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全星是咸余县书画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他是县内唯一的正牌美院毕业生,唯一的中国美协会员。他的山水画秉承了北宋时期郭熙的风格,其山耸拔盘回,水源高远,多鬼面石,乱云皴,鹰爪树,松叶拈针,杂叶夹笔。画面变化丰富,用笔方中兼圆,雄壮阔细不一,墨色淋漓秀润。郭熙著有《山水训》,他的“高远、深远、平远”的“三远”理论,影响着黄全星作品的艺术风格。黄全星在郭熙风格的基础上,又兼容了石涛的画风,立意新奇,深沉洒脱。墨色淋漓多变,勾皴点染,干湿浓淡,以山川之形落于笔端,画面苍茫浑厚,生气勃勃。
黄全星的作品,在省内外是有一定影响的,只是他不善交际,不愿融入书画界的圈子,只好冷落在咸余县。如一朵荒僻小径旁的菊花,冷落成泥碾作尘。一生里,他最为痛恨的就是靠着钻营进入文坛的那些人,蝇营狗苟,凭了相互吹捧,居然也成了“家”,当了什么主席,人头狗脸地坐在主席台上。可是,清高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书苑画坛,一幅仓促而就的字画竟然价值几万元。更令他瞧不起的是一些写文章的人,稍有名声,便也挥毫写字发财。其实,他们是连写字作画的常识都不懂的,也滥竽充数成了书法家、画家,这**的成了什么世道!有时,黄全星也会恶狠狠地骂人。
是金子,总会有闪光的时候。咸余县寨上乡木家庄有一个叫木国林的人在深圳办企业,这几年发了不少财,就想着用书画来装饰一下企业。他认识不少书画界的名人,但是一见黄全星的画,眼里还是放出光来。他通过老乡的关系把黄全星接到了深圳举办个人画展。黄全星一边办画展,一边为木老板和他的一帮朋友画画。一个月过去,黄全星的画就买了两万多元,他画了一辈子,也没有卖过这么多钱啊。这是很高兴很开心的事情。可是寂寞总是伴随着喜悦而来的。这不,身边连个表达喜悦的对象都没有。
在深圳,除了木国林,黄全星几乎不认识一个人。可是木国林生意很忙,整天应酬,飞机来飞机去的,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想来想去,他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在夜市上遇到的一个小姐,和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时,对他眉来眼去的。吃着吃着,他们就聊了起来。那小姐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画画儿。她嘻嘻笑着说:“那你跟我一样,也是靠笔吃饭的。”黄全星一愣,怎么,她是个记者、作家?看她那单纯的样子,不像啊。那小姐看他发愣,张开红唇哈哈笑了。过后,黄全星才恍然大悟了。她所说的“笔”,是女人身上那个特有的部位啊。
那小姐很会说话,那天吃饭时嘴就没闲,分手时还告诉了她的名字和手机号,他当时就输进了自己的手机。想到这里,黄全星就心一热,掏出手机查看。那小姐的名字叫张丽。他打通了她的手机。
“喂?”那头,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
黄全星一下子想不起说什么了,难道能说我想和你上床?他自己也觉得尴尬,禁不住笑了。“你笑什么?”那边在问:“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啊?”“啊,是的,是的。”黄全星这才反应过来,吃饭,这真是一个很体面的借口。很多事情,往往是通过吃饭来搭桥的。
按照张丽小姐的约定见面地址,晚上七点,黄全星坐着出租车来到了一个小饭馆。还是上次他们相遇的那家湘菜馆。黄全星想起那天晚上吃的那顿晚饭。那道青椒炒腊肉菜还真地道。
张丽今天的穿着同那天一模一样,黄色的体恤衫,白裤子,依旧青春靓丽。一见面,她就启开红唇笑着说,原来是大画家啊,怎么这么多日子,才想起我来啦?黄全星支吾着说:“忙啊。怎么,想吃什么?”张丽点了个青椒炒腊肉,一个回锅肉,一个青菜,又要了瓶红酒。黄全星皱着眉头说他喝不惯红酒。“本小姐就喜欢啦。”张丽作出不满的样子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吃饭,得先顾女人啊。你啊,真是不懂事。”黄全星被张丽挖苦了一下,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倒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好可爱。张丽又说:“喝点红酒,来点情绪,不是更有情调啊。特别是你们男人,喝了红酒,胆儿就大了。”
黄全星也开了句玩笑:“壮什么胆啊,要我去杀人?”。他发现这女孩子很招他喜欢,多日来压抑着的情感,一下子放开了。
“杀人啊,看你那样子,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张丽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举起右手,手掌往下一挥,“今天让你杀一个女孩,保证让你刺激,你敢不敢?”
“行了,这种事情,你还是去找**好。”黄全星和她调侃起来,他举起杯子喝了口红酒下去。酒进了肚子,他感觉不是很舒服,就皱着眉头说:“就这味道啊,跟马尿一样。”张丽说:“是你尿的味道吧。”说着,手伸到桌子下,在他的腿上摸了把。黄全星的头轰的一声,呼吸急促起来了。他从来就没有和年轻的女子坐得如此接近,更没有那个姑娘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的。他身上的某个部位在蠢蠢欲动,起起伏伏的,喉咙也发起痒来。
张丽问他,黄先生是哪儿人?听你的口音是西北人吧。黄全星说是的是的,渭城人。张丽问你们那儿很好玩啊,听说有泥塑的兵马俑,还有皇上的墓子?黄全星说那都是老黄历了,还有被风吹得遍天的黄土。你没听人说过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三千万儿女齐吼秦腔。张丽说那好啊,把天都能震塌了,你带我去你们那儿玩吧。黄全星说好啊,明天就去吧?张丽嘴一歪,我爱吃,你们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啊?黄全星说有辣子疙瘩、摆汤面、秦镇凉皮、搅团凉鱼儿。黄全星说着说着,手就伸下去,抖抖的在她的腿上摸了把。张丽眯着眼笑了,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大腿根移动。黄全星抬头四望,慌忙把手抽了回去。
一瓶红酒很快喝完了,他俩渐渐地都有了醉意。醉眼朦胧中,黄全星发现,张丽妩媚而动情的眼神犹如一江春水,明眸善睐,温柔迷离。他想这个张丽真像外国那幅画里的一个女孩。
这时,两碗米线上了桌,两人埋头吃饭,不再说什么了。吃完饭,张丽眯着眼问他去什么地方。黄全星头昏脑胀的,就说去我住的地方吧。张丽问你那儿能不能洗澡。黄全星摇了摇头。木国林给他找的住处虽然有洗澡间,但前几天淋浴器坏了,木国林又不在深圳,所以没有修。张丽摇摇头说那我不去,没有洗澡间不卫生,就在旅馆开间房吧。黄全星颤着声问安全吗,张丽斜了他一眼,说我们这儿不像你们那儿,安全着呢。黄全星说他对这儿不熟悉,让张丽找家宾馆。
黄全星结了帐,他们就起身了。出了饭馆的门,张丽招手要了辆出租,他们就一起坐在了后排。一落座,张丽的头就歪靠在他的肩上,黄全星的心像钻进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的手抖了抖,就贴在了她的腰上。一会儿,司机说到了。黄全星付了车费。他们下了车。黄全星稀里糊涂的,也没看清那家宾馆的名字,就跟着张丽进了门。他掏出身份证,登记了,就和张丽一起进了电梯,来到十八层的一个房间。
关了门,他先上了趟卫生间,然后坐在沙发上。张丽问他:“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黄全星想,还没聊天呢,就洗澡啊。他想更多地了解一下张丽的情况。他还不知道她是哪儿的人,有着怎样的经历。只有融通了感情,才能调动起他的情绪。于是他说急什么,才八点多啊,睡觉还早着呢。说完,他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丽望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有意思。别的男人一进门,就抱住我又啃又咬的,像猫见了老鼠一样。”黄全星做出一副绅士的样子,不慌不慢地说:“那有什么意思。我这个人,你不了解。我觉得,没有感情,上了床也没意思。”
“你们搞艺术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张丽问:“那就说好,包夜啦?”黄全星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问:“包夜?什么意思?”张丽说:“你真是个乡佬,没见过世面。玩小姐有两种,一是打炮,二是包夜。打炮是四十五分钟,包夜就是陪你睡一夜。”黄全星说那就包夜吧,几十分钟有什么意思?“好啊,我也喜欢包夜。省得跑来跑去的。”张丽歪了一下头,说看来你挺喜欢我的,我漂亮吗?黄全星点点头说漂亮,瓜子脸,眼睛挺迷人的。尤其是你的鼻子,小巧玲珑。我不喜欢鼻子很大的女人。鼻子小的女人,才有**。说完,他吃了一惊。六十多岁了,他从来就没有这样夸过一个女人的长相。难道,那瓶红酒,就改变了他?他贪婪的目光盯住张丽的脸又看了一阵。“看什么啊,想把我装进你的身子里?”张丽开心地笑着。一个女孩子被人欣赏着,毕竟是一种惬意的事情。黄全星壮着胆子说了句暧昧的话:“是我装你,还是你装我啊?”张丽更放肆了,“当然是我装你啦,装进去一摇,你就成了小弟弟啦。”说完,她就要脱衣裳,“那我先洗啦。洗净,让你亲个够啊。”黄全星心里虽急不可耐,嘴里却说别忙,咱俩再说说话啊。
黄全星说他不急,张丽就说起了她的身世。她说自己的家在山西,距五台山不远。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整天去煤矿背煤。背着一百多斤重的煤筐,要走上四五里路,有的时候还要爬山,一天要走上七八趟。父亲最害怕出事故,瓦斯爆炸、冒顶、塌方,动不动就要人命。父亲常常给家里带剩饭。一个柳条编的篮子装着剩饭,里面有窝头块、馒头皮、碎烙饼什么的,上面盖着一块碎花蓝布。张丽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她简短的几句叙述让黄全星感动起来,于是他身体里的欲望一点点减退。
张丽继续说着她的故事:十九岁那年,她被同村的平姐带到了这儿,开始在一家发廊,呆了一年半也没有赚够母亲的医药费,于是去**了。第一次去的地方是一个小歌舞厅,不收压金。她把自已的第一夜卖了两千块,拿到那两千块的时候,她哭了。她把那些钱一分不少地寄回家里了。半年后,因为**认识的客人多,有人说她这么漂亮,干嘛呆在这种小场子啊,不会到大场子去吗?就这样,她转了场子。为了省钱,她和几个小姐租了一间房。她接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被男人玩了一次又一次。去年她认识了一个小伙子,而且爱上了他,想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于是,就把宝压在他身上,可是那小伙子是个小混混,玩了她半年就消失了,还骗走了她辛辛苦苦靠出卖青春挣来的三万元。
说到这儿,张丽伤心地抽泣起来。
黄全星被她的身世感动了,止不住叹息了一声。他过去是瞧不起那些做“小姐”的姑**,觉得是她们败坏了这社会风气。现在看来,那是他不了解她们。不是男人坏,那些穷人家的女孩子怎么能走上这条路啊?这样想着,他就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张丽。张丽也不迎合他的目光,很伤感地垂着头。黄全星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陪过的那些男人,难道就没有动过真情么?张丽回答道:“陪男人,谈什么感情?和我住在一起的小姐有的被有钱的男人包养过,可是最后都被骗了。这世上,有几个男人是好东西?”她看了一眼黄全星,忽然换了一种迷惘的目光。
黄全星被那种迷惘迷醉了。那种迷惘,正是他需要的神情。他说:“你去洗个澡吧,把泪水洗干净。”转眼间,张丽像个演员似的,转涕为笑了。她的眼里,又流露出那种让黄全星动心的**味。她撒娇地说:“不嘛,我要和你一起洗。”她起身拉起黄全星说:“黄哥啊,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的男人呢。”黄全星压抑下去的欲望又燃烧了起来,心一颤,想着这就是人家说的鸳鸯澡啊。他一辈子还没有经过呢,那该是多么令人销魂的事情啊。但是,他还是扭捏了一番,说:“一起洗?那多不好意思。”张丽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看你这人,这时候了还装什么正经?哪有不吃腥的猫呢?”
张丽先脱完了衣裳,黄全星看着她魔鬼般的身材,想着自己老婆臃肿的肉体,不禁一阵眩晕,也脱光了衣裳,扔在床上,跟着她进了浴室。一进浴室,黄全星就控制不住地抱住了她,吻着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不一会,张丽就呻吟起来,用热水冲了只有几分钟,她就从正面抱住了黄全星,呻吟着:“黄哥,快呀,我受不了啦。”黄全星抱着她出了浴室,没有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就和她滚在了床上。
让黄全星羞愧的是,刚才在浴室还好好的,可是当张丽给他套上安全套后,那东西却疲软了,怎么努力也不行。他急出了浑身的汗水,闭上眼悲哀起来。火烧火燎的张丽看他这样子,用手掌抚摸了他那东西一会,还是不行,于是让他到外边去买些春药。黄全星说:“吃什么药?药有七分毒,我才不吃呢。不行了就算了,年龄不饶人啊。”张丽说:“你这年龄就不行了,还不如七八十岁的老汉呢。”黄全星说:“我愿意这样吗?一个男人那东西不行了,还有脸和女人睡一个床?要不,你走吧。”说着就在衣袋里掏钱。张丽看着他掏钱的手说“黄哥,不急啊,就是你不行了,也让我陪你一夜啊,说不定睡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就猫进了黄全星的怀里。黄全星抱紧她,有了一种幸福的感觉。他忽然感觉自己行了,激动地对张丽说:“好了,好了。”说着就欲起身上她的身子,可刚爬上去就又不行了。折腾了几次,张丽也烦了,黄全星诅丧地爬下来,不住的叹息。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透亮,黄全星忽然感觉下边搏动起来,可是身边的张丽已经不见了。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女孩子,走了也不说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昏沉沉的,赤着身子去卫生间解了手,又躺回床上。忽然,他想起了还没有给张丽小费呢。他拿过自己的衣服,在口袋里摸着摸着,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懵了。他给一个公司忙活了十天,画了几十幅画。白天,那个公司给了他八千元。放在自己的住处他担心不安全,就装在了身上,没有来得及存银行。那些钱,分别装在两个口袋里。一处两千元,一处六千元。现在都是空荡荡的。他明白了,张丽趁他睡着,把他的钱一扫而空。他疯了似的拿起手机打张丽的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此刻的黄全星,像个木偶人,嘴巴张得大大的,宛若一个句号。在咸余县,他的一张画才卖三百元啊。八千元,是二十多张画的价值啊。天啊,这个夜里,他什么也没做,就耗去了半年的心血。他仿佛醒悟了,张丽所说的一切是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那是她精心的编造,让他相信她,为她感动。艺术家是天真的,很容易同情人们的谎言,因为他常常在创作中陷入幻想和假设。
这是我一生最浪漫的一夜啊,也是上得最大的一个当啊。我真是个笨蛋啊。笨蛋,傻瓜,痴呆儿!黄全星想着骂着,就扔了手机,伸出五指,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爬在枕头上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