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中央,那口水井的西边有着两间连着的屋子,都是土墙瓦房,屋子看上去简陋,但是却是异常的温暖,在日落黄昏之后,天色渐暗里边,两间屋子门口都刮起了灯笼,而且两间屋子门口的春联一看都出自一人之手,贴的有些歪斜。
右边那些稍小一些的屋子里边,一位老头与一位妇人坐在院子中,屋子里边架起了火盆,火盆边上的方桌上边摆满了碗碟,春节的晚上,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
“小岚这次出去到回来也有三年的时间了吧?当年的你拿着笤帚满村子的撵着他跑,硬生生的将他赶出村子,甚至连漠北都没让他待着,他牵着驴背着包离开村子的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妇人坐在院中嗑着瓜子,有些语重心长。
老人倒是不太在意,拿着自己那根烟嘴都已经褪色的烟杆叭叭的抽个不停,道:“当年那小子闯的祸还不够大?整个漠北城都**飞狗跳,生怕这个活祖宗哪天心情不好就去漠北城大闹。那个时候的漠北城又不比现在,我真的很怕他哪天就被人给打死在那里。”
“那么小个孩子,把他放出去你就不担心?”妇人有些好奇。
老头子深吸一口卷烟,吐出个十分好看的眼圈,道:“他是我孙子,他又几斤几两我是最清楚的,没有把握我是不会把他放出去的。”
“真是搞不懂你!不过小岚回来之后,最开心的就是栩栩了,现在两个孩子一起洗澡,多少年不见了啊!”妇人嗑着瓜子,满眼笑意。
隔壁的茅草屋中热气腾腾,在这个冬夜之中从窗户中飘出十分明显。
嬉闹声从窗户中传出来,显得十分**。
偌大的澡盆中,满屋子的热气里边,许岚露出个头,双手放在澡盆边缘,一脸的享受。
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安逸的洗过热水澡了,以前要不是找个没人的小溪或者就是用好不容易存着的一些散碎银子找个澡堂子洗上一会,像这样安安逸逸,许久不见。
在澡盆对面,同样有个小脑袋露出水面,有样学样的将两只手放在澡盆上边,因为个子不高,样子十分的滑稽。再加上水温的缘故,栩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可爱。
栩栩好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虽说每年过年都会有一桌子的吃食等着自己,但是那也没有像今天许岚回来这样让人开心快活。
栩栩的一双眼睛盯着许岚的脸,现在的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有了些不一样。更加的黑,也多了些以前没有的表情,比以前稳重,更加像个男人。
想到这里,栩栩更加的崇拜面前这个男人,从以前那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变成了现在有些流氓的男人。
许岚缩了缩脖子,看着对面栩栩那盯着自己的眼睛,用手抹了把脸,道:“你从进来就一直盯着我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加水,水都冷了!”
栩栩闻言立马憨笑一声,从水盆中起身,翻出水盆,拎着个水桶走到还在烧着水的锅子面前,用水瓢舀了一桶水,晃晃荡荡的提到木桶边,笑嘻嘻的问道:“加多少?”
许岚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看着办吧!”
栩栩一边用水瓢舀着热水,一边开口问道:“山风哥,你这趟出去这么久,就没有什么奇闻异事说出来听听?”
许岚伸手敲了个板栗在他头上,道:“个子不大,居然都会用奇闻异事了!不过,你小子好歹把我名字喊对,我叫许岚,你不认识字也不能乱叫吧!出去你可别说是老头教你的读书写字,到时候弄得我都是脸上无光。”
栩栩觉得这话似乎有道理,许岚的师傅就是那个喜欢抽旱烟的老头子,而自己读书写字也是他教的,这么看来,自己也算是许岚的师弟,想到这里,栩栩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许多。
两人还在房间里边泡澡打屁聊着天,屋子外边的许老头与少妇却是有些等不得了,春节是难得的佳节,晚上的漠北城还有一场朝廷举办的烟火秀。对于位于福寿山山脚下的村子来说,走上福寿山上的凉亭便是可以观看到整个漠北城的全景,至于烟花秀,显然也是最好的观景位置。
不仅仅是村子的人,那些住在漠北城中人更加是早早的吃过团年饭之后便是启程向着福寿山而去。
在漠北有个传说,说这福寿山上有个道观,道观里边住着神仙,没过二十年便是会有一人从山上下来走入尘世间,去体验那些位于尘世间的种种苦难与种种甘甜。
之前许岚听说这个事之后便是热血上头,非要吵嚷着要上山找神仙,祈求神仙能够收他为徒,带他摆脱这人间的苦难。
许老头也是个狠人,隔天就给许岚准备好了衣服和一些干粮与水,将他送到了村子门口,笑眯眯的说着一路顺风。
许岚这个暴脾气怎么能忍受许老头的蔑视,背着包袱转身就上了福寿山的山路之上。
福寿山从山脚开始便是有着一条年代久远的青石板山路,一阶阶台阶通往山上。
这条路很早就在,漠北城以及村子的人都没人知道是谁铺的,这也更加让那时的懵懂的许岚确定了山上有神仙的事宜。
最早的山路铺的并不高,连满山腰都没有到,最后是那些喜欢到山上打猎和采药的人们商量着才将这石阶铺到了半山腰那座观景乘凉的凉亭边上。至于要想继续往上走,就得要手拿行山杖和柴刀一路披荆斩棘了。
年少轻狂的少年就是如此,怀着一腔热血上山,满脸的期待。
等走过半山腰,穿过那片荆棘林,听闻深山老林中的兽吼,没过一天,许岚便是乖乖回家,而许老头坐在村子抽烟,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山上有没有神仙许岚不知道,反正谁要是想要上山访仙现在在许岚的眼里都是**。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许岚和栩栩换了声衣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刚刚一出门便是听见许岚在那里吐槽。从院墙探出个脑袋对着那个院中抽烟的老头嚷嚷道:“我说老头子,你这什么品味啊!一身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结婚了!”
老头子白了许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过年,再说了!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莫非你还想把你那乞丐装穿回去?”
徐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一桌子饭菜十分丰盛,四个人围坐在方桌四边,许老头难得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而栩栩则是更加开心。被栩栩叫做奶奶,但是风韵犹存的少妇则是在一旁帮衬着添着米饭。
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给徐岚倒上一杯,道:“出去了三年,别的不说,酒这个东西你肯定没少喝!你是那种肉不吃都可以,酒必须得喝的人。说吧!喝过多少好酒?”
徐岚听到这话酒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很没有骨气的接过老头子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道:“你现在就别搁着装好人了,当初撵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偷偷的塞给我几十两银子呢!”
老头子一脸诧异的看着徐岚,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最后惊讶的说道:“我塞给你了啊!你出去一趟,老头子我把毕生的存款拿出来了六成给你,你居然不知道?”
徐岚瞪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老头子,问道:“你放哪里了?”
“就你那紫檀箱子后边的夹层里面啊!”
徐岚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转身冲到自己那脏兮兮的包袱前,将那个背着的竹箱打开,双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紫色的箱子,随后气冲冲的走到老头面前,将箱子放到他面前,道:“你说这玩意儿是紫檀的?”
老头子点点头,将紫檀箱子拿起,道:“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小子要是没钱了,肯定二话不说就拿去当了。老头子我还是神机妙算的。”
徐岚右手握拳,不停的捶打着自己左手的手掌,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道:“难怪当初在江州的时候,那边一位古董店的老板非要买我这箱子,我思前想后想不通,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老头子将箱子翻了个面,伸手抵住木箱的一端,轻轻一掰,紫檀箱子后边的一块木板便是被打开,老头子斜眼看了眼徐岚,道:“你小子居然没卖!”
“吃饭的家伙,怎么可能去卖。”
徐岚注视着老头子的一系列动作,当老头子从那夹层里面拿出两张折起来的银票的时候,徐岚早已经无话可说。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徐岚也不是那种逮着过去一直去纠结的人,他再次转身拿起自己依旧脏兮兮的包袱,打开之后从里边抽出一本用白线缝制,一叠草纸做成的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书籍。
徐岚将这本书扔给穿的同样喜庆的栩栩,道:“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吗?我都写在这里了,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字多了,这书里的字都会读了,我就带你出去看看。”
栩栩接过书之后听着徐岚这般言语,自然不会淡定,跪在长条板凳上的他双手撑在桌上,一脸惊喜的看着徐岚,道:“此话当真?”
许老头在一旁点着头,道:“这事可以,我做主了!”
栩栩当时就欢呼一声掩饰不住的兴奋。
酒足饭饱,这顿年夜饭吃的格外的舒适。
徐岚提议去凉亭看烟花,栩栩这个跟屁虫自然附和。许老头倒是没什么别的打算,也决定一同前往,妇人说着要收拾屋子,结果被徐岚一把推出小院,笑着说回来帮衬。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家老小集体出动,向着福寿山的半山腰而去。
冬夜的晚上着实有些冻人,徐岚前前后后裹了多层棉衣之后才觉得凉意被驱逐了出去,这么多身外之物也是让它爬起山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感觉。
许老头抽着烟缓缓拾阶而上,反倒是栩栩和妇人走到了前边。
许岚看着走在前边身段妖娆的少妇,用肩膀撞了撞许老头的肩膀,表情说不出的猥琐。
“我说老头子,这贾家寡妇搬到咱们村子也这么多年了,一直住在咱们家隔壁,当真没有半点想法?我之前在村子的时候就又感觉,一个带着个孩子而且来历不明的少妇,你倒是挺热心肠。不过贾婶婶人倒是挺不错。三年了,你居然半点表示都没有,当真是急死个人。”
许老头抬手准备敲打一番许岚,却是被许岚灵巧躲过,最后又是笑嘻嘻的说道:“既然选择收栩栩为徒弟了,那可真得好好去教,不能让他变成下一个我啊!”
听着话许老头倒是笑了,他咧着嘴,因为抽烟,牙齿有些泛黑,他看着许岚,道:“你小子也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啊!”
许岚耸耸肩,伸手揽住老头子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之前不觉得,等着从这北边的小镇子里面走出去之后才觉得自己实在井底之蛙了些!”
老头子嘿嘿一笑,看着许岚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咧咧嘴,一股子烟油气息散发出来。他摸了摸许岚的脑袋,道:“不管你别的地方变得如何,只凭借有这样的觉悟,这三年就没白走!”
许岚将手放下来,一副老气横秋的背着手,迈步向前之后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老头子,道:“老头子老了!小痞子却不痞了!”
老头子点着头,笑容满面。
远处的漠北城上空,一朵朵烟花绽放,透过树丛闪耀在这极北山脉的上空,华丽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