐茜倩以为自己中了毒蜘蛛兵器上的剧毒,只怕性命不保,她年纪尚小,又刚出道,哪里想到过生死大事?这一来,不禁如痴如呆,直到被毒蜘蛛装进网中也恍然不觉。
罗昱连连呼唤她,徐茜倩这才惊醒,一有知觉,立刻发现罗昱正和自己脸贴着脸,他呼出的气息,全拂在自己耳根处。徐茜倩又羞又急,忙要伸手将他推开,怎奈被毒蜘蛛点了穴道,连手指也休想动一根。徐茜倩这时只道罗昱是个轻薄之徒,顿时恼愤见于颜色,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罗昱见她流泪,心也慌了,急忙说道:“茜倩妹子,你别哭啊,你左肩衣服未破,应当没有中毒,只是被那怪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罢了,你不必担心。”徐茜倩哭道:“我中没中毒、是死是活都不**事,我……我……我这时只愿死了才好!”罗昱道:“你为什么这样说?”徐茜倩道:“你明知故问!便算我瞎了眼吧,早些没认清你竟是个……竟是个轻薄之人,乘我受制之时,竟来这般欺凌于我!”罗昱忙道:“茜倩妹子你别误会,实在是这网中空间太小……”徐茜倩道:“什么网不网的……”
只因她一醒来便以为罗昱对她欲加轻薄,全未觉出其他异样,这时听罗昱一说,才发觉耳畔生风,自己和罗昱不但是被困在一张网中,而且还被人负在背上,急速奔驰。徐茜倩羞惭得浑身发烫,连话也说不出了。
罗昱正色道:“妹子,罗昱此刻实在是无法挪动分毫,这时且做权宜,你若认为罗昱轻薄,毁你清誉,待日后脱身,你便一剑杀了我罢,罗昱绝无怨言!”
徐茜倩声如蚊呐,羞红着脸道:“你……你别这样说,我不怪你便是。”
二人尴尬之中,再无言语。徐茜倩的发丝轻轻拂在罗昱脸上,伴着淡淡的幽香阵阵袭来,使得罗昱心神俱醉,说不出的受用。若不是知道徐茜倩性子刚硬,罗昱神思激荡之下,说不定就吻上了她雪白的脖颈。徐茜倩则羞得浑身发烫,腿脚无力,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父亲之外的成年男子,闻着罗昱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息,心中却也是喜忧交半。
毒蜘蛛与李沛霖一个逃一个追,顷刻间已奔出数里地。毒蜘蛛向着一座峭立山峰的绝险之处奔去,李沛霖在后紧追不舍,口中喊道:“剑云,剑云,我是沛霖啊,你回头看看我罢!”转眼间二人先后冲到半山腰的绝崖边上,毒蜘蛛纵身一跳,竟跃下悬崖。李沛霖大吃一惊,也不加思索,跟着便跳下去。
毒蜘蛛一只铁爪抓在崖边,身子悬空,只待李沛霖俯身查看时,另一只铁爪攻他个出其不意,却不料李沛霖想也不想,也纵身跳了下来。李沛霖身往下坠,见毒蜘蛛原来悬在崖边,随即左脚在山崖石壁上一借力,重新跃起,学着毒蜘蛛的样子,一只手抓着崖边石块,身子悬空。
李沛霖不住唤着慕剑云的名字,那毒蜘蛛给他逼得急了,终于开口道:“我不是你的甚么‘剑云’,你何苦如此逼我!”声音嘶哑尖锐,就如鹅**石摩擦时发出的噪音一般。
李沛霖呆了一呆,痴痴道:“剑云,是谁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话一出口,就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正是五毒教对她下的毒手。
毒蜘蛛恼道:“我说了不是你的甚么‘剑云’!”松了抓在崖边的铁爪,身子急速下坠。李沛霖也松手跟着下落,毒蜘蛛抖出毒爪,向着李沛霖要害攻击。
李沛霖铁笛连晃,挡开毒蜘蛛的攻击,口中道:“好,那你证明给我看,你说你不是剑云,那你可还记得你成为五毒行者之前是怎样的人?”
毒蜘蛛将铁爪抓在山石上,脚下也踏了山石稳住身形,仍是不断出招攻击,道:“我父母为仇人所害,我自幼便是孤儿,圣教教主将我养大,传我一身武艺,这下你死心了罢。”
李沛霖一边身形闪动、铁笛飞舞避开她的铁爪,一边寻找落脚之地,道:“不是这样的,你叫慕剑云,是仙霞派广信大师的弟子,你父亲是仙霞山下沿海一带的普通农家,你最初不是五毒教的毒蜘蛛,而是我深爱着的慕剑云哪!”
毒蜘蛛怒道:“废话少说!”
罗昱这时插嘴道:“毒蜘蛛,你说你被什么圣教教主养大,他还传你一身武艺,但他待你这样好,为何还把你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你生来就是怪物吗?”
毒蜘蛛怒不可遏,喝到:“你住嘴!”
李沛霖道:“你想想看,你有没有童年时的记忆,难道你从能记事起,就是毒蜘蛛吗?”
毒蜘蛛呆了一呆。这个问题她从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平时偶尔真的回忆起曾经的自己,脑子中都是一片混沌,继而头痛欲裂,生不如死。久而久之,她就开始避免陷入回忆的境地,也从没想过去弄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此时被李沛霖提起,细细一想,这处似乎真的有些疑点难以解决,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慕剑云而不是毒蜘蛛吗?为什么圣教主既然愿意大费周章将自己养大却还忍心把自己一个女孩子弄成了这副模样呢?
一瞬之间,大量难以索解的问题接踵而至,毒蜘蛛越想神智越是混乱癫狂,她烦躁地挥舞着铁爪,将山壁打得土石纷飞。李沛霖看她发狂,在这半山石壁上甚是危险,想要阻拦却苦于近不得她身。
但见尘土乱扬之中,毒蜘蛛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摔下山崖。李沛霖喊声:“剑云!”也顾不得她武器上有毒,伸手便拉住了她左手上的铁链爪。本来在山壁上就立足不稳,李沛霖这一拉,一下子承受了毒蜘蛛、罗昱和徐茜倩三人的下坠之力,把他也带下了山崖。李沛霖扔掉左手中的铁笛,一声暴喝,使尽平生之力,左手五指生生穿进山壁,终于阻住了四人的下坠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