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福寿山三天脚程的地方有个小村落,村落不大,一应尽全,在加上这个地方临着北方通往凉州城的官道,往来车辆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也让这个地方的经济大涨。
官道上大多都是骑马往来的路人以及拉着马车的商贾。也有驮着货物的农夫以及行色匆匆的侠客。
在这般热闹的场面之中,倒是有一人从道路尽头而来,单单一出现便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马车牛车中间,一头白鹿的出现的确是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白鹿仰着头走的十分嚣张,而在鹿背上,一位白衣束发的中年男人拿着一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用衣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酒渍,怡然自得。
晃了晃酒壶,随后倒置壶口,发现里边的酒水空空如也之后难免有些唉声叹气。
这时候有些醉眼朦胧的他才注意到了身边这些人来人往的行人,他从坐在鹿背上变成了站在鹿背上,原本个头就不算矮的他站起来之后还特意的踮着脚,穷目之外,见到了这座人流很大的小镇。
白鹿进了村子,更加是引起了轰动,那些吃过晚饭之后坐在院中消食的人们还有些小娘子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这风采不错的白衣男人,眼神暧昧。
白衣男人骑着白鹿进村之后几乎没有犹豫,男人闭上眼睛只用鼻子感受着方向,屁股下的白鹿也心领神会,向着村子深处而去。
村子虽然人流大,但是规模一般,属于那种一条大街就能从头走到尾,大街连接着五条巷子。
而在最里边的巷子里的最深处有一处酒馆,酒馆不大,生意冷清。
白鹿穿过大街入了小巷,酒馆门口昏昏欲睡的小二立马从门槛上起身,看着面前的白鹿有些说不出话。
男人从白鹿上翻身下来,将酒壶扔给小二,一边迈过门槛一边嚷嚷道:“老板,好酒好菜的上,然后再来间上房,赶了一天的路,着实有些疲乏了。”
听着白衣男人的话,酒馆老板从柜台后边过来,**手看着面前的男人,笑眯眯的说道:“这位爷!咱们这是酒馆,只有些下酒菜和美酒,要是好菜和上房,这里着实没有。”
白衣男人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面前的桌上,笑道:“我喜欢您这酒馆的氛围,安静,干净,所以甭管你这里有什么,我要什么。你只管安排就行。”
掌柜的听到这话自然明白,笑嘻嘻的将银子收到自己的袖**,单手撑在桌面上,佝偻着腰,对着面前的男人轻声说道:“爷,您就瞧好了吧。没人比我还了解这个村子,所以保管好酒好菜都会到您桌子上,房间我也会给您定好,到时候就领着您过去。”
语罢,掌柜的对门口还在帮着牵着白鹿的店小二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之后便是见着小二将白鹿栓在马厩里,备好了些甘草之后便是去了村子里的饭馆里边。
不一会,掌柜的端着美酒与好菜,甚至将之前白衣男人的酒葫芦装满了酒馆里最好的酒给拿了过来。谄媚道:“酒已经给爷您装好了,这些菜您先就着喝,有事您吩咐。”
白衣男人笑着摆了摆手,道:“有事会知会您的,我喜欢一个人喝酒,您去忙!”
掌柜点头哈腰,笑着应承下来。
虽然有下酒菜,但是一个人喝酒着实有些无滋无味,在加上酒馆清冷,倒是让气氛有些冷清。
酒馆的门口,店小二跨过门槛,手中拎着食盒。将食盒放在白衣男人的桌上,顺便将里边饭菜拿了出来,边拿边说道:“这算是咱们这村子里最好的饭馆里的头牌菜了,味道保管好。”
白衣男人看了眼店小二,从腰间掏出几文铜板放在桌上,用手推给小二,道:“算是你的跑腿费!”
小二对于收小费这事显然是还没太适应,主要还是这酒馆的位置太偏僻,村子里的人没必要来这里,而外乡人更是不会找到这里来,即便是真有人来了这里,也不会对这样一位不起眼的小二有更加多的关注。
小二拿着铜板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掌柜。等着掌柜点头之后这才心安的将铜板放进自己的腰包。
白衣男人拿着酒杯小口的抿着酒,一双眼睛看着眼前小二的一举一动有些好玩。他对着柜台后边的掌柜的找了招手,道:“掌柜的,看你这酒馆也没什么生意,我再出一锭银子,你让这小二陪我喝上几杯,今天晚上也就别营业了,如何?”
酒馆老板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倒是店小二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这酒馆干了有几年,当年村子难得闹了次饥荒,前前后后死了很多人。后来凉州城救灾,又派遣了一批人到村子里经商种地,重新将这片的经济拉了起来,在加上独特的地理位置,倒是越来越好。
店小二就是在那次饥荒中死了爹娘,也遇到了如今的掌柜的。
白衣男人给店小二倒了杯酒,又从桌上的筷屉中抽出一双筷子给了小二,道:“别拘谨,我也不是个健谈的人,倒也算是个江湖人,不过要是别人跟我聊天我还是很能聊的。”
小二双手举起酒杯,仰头一口闷掉,一张脸顿时涨的老红。
白衣男人倒是给看笑了,他拍着小二的肩膀,道:“第一次喝酒?这可不行,你好歹也算是个酒馆的伙计。而且江湖上说话都是靠酒的。”
店小二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一张脸扭曲,闭起一只眼睛,捏着如火烧的嗓子尖声细语的说道:“先生这话说起来倒是有些江湖气息了。”
白衣男人再次给小二倒上一杯,又给小二夹了些菜,道:“没什么江湖气息,只要在这里,谁都是江湖人。只不过有些人走的远些,而有些人不太愿意迈开腿罢了。”
有了一杯酒下肚,小二显然放开了许多,他舔了舔嘴唇,也不拘谨,将之前白衣男人给自己夹的菜吃了个赶紧,而后双手举起酒杯,恭敬的说道:“也不知道先生的名字?”
白衣男子举杯对着店小二,道:“问别人的名字不是应该先告诉自己的名字?”
店小二腼腆一笑,举起酒杯与白衣男人轻轻一碰,道:“小的姓左,名子言。”
白衣男人将酒饮下肚,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一番,觉得有些韵味,而后回敬道:“我的姓比较僻,我姓夔,我的朋友都称呼我为宸先生,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不介意。”
一壶酒下肚,桌上餐盘上的菜依旧不少,夔宸显然还没尽兴,于是撺掇着左子言在抱来一坛美酒。
左子言显然已经喝多了,站起身来的时候脚步虚浮,人都在晃荡,掌柜撑着下巴看着他满眼笑意。
左子言喝醉之后明显放开了许多,他将抱来的酒坛放在夔宸身边,揭开封泥之后给他满上一杯,伸出大拇指,呵呵傻笑,道:“宸先生,您这么能喝,真厉害,这家酒馆开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喝了这么多连脸都不红,而且还这么自若的人。”
说完话的左子言一屁股坐在夔宸的身边,便是注意到了夔宸腰间挂着的白布条。
他伸手指了指,道:“宸先生,这是什么?”
夔宸看着自己的腰间,伸手一挥,将腰间的长布取下,而等着他将这东西放到桌上的时候,左子言以及掌柜的这才发现,这块布包裹的是一块剑鞘,而这剑鞘着实有些奇怪。
夔宸继续夹着菜喝着酒,便是拾掇着身边的左子言去揭开这块白布,都说酒壮怂人胆,平时在酒馆唯唯诺诺的左子言便还真的伸手去揭开那块包裹的很严实的白布。
掌柜的看到这场面自然要出声阻拦,倒是夔宸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左子言解开白布,里边露出一块紫檀木剑鞘,显然价值不菲。
左子言瞪大双眼,而不远处的掌柜的也是偷偷捂住自己长大的双眼,做生意的都精明,他自然能够看出来,单单这把剑鞘,不仅可以把自己这店给买了,甚至店里的酒水也是可以全部拿下。
不自觉之间,掌柜的对面前的白衣男人更加敬畏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比那些凉州词的权贵似乎更加有气质,即便看上去普通,但是能够骑着白鹿一身白衣走在江湖上的人,还随身挂着这么一把紫檀木剑鞘。
显然不是凡人。
左子言捧起剑鞘,看着这把剑鞘中插着一把没有剑柄的剑条,他转头看着夔宸,道:”为何这把剑没有剑柄?“
”因为这天下还没有能配得上我的剑柄!所以我要去找一把剑。“
左子言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胸间有豪情万丈,仰头再次灌下一整壶酒,而后使劲睁着那双已经有些朦胧的双眼,道:”那您为何骑鹿?“
夔宸将酒壶从左子言的手中取下,放在桌上,将他按在凳子上坐好,道:”因为够有个性,我这样的人自然要在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与别的人更加的与众不同。现在街上都是骑马骑牛的,甚至还有骑驴的,我的气质似乎更加适合鹿。你觉得呢?“
问题抛出却没有得到回应,夔宸这才发现之前还豪情万丈的小伙子现在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夔宸有些好笑,道:”酒量如人品啊!小伙子还得多练练哦!你说是吧,掌柜?“
掌柜的双手拢袖同样开怀。
夔宸摸着自己的紫檀木剑鞘,轻声道:”你很喜欢这个小子吧!“
而后夔宸将剑鞘再次包好别在腰间,扭头看了眼那个同样看着自己的掌柜,道:“掌柜的!不如让你这小二跟着我吧!条件您随便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