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带着未央,还有菩萨保佑,大雄宝殿,一行转往江南进发。
沿途,看山识水,依着墓神的教导,结合往日的经验,倒也识得了一两座古墓。
这让菩萨保佑,大雄宝殿他们莫名的感到兴奋,仿佛回想到往日的情景,但我丝毫不以为喜。
这一次去往江南,除了继续寻找杜三娘,我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完成未央的心愿。
这一日,途径一片河流之时,远远的见到河边停着一辆马车。
驾驶马车的车夫是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中年男人。他坐在车座上静静的等待着。
他在等候着谁,没有人知道。直到看到了我们,他连忙起身热情的招呼着,问我们是否需要马车。
我当然是需要马车的,只是还没有开口,大雄忽然问道:大哥,马车可以过河不?”
车夫毫不迟疑,答道:“可以!”
然后,车夫就让我坐在马车里,挥起马鞭赶着马车过河,来到河中间,水有些深了,车夫一边摇动身边的一个七字形摇手,一阵咯吱咯吱响,马车车厢就在特制木齿轮的驱动下升高了许多,刚好露出水面。
大雄宝殿菩萨保佑四人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面面相觑。
坐在马车上,我不觉哑然失笑。
车夫可以脚不着水的赶着马车过河,但大雄宝殿菩萨保佑就不能了,他们只好淌着齐腰身的水过河。
四个人骂骂咧咧的爬上岸,身上已完全湿透。
车夫又凑过脸去,挨得大雄几乎贴着脸了道:“兄弟,还要过河不?”
大雄厌恶的推开他,觉得太恶心了。
两个男人这么贴着脸象什么?
车夫笑得更加暧昧,大雄忍不住一阵狂吐。
他终于知道,有时候多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随后这一路,车夫好像特别喜欢大雄似的,总是有事没事的找他说话。
本来说话还不算什么,就是暧昧些也没什么,再肉麻他也将就忍得了。
但车夫有个坏习惯他还真忍不了。
因为车夫一边跟他说话,还喜欢一边用小指头挖鼻孔。
车夫的小指头比一般人的都要粗,但他一挖鼻孔这半截小指头就塞进去了。
大雄恶心得反胃,一边呕吐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这车夫的鼻孔到底有多深。
我自然不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但我发觉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车夫的手特别粗糙。
按理说象车夫这样的人,有一双粗糙的手,本来也没什么。
可是我总觉得这双粗糙的手,粗糙得有些不一样。
所以有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一双手,曾经到底做过什么,难道就是因他创造了这辆奇特的马车?
就在我想得最入神的时候,宝殿忽然来说,他刚才去小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受伤的人,他赶忙跑来问我要不要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见死不救,无异于是一种罪恶。
于是我轻轻道:“救!”
这是个受伤的男人。一袭青衣,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柄奇特的蛇丝剑!
这样的剑,极为少见。
我略微诧异。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时候,对那万恶的蛇妖更为憎恨。因此每一次看到与蛇有关联的东西,我都会觉得敏感。
我看不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还是救了他。
他身上有伤,很重,足足养了半个月的伤。
我只为他疗伤,其他的情况什么也没问。
一路上,逢山路水,我都会试着勘察风水,寻找隐秘的古墓。
我运用师傅墓神教会的四字诀,再结合《葬经》的理论知识,一边盗墓,一边积累经验。
虽然不能每次都能准确辨别出一个墓地的真假,但也有收获的时候。
每到那时,大雄宝殿和菩萨保佑看到墓内或多或少的珠宝,都兴奋得不住呼叫。
他们充满着喜悦和激情,,而我一如既往,一边默默祈祷:“唯愿苍天有眼,哪怕我赵宝儿历尽万般艰辛,亦痴心无悔,但求这一次能找到三娘姐姐!”但最终仍然是再一次失望着。
未央我体内,显然感觉到了我低落而失望的情绪,她想问又没有问。
我只是暗暗忧伤,叹息,什么也没有说。
每次盗墓收获的珠宝,我都谨记师傅墓神的教诲,留作一大部分用来做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而其余的部分,留下正常开支,其余的都会分给大雄宝殿和菩萨保佑,当然还有车夫。
车夫虽然和他们一样高兴,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贪婪,我不动声色你看在眼里,不免暗暗惊心。
贪婪,意味着什么,毋庸置疑。
而那个受伤的男人也终于苏醒了过来,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夜哭。
夜哭的夜,夜哭的哭。
我很是惊讶着,不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奇怪而伤感的名字。
难道是因为每到夜深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哭泣?名字怪异之中,带着一丝邪气。
我没有再多说。
因为我知道,我与他之间,不会有更多交集。
我救他,出于道义。
彼此之间,再无其他。
马车继续前行,道路在脚下仿佛永远无尽头的延展。
这一日,终于来到了江南。
江南是美的,美得意境。
从踏入江南的时候,未央在我体内一阵躁动。
她渴望回到江南,但又害怕回到江南。
那一夜,刻骨铭心的惨痛,令她至今心有余悸。
我当然能深深的体会到她内心的痛苦,可是我无话可说。
这一次回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了却她的心愿。
我能做到的,只能静候,筹谋。
此时,夜哭的伤好了。
一切晨露在微风中飘散,星光又在晨露中消失,天蓝蓝的带着一丝悠远。
我决定让他离开,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橋。
送他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执着我的手,诚声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会记得你。等我完成这次的刺杀任务,我还会回来找你!”
我不觉微微一惊。
他是个刺客。
我想起师傅墓神的死,心里一阵痛。
只是一瞬间,我又恢复平静,淡然的抽回手。
他的手想再一次抓牢我,却没有抓到。
他的衣袖滑动的一刹那间,一朵血红的桃花印一闪而逝。只是我没有看见。
我望着天边的云,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救你,出于道义。今日一别,就不会再相见。”
夜哭露出一种齿白的笑,似乎有故事般望着我,道:“那也未必!”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愣在那里,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彼此形同过客,难道还会再相见?
我不禁回头望去,他已没入江南的烟雨之中。
我没作多想,彳亍而行。
蒙蒙的雨丝散落在我的身上,掠起一片淡淡的凉意。
不远的河道边,一排杨柳婀娜多姿。河水里盛开着一片一片的白藕花,在烟波下显得更加柔美。
我曾经也爱过荷花,就如同我的小妹。
小妹说:“若你去得远了,我便化着家门口池塘里的荷花,一年一年的回望,哪怕水干枯,我也要让你一眼看到家!。”
我心中感动,多好的小妹啊!
她怕她的二姐离家久了,忘了回家的路,哪怕她变成一朵荷花,她也要指引她的二姐回家。
看到了荷花,我想到了小妹,忍不住又轻轻吟唱着那首我教会给小妹唱的歌:
那一刻,风转流云,
遮挡了艳阳的晴天。
没落在竹林深处,
宛如那一壁轻烟,
舞动着岁月流连的笙歌,
可有你往生徘徊的身影?
若然你去得远了,
我将终无止点的追随,
哪怕苦生无望,
看似繁华落尽,
也须教寻求永生的梦蝶。
唱完这首歌,我的眼泪不知觉的流了出来。
未央惊诧莫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什么也没有说。
忽然,远远的空中传来夜哭的声音:“宝儿,你的歌唱得真好!正如你所唱的,若然你去得远了,我将終无止点的追随!”
我吃了一惊,只以为夜哭去而复还。
回过头去,却看到远远的一株高大的树上屹立着一袭青衣。
树枝飘柔,他却巍然不动!
如此高超的轻功,就是身为鬼魂的未央只怕也是惶然。
而夜哭做到了,做到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觉得自己是有些低看了这个叫夜哭的刺客。
只是他的话,让我感觉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已识破了我的女儿身份?”我想着微微一惊,再抬头时,夜哭已不见了。
回到马车旁,车夫和大雄宝殿菩萨保佑都等的焦急。
我装得若无其事,道:“大家歇了这么久,那就继续赶路吧!”
菩萨还有些犹豫着,微声道:“宝哥,这山,这水,咱们就这么走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没有回答。
虽然这山这水,说不得能有什么古墓,但我此时已然再无心思。
车夫吆喝一声,打马扬鞭。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我什么也没有做。
车夫和大雄宝殿菩萨保佑都莫名其妙,不知道我是否受了什么刺激。他们还时不时的来试探我的反应,似乎见我不痴不呆,这才放下心来。
我觉得暗暗好笑。
终于,又五天后,我们到达了卧龙山。
在山下,遇到很多从外地逃难过来的难民。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由于长途跋涉,又加上没吃的没喝的,每个人过得很悲惨。
我虽然不是救世主,亦不是慈悲菩萨,但想到自己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也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将心比心,当也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便不忍得见,有心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何况师傅墓神也曾有过诫谕: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人。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得到了未央在心底的赞成。
车夫和大雄宝殿菩萨保佑都默然不语。
我黯然叹息,世界不同,人心也不一样,我自知无法要求他们去做什么,但我决定的自己就得力行。
于是,我在府山附近轻易的寻了几座古墓,将里面或多或少的财宝盗掘出来,又让大雄宝殿他们去黑市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
然后,分给逃难的人们,让他们藉此自谋出路。
他们对我感恩戴德,我默默感受,却不以为喜。大雄宝殿菩萨保佑他们却颇为自得。
也许他们直到这时,才深深的体会得到,原来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快乐。
我望着他们出自内心的欢颜,不由得笑了笑。
只有车夫在一旁冷眼旁观。我无意间望他时,他又伸出一根小拇指挖起鼻孔来。
大雄看到了,对他一阵鄙视。
二人暧昧相争,大雄也就慢慢习惯了。
我摇头苦笑,转身往山上走去。
卧龙山雄俊挺拔,但又曲径通幽,的确是个好处处。
我曾经到过很多风景如画的地方,但都无心赏阅。
我心中挂念杜三娘,没有她,只觉得再美的风景,又如何?
未央感觉到我心中积郁,便问我到底如何回事。
她苦口婆心,道:“姐,你以前不是也对我说过吗?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我没有再隐瞒,只好将我的前世今生说了她听。
听完,未央已哭了起来,或许我们有着共同的执着,难免同病相怜!
未央哭了一阵,忽然说道:“姐姐,这天地广阔,无边无际,要找到杜姐姐无异**捞针。我想,既然那该死的蛇妖垂涎于你,他必然憎恨杜姐姐,以他的本性,会不会将杜姐姐藏在世间积怨之地,既让姐姐你无法找到,又对杜姐姐作了报复?。”
赵宝儿听着不觉怵然一惊,未央的话倒是提点了我。
蛇妖一心要她后悔,自然会迁怒于杜三娘,他又岂会让杜三娘安于现状。
月老曾说过,只我心中后悔,蛇妖才会对我有机可乘。
可世间积怨之地,也是不枚胜数,谁又知道可恶的蛇妖会将杜三娘藏在哪里?
我沉重的吁了口气,叹道:“也许是这样吧!”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卧龙山东北隅。
抬头望去,却见远远的一股怨气冲天。
我暗暗惊诧,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一股如此积重的怨气。
想着刚才未央的话,我悄然心动,便藉着这股怨气找了过去。
乱草丛中,看到了半截石碑,上面写着: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