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之理接到钟院长的电话是在早晨七点半。知道冯城昨天没把钟兰馨送走,万之理急得眼睛都绿了。昨晚上已得到消息,今天上午十点,江城封城。
他睡衣上披件皮袄就从二楼往一楼跑。
小洋楼在清月别墅区,共三层,是冯城去澳洲的大哥买的。每年过年,几家人在这里聚一次。平时,冯城在这里守着。今年单位一放假,姐姐冯冰和姐夫万之理便早早地搬过来住了,而大哥冯路前天来了电话,说江城的**有点厉害,不回了。
敲半天门,冯城才把门打开,眼睛朦胧,没睡醒。他昨晚回得晚,开大门时,万之理记得他正焦头烂额地与田小梦短信来回。
田小梦昨天来江城,一方面给万之理送还他丢在她那的红桃木打火机,一方面在江城买点过年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见万之理。没想到,今天会封城,弄得万之理知道消息后,四处托朋友找车送她出城。
"那钟兰馨,昨天没送走?"万之理焦急地问。
"车被她撞坏了,走不了!"冯城没好气地说,不自觉地摸摸右脸。
"没送走,总该说一声吧?钟院长一大早电话就来了!他在温泉,急得像鬼似的!"
"她自已想办法,我不管,撞坏的车也得让她赔!"冯城打个呵欠,要关了门继续睡。
万之理急了,连忙用一只脚顶着门,说:"她想什么办法,马上封城了,你赶快梳洗了,去送她!"
"封什么城?"冯城有点糊涂。
"新冠状肺炎,瘟疫,市政府下了文,上午十点前封城,车不让出城了!"
冯城瞪大眼晴,似乎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找出手机,给修车师傅打电话。电话半天,没人接。冯城丢了电话,便去洗手间拉屎、洗漱。
冯城八点多出门,万之理一直没上楼。看他出大门走远,这才感觉到浑身发凉,上二楼。他与夫人冯冰分房已好几年了。冯冰的房没动静。钻进被子,他又给田小梦发短信,问车到她楼下没。
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还没,你朋友没接电话,估计车在路上。"
九点多,万之理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钟兰馨的,说:"这都九点多了,冯城,人不见,这可咋办?"
另一个是冯城的,说:"在门外等一个多小时了,修车厂门没开,老板电话也不接,这事有点玄,你还是让钟兰馨想其它办法吧!"
到十点,两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冯城是电话打过来的,说:"没戏了,送回宾馆了!"
田小梦的短信:"收费站,车堵太多,出不去了!"后面加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钟兰馨出不了城,无非在钟院长面前失了礼。而田小梦回不去,就着实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田小梦是温泉《鄂南文学》的通联编辑。编辑部5个人,她主要负责通联和办公室杂务。
万之理与田小梦认识是在九宫山笔会。《卾南文学》在九宫山组织笔会,主编宫寒请他去给学员讲课。九宫山是江城消暑的胜地,万之理对地方满意,所以,去了。负责会务接待的是田小梦。
田小梦三十岁不到,谈过一次朋友,离过一次婚。谈的朋友是大学生,没毕业,人没了,肝癌!结婚的是个做印刷生意的小老板,不知从何人嘴里听说田小梦是个白虎,对田小梦光滑没毛的胴体,半信半疑,身体掏空,仍造不出种,害怕丧命断子,与她离了。
田小梦长得实在是漂亮,圆脸挺鼻梁,眼睛虽不很大,但漆黑,不太说话,也不太笑,但笑时,两边深酒涡。做事也周全细致,脾气温顺,从不发火。许是因为背一白虎的名声,离婚几年,没男人敢碰。
万之理讲完课,在九宫山多呆了一天,田小梦全天陪同。两人在云中湖划完船,田小梦看万之理的眼光便有变化了。在九神瀑布,田小梦甚至偎在万之理身边与他合了个影。然而,两人在叠泉溪看景时,出了状况,万之理过岩石,把脚崴了,是田小梦一步步把他连扶带背搞回宾馆的。
回宾馆,天己擦黑,田小梦全身汗涔涔,却又满山寻药店找回瓶正红花油,帮他涂油揉脚。几十分钟,万之理脚虽疼,但满眼晴却只有田小梦薄衣里的两个饱满的内容上下抖动。他觉得自己有点可耻,但这种偷视却让脚疼减缓了许多。
万之理典型的进入了中年情感危机。夫人冯冰是出版社编辑,典型的文艺范儿,写诗上网,自开博客和公众号,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在家务事和情事上却不上心,过了四十,情事上的应付也不给了,弄得万之理满满的性欲无处发泄。
万之理儒雅潇洒,学问也好,但眼光高,行事严谨,所以,出轨的机遇不少,却从未犯过桃花。离桃花最近的一次,是与钟兰馨微信上暧昧了半个月,但知是妻弟冯城心目中的仙桃,于是,马上收手转身,由衣衫飘飘的风流才子,穿戴上厚重的教授正装。
田小梦是万之理极喜欢的类型,性格好,肤白有身段。虽然他也从宫寒口中听到过田小梦"白虎"之类的话,但他从不信那些邪说歪道。
九宫山之行后,他们的微信便没断过。万之理到底是有妻之人,所以,纵然心藏万种情愫,但微信的语言却是清淡内敛。
上个月,万之理去温泉开会,又约了田小梦单独吃饭。
地点是田小梦订的,在温泉河边的一个小馆子。小馆很清静,窗子外能看见静静流淌的河水。
喝了酒,万之理话很多,单位上的人事关系,学问上的停滞,甚至把与老婆冯冰不太和谐的事也说了。田小梦只是静静地听,很少插话议论,大多时间是帮万之理挟菜添汤。
中年危机着实让万之理压抑痛苦,他说到动情处,甚至眼圈都红了。
田小梦很同情,但找不到安慰的话,只是痴痴地看他,又用一只手,捏了下万之理的手。
分开时,田小梦主动上前去抱了下万之理,抱得很轻,却长久!
打火机和烟忘记在了小酒馆,春节将近,田小梦同意了万之理让她来江城见面送打火机的计划。
昨晚上,两人吃了饭,万之理在离清月别墅不远的纽凯大酒店安顿好了田小梦,原打算今天陪她去购物,结果,晚上得到今天封城的消息!
冯冰起床后,一楼的地暖已让满屋温度升高,在一楼客厅吃过早饭,她便穿着睡衣与远在上海读书的儿子视频,儿子万一在上海一所大学读传媒专业,春节没回。
万之理听见冯冰在视频中就江城**的事,大放厥词,连忙挤进视频对儿子万一说:"莫听你老**反动话,这瘟疫过来,哪个政府都会措手不及,调整中寻找正确才是合理手段,多用正能量教育你老娘!"
万之理说完后便上了楼。在网上查看**的情况,越看越害怕。知道江城为什么封城了,也知道封城过后肯定还有更严的措施。
酒店每天的房价是420元,是万之理提前登记的单人大床房,但田小梦知道房价后死活不让万之理出钱,硬把钱塞给了万之理。房间没退,田小梦回后肯定没换房。万之理设想,如此,若耗上一个月,一万多,对经济情况一般的田小梦,不是笔小数!
下午,万之理采购了口罩、消毒水、体温表以及水果、泡面等去了纽凯酒店。提着两大包东西刚进大门,便记起一事来,上午钟兰馨电话说也住纽凯,正想着应戴个口罩,再上电梯,结果,在前台与钟兰馨碰了个正着。
钟兰馨房间里电脑不能上网,正与前台小姐交涉。看见往电梯走的万之理,连忙招手叫万教授。奔过去,看万之理提两包东西,面露喜色,但还是询问一句:"是来找我?"
万之理有点慌乱,说:"有个朋友,在七楼!"
钟兰馨自作多情的尴尬只在脸上停了几秒,马上说:"巧了,我也在七楼!正好去你朋友房间看看,看他那有没网?"
这下轮到万之理尴尬了,大脑想着的各种拒绝的理由,但嘴巴里却不争气的溜出个字:"好!"
敲门进房,田小梦见万之理后面跟着一年轻女子,脸马上就红了。钟兰馨也半天回不过神。上下打量田小梦,又侦察万之理,心里似乎明白了一半,酸酸地看着万之理:"是您学生吧?"
万之理没答钟兰馨话,对田小梦说:"这是我同事,《写作评论》编辑部的钟主任,封城没能出去。刚在前台碰着,也住七楼,说是没网,要看你房里有没网!"
细心给田小梦解释后,又对钟兰馨说:"《鄂南文学》的编辑田小梦,也算是我的学生吧!"
田小梦恢复过来后,连忙让座,烧水。又找了万之理带来的包里的苹果,削皮。
钟兰馨开了房间的电脑,试了半天,说:"看样子网线真出了问题,你这豪包也连不上网,何况我那标准间。"
"正想着要换标准间,这大床房,太贵,也不知封城多长时间,愁死了!"田小梦一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钟兰馨,一边说。
万之理想的是,这田小梦,会来事,见生人不生,居然还话多。
"换什么房?直接把房退了,搬我那,标准间,一人一张床!"钟兰馨看一眼万之理,说。
这话一出,田小梦也拿眼睛看万之理。只这轻轻的一看,钟兰馨便彻底明白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万之理说:"若真需要耗些时间,也可以,房费一人一半,减少损失。"
说干就干。两人女人,转移东西,万之理下楼去退房。
万之理退房时,发现前台退房的人不少,从人群中,他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说酒店餐饮部有个师傅出现发热咳嗽症状,酒店全部餐饮会停售。
退了房,忧心忡忡上楼到钟兰馨的房间,房间里却意外的多出了个冯城。
冯城也是来給钟兰馨送口罩和消毒用品的。上午没把钟兰馨送出城,冯城多少有点歉意,中午在家吃完饭,手机上又收到钟兰馨微信转给他修车的三千多块钱,这让冯城更觉理亏。回想脸上挨的那一巴掌,换一角度,由恼怒转变为对她品性的高看!
万之理进门后,感觉时间不长,但面前这三个人的关系已超乎寻常的熟了。
冯城问姐夫:"那酒店厨师染病的事,你在下面听说了吧?"
"是呀,餐饮停了,蛮多人在退房!"
冯城说:"这酒店不安全,把他们两女的丢这,么办?"
看见万之理不吱声,冯城又说:"我刚才与她们俩商量了,干脆把她们接到我们清月别墅去!反正我们那房间多!"
冯城这话把万之理惊住了,他飞速看一眼田小梦。田小梦脸色也有些为难,但仍用征询的眼光看他。
"这,不太好吧!"万之理犹豫地说。
"有什么不好的,钟主任是我没追到手的女朋友,田小梦是来江城接她回温泉的老乡!"冯城是个情商不低的人,一眼早看出姐夫的疑虑。
万之理有点感激地看钟兰馨一眼,又看冯城,心里揣摩着钟兰馨在冯城面前是如何介绍的田小梦。仍犹豫。
冯城说:"我姐那人你不了解,除非观点不同会与你争吵个你死我活,其他,在街上拉一疯子回去,她都不会有意见!"
冯城这话既开导万之理,也说给钟兰馨与田小梦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