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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一场春劫,病毒终会死于春天

小说:同心战疫 作者:人间故事铺字数:3914更新时间:2020-04-29 18:25:34

讲述人

田烨然

时 间

2020年2月4日 立春

地 点

山西晋东南 距武汉约六七百公里

职 业

社区工作者

1

大概半年之前,我被安排进了社区居委会工作,没有入编,雇佣制那种,负责居民联络和社区安全环保工作。我们这个社区原来是个村,特别大,小镇规模那种,因为地理位置处在城边儿,零几年城市改造,纪检法全都搬到了这里,村才变成了社区。基层工作这种差事,怎么说,不像其他岗位,分门别类,细划到职,最大的特性就是杂,啥事儿都得干,倒也不算忙碌,有那么一丝丝影响写作,但也不会太严重。

正月二十八,我和同事们给社区街道挂上了彩条儿,整个农历猪年的工作终于到达尾声,那时候新型冠状病毒刚刚在媒体上爆出一点起色,事态仿佛也不会再严重下去,总算可以心安理得潇潇洒洒地过个年,走亲拜年求压岁钱,见见朋友,喝喝小酒,彼此醉着吹吹去年干过的一些牛皮事,欢声笑语中就把年给过了。可惜,一切美妙的预设在年初一的晚上就被扼杀在了社区微信群里的几条信息上。

我的居住地在北方,和湖北隔了一座河南。十月份的时候我还开了一夜的车跨省去武汉见了强叔,那天我们聊得很开心,他还说武汉马上就要开军运会。晚上返程的时候,我开着车拥挤在武汉长江二桥上,隔着车窗,都能嗅出普天同庆生机盎然的味道。

可惜也就短短两三个月,武汉这座繁华的城就因为一场无形的病毒扩散而沦陷,恐慌笼罩了整座城。

真的是基于对大国下意识的信任,我觉得这次的新型肺炎也就和去年的猪流感属于一个性质,有归有,但绝不会焦灼到全国上下都要防卫的地步。但不知是高估了社会控制力,还是低估了病毒的战斗力,新型冠状病毒浩浩荡荡就杀了过来,犹如零三年的非典。到如今,甚至比当年还要声势浩大,但是,我们非常不欢迎它们的到来。

2

它是如何传播的,现在全国上下民众都知道,就没必要概述了。封村封口封小区这一举动,很多地方从年三十儿就开始部署了起来,我们这里还算有点迟,直到初二的上午我才接到居委领导的电话,安排我去社区某一个出入口上进行设卡值岗。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初一是个阴天,天气有点冷,因为疫情的缘故,我也没出去蹦跶,毕竟年三十还在居委会值着班,想着春节第一天不如宅家看部电影,然后好好补一觉。下午三点醒过来,屋子闷热得很,大约有二十七八度的样子。可能暖气烧得太旺,我便上了二楼,打开阳台,穿着件薄绒卫衣迎着新年的寒风抽了根烟,心旷神怡,还和老友打了近四十分钟视频。晚上简单吃了点饭,刷了会儿手机,便回房间睡了。半夜醒来,我鼻子都堵塞住了,全身上下发软,无力,擦鼻涕找卫生纸的余力都丧失全无。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将一切全都归功于阳台下的那根烟,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我感冒了。

但因为还没发烧,所以在我接到工作电话,并说出自己身染风寒的话后,领导的第一反应不是让我好好休息,而是一声清冷的哼笑,让我去和书记请假。之后,我便打通了书记的电话,特别诚实地跟他说明情况,可惜又迎来一次怀疑,书记的原话是这样子的,他说:“那你就待在家里吧,以后也不用来上班了!”随之就把电话挂掉了。

我当天没有去值岗,毕竟感冒严重得要死,想必没一个行人愿意看到设卡口值岗的人员是个病号,为了不给别人添堵,也为了保全自己身体健康,我便开始在家养病,每天就是靠着微信和微博获取疫情的最新信息,跟着全网的人一起焦虑一起流泪,一起给武汉和祖国加油打气,直到初八我才恢复身体机能回到岗位上。

至于上面那个小插曲,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书记,所以之后会怎么发展,等我和他见了面才能有所答案,当然我也不在乎那个答案。

3

相对来说,从我这几天的亲眼见证下,除了各种各样的商店闭门歇业,这座城市生活的人们的情绪还算平常,你会看到戴着口罩还在坚持晨跑的年轻人,也能瞧见不惧病毒不戴口罩遛狗散步的老年人。

设卡口通常情况下就是两个人,我负责的是夜班,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抬起头你能看到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闪烁,竖起耳却听不到一丁点的以往夜晚本该拥有的喧嚣声。近几日,官方媒体和小道消息都说是爆发期,朋友圈微博到处都转发着ABCD四人定律,社区街道上出来透气的居民数量也由此减少,警车日夜孤独呼啸,转过来又转过去,它朝我鸣笛,我朝它致意。

社区内有家住户的女儿和邻市一名确诊病人搭乘同一辆归家火车,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座位。初一晚上被救护车拉走隔离后,隔几天传回几次好消息,检测呈阴性,都说再有几天就回来了,但至今还未回来。

我们这个城市出现确诊病例正好是开始值岗的时候,到现在每天以两例的基数向上增长着,目前已经出现了六例。于是对城市居民的封闭式防疫工作又升了一个档次,很多出入口被彻底封死。昨天值岗的路上还瞧见几个只能让流浪猫狗出入的口子,现在也用木板封了起来。前些天小卖部都还开着门,到了今天,全都成了关门状态。市里每天都在刷新着紧急公告,从第一号已经刷新到了第十号,字数越来越多,禁止项也越来越严,对几个确诊病人的出行和出现场所都进行了公示,散布在各大公共场合。有个娃儿甚至在武汉回来的第一晚还在某家网吧通了个宵,据说那天晚上在网吧逗留的顾客全都被隔离了起来。

正月初十的傍晚六点,往年这个时候,社区的广场上会有庆祝春节的杂耍表演,而现在的广场地面上落了半月的灰,没有一只脚愿意踏上去。

我所值班的地方是社区的东口,旁边原先有个加油站,因为起了座学校,再加上周围住户居多,被取缔掉了。这个出入口也算是社区内主要的通行口,朝东走两公里就是高速收费站,近前便是国道。初二初三的时候,来了很多前来走亲访友的车,免不了一些周旋。这些串亲戚的人也是想尽办法从社区各个入口寻找突破,带着小孩冒着疫情的危险为了那点压岁钱跟我们防控小组工作人员在社区内打游击战,居委会不得不加派人手控制人流和车流。到了初四,外来的车辆和人群逐渐变少,毕竟全城都施行了封行令,人们想出来还得手持通行证,一证过一人,没有一米二以下儿童免证通行的方案。

在我还没去值岗的时候,社区几个设卡口的值岗时间还是早上6点半到晚上9点半,到我回到岗位的时候,值岗时间变成了全天24小时。白班好说,尽管北方还是冬天,但这几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不冷,还有点温暖。到了夜班就有点煎熬,好在一起值班的有位大爷家里有个简易房,下面还装了轮子,喊着大家一起把这简易房给挪到了设卡口,通上电,这个同事拿来电热扇,那个同事拿来电暖器,再搬一张床,还能隔绝一点寒风凛冽。每天下午还会有人来房内喷洒消毒液,这房子虽然看起来有点简陋,但还算安全。

4

今天是2020年2月4日正月十一,星期二,昨晚到达岗位的时候,简易房的外墙上又新贴了两张喷绘,上面印制着二维码,这是用来出入登记的,社区的居民若是想出入,就得拿出手机扫个码,信息会直接上传到我们社区的数据库。这种操作方式统计起来快捷又具体,也免了我们值岗人员二次上报的麻烦。

市里的纪检委每天都会来设卡口对我们值岗工作进行盘查和监督,各种明察暗访。有时候会大张旗鼓地来几辆车,光明正大地对我们的工作进行询问。有时候只会来那么一两个人,不跟你表明身份,戴着口罩低着头就要往社区内闯,我们当然会立马拦下,对其进行一系列的提问,但他们往往会转身离开,也不跟你交流,留你一脸懵。当前局势下,哪怕是一条狗,也得确认它是不是社区内的狗,更别提人,怎会随意让生物进出。

这几日,我还在做着对住户排查的工作,抱着一摞承诺书去我负责的居民小组挨家挨户走访,让他们进行签字,内容大概就是承诺家庭成员中不存在有湖北学习工作旅居史的人,不存在途径武汉市,换乘交通工具的返乡人员,在防控期间,要响应政府号召等等。

老实说,这项工作也是蛮难做的。开门的瞬间,居民们大多带着防备的眼神看向你,隔着好远接过承诺书签个字,有的更是敲门不应,打电话也联系不到。这种事情,有配合的,就有不愿配合的,毕竟疫情当前,大家都认为,风吹过来连空气都带着病毒。

5

父亲前几日被安排去了市里临时成立的口罩生产小组,日产差不多有十万只。第一天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口罩生产机出现故障。我爸去得比较晚,他是一名维修工,到达车间的时候,机器前已经站了很多维修工人,但没有一个人能把故障解决,我爸蹲在机器前瞄了几眼,立马确认了故障原因,花了十来分钟进行处理,问题迎刃而解,机器重新恢复运转,我爸回来跟我聊的时候,我还夸赞他确实是技术过硬,他哈哈一笑说:“什么技术过硬,就是个小问题,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当时领导在场,没一个人敢去处理,怕处理不好担责任。”

口罩生产出来后,会被运往另外一个地方进行二次消毒和检测,这些口罩不会进行商业交易,而是直接运送到各个需要口罩的地方,进行物质供给。

我有一个朋友,在加油站工作,从腊月到现在,兢兢业业地坚持在岗位上,我在微信上问他,现在都这情况了,咋还每天去上班?他说,这加油站距离他家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既然守得近,就去上着,倒也不是怕挣不到钱,而是担心物资车到了这块正好油表告急却没油可加,再说每天这条路上还有很多运输蔬菜粮食的车,总得给他们供给方便。

除了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和警务人员外,其实还有很多维持社会正常生活的职业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着。每天大早就在街上进行打扫的清洁人员、确保当前住户可以正常用电的电力人员、给千家万户供给暖气的供热人员等。他们确保芸芸众生有序无乱的生活,同时,他们也是芸芸众生。

我们打开手机,无论微博还是微信,每天刷新着悲痛和感动,这里没有呼吁,愿大家都能要求自己,也只需要求自己。

最后,今日立春,愿病毒死于春天,医护人员凯旋。

  人间故事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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