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十八岁,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
青春美好的她哭得没日没夜,家里父母早把一切看起来似乎有点尖锐危险的工具都收起来了。
书房里那一堆复习资料早就被父母拿去卖了,空落落的一块墙角似乎在宣示着要断绝她复读的后路。
他们不会懂的,本来他们也不怎么关心她的学习,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考试排名的他们对于这个二本出头的分数早就心满意足,却不知道常常排年级第一的她其实是老师们心目中最有望出省求学的好苗子,而她自己也暗地里把北师大视为自己的目标。
在那个时候,计算机虽然已经在大中城市基本普及,网络却还不像现在这般无孔不入。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放在如今可能一发到微博上一夜间就可以点击破百万,一个人的悲剧能够赚取一整个国家的泪水,然而在那时,人心甚至都还没那么敏感,她这低得不可思议的高考分数只换来了班主任的一通饱含关怀的电话,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她作为普通高中里常常比第二名高出一百多分的意外,自视清高的姿态和与众不同的视野根本无法寻找到知音。曾经的三年同窗,如今只是尘归尘,土归土,那些勉强混到一张高中文凭才心安理得出去打工的同学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仍旧是年级第一的这个女生为何拿到成绩单后疯了似的嚎啕大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五楼,连自行车都不骑就一路狂奔回家。
老师说,对于她这样的好学生而言,高考发挥失常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放心去应战,不用顾虑太多。殊不知,万分之一的悲剧,于个人而言却是百分之一百的灾难。她花了整整一个暑假才勉强抑制住哭泣的冲动,阴沉着脸拉着两个行李箱踏入本市师范教育学院的大门。
好在她当时一门心思想做老师,于是在志愿表上将自己所能搜索到的师范学校按照分数高低填了一列。如今看来,她依然庆幸自己最终依然有机会成为一名老师,而不是其他。
想要给那些可能感受不到家庭温暖的孩子一点关怀,想要让那些因为鹤立鸡群而孤独寂寞的尖子生充满希望,想要告诉那些学习成绩不好而不受其他老师重视的学生,人生不只有学习一条路,最重要的是要有目标。
这是她,还有他们这一群人所缺失的一切,她想要加倍补偿给下一代。
或许遗憾也是一个人进步的最强动力,大学四年,她几乎是全身心扑到学习上去,像一块过分干枯的海绵一般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揽括了学校里所有她有机会申请的奖学金,还没毕业就成功地应聘为本地一所重点初中的助教,有机会边工作边读研,以后可以根据业绩升为该校高中部的正式教师。
不仅如此,在她大四那年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偶遇了自己的小学同学,当年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毛孩,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家创业公司的副董事长,两个人一见如故,后来也结婚了。
虽然她偶尔还是会好奇,对方那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这样平凡的自己?虽然曾经同为小学同学,但这并不应该成为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不过,既然他爱她,她也爱他,有些事情就不用追究太多了吧。现在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