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被穆清明卸了气劲的贼首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嘴中不断地叫骂着,似是单单叫骂便能出这口恶气般。
穆清明摆好架势挡在了温义面前。方才还相互搏杀的诸人也都渐渐散开。贼人们聚在贼首身边,村民们贼自然而然地往后堆挤在穆清明身后。
“天子脚下,哪容得你们这些个贼人放肆!”穆清明厉声呵斥,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害怕。毕竟方才的搏杀中村民们已显然落了下风,而单凭自己一人,却又定是难以对付这么些贼人的。
此时,刚才被护在穆清明身后的温义不觉间脸上已泛起了红晕,但转而他便气鼓鼓地又走向最前面,双手插着腰,牛鼻子敲得老高,“呵,早跟你们说了!我大哥可是暗门紧那罗境高手!”
“暗门?紧那罗?”穆清明兀自心里嘀咕,心里想到这小子吹起牛皮来也当真脸不红心不跳,不过眼下也只有顺势作伪,想来能够因此吓跑对方倒是最好。
果真,贼人们有一部分竟真的露出惧色。
“笑话,黄口小儿说的话你们也当真?”那贼首见周围的弟兄们出了怯敌之情,上下打量了穆清明一番赶忙大声呵斥道,“众所周知的伏越第一高手大理寺公羊上叔也不过紧那罗境界,看你衣着布料昂贵,一凭空冒出来的公子哥就敢说自己是暗门的人,就敢说自己是紧那罗境?”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来领教领教。”穆清明冷哼一声,攥紧了手中的点绛唇,“怕你不知道,我内力已至紧那罗境,但对付你,我连内力都不用,只凭一些微末的剑法便可取你项上人头。”
那贼首也不含糊,听穆清明这么说了,纵然他个人还有些顾虑,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否则以后还怎地当这么些弟兄们的老大?
穆清明见对方来势汹汹,却全身竟是破绽,当下赶忙使出见招式抵挡。刀剑相碰下二人较量了有数个回合,穆清明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眼前的贼首绝非江湖中人,他的一招一式根本不像修行者,倒像是战场上血拼的士兵。这种刀法穆清明曾在父亲操练全军时见过,明显是久经沙场后习得的砍人之法。要知道武林中的修行者们,哪怕是再阴毒的功夫都讲究留有三分。毕竟武学被创造之初便是用来相互间学习切磋的兼之修身养性的,一招一式是不可能有这么重的杀伐味的。“这伙贼人看样子是偷跑出来的士兵?”穆清明暗自思忖,当下手腕一挑,引出拆招式卸力打力,反手便将贼首的朴刀挑飞。待那贼首反应过来时,点绛唇剑锋所指已是他的脖颈。
“你们——莫不是逃兵吧?”穆清明瞪着眼前的贼首,战胜贼首也给了他说话的底气。
那后面看戏的其余贼人们见状赶忙一个个都立刻下跪,嘴里叫唤着,有的甚至还带有哭腔,“请大人给吾等做主啊!”看样子这伙人是真的相信了温义方才的胡言乱语。
不光贼人们跪了下来,连穆清明身后的村民们也相互交头接耳,有一个人率先跪了下来,其余的人也就接连跪了下来,到最后只有温义、穆清明和贼首三人将将站在人群中。
那贼首哪里是想站着,只不过刀被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无法下跪而已,“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真是暗门的?”
穆清明被眼前诸人的举动给吓到了,他很是震惊,不过很快他又使自己恢复了冷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小人原是军中都头,奉命驻扎于南宁县。受**人所害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温义闻言赶忙插嘴道,“放屁!张大人清正廉洁、爱民如子,你又会在南宁受**人陷害?”
穆清明望了温义一眼,转而附和道,“笑话,受**人所害?哪里来的**人没事干陷害你们?”
“大人您有所不知呀——”这句话不是贼首说的,而是后面的一大片贼人群群喊冤。
“闭嘴,让你们这都头说!”穆清明呵斥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呀,南宁的百姓日子没法过了呀。我等强出头,却遭**人所害,有许多弟兄一夜间家破人亡,我等机灵的,有三是几号人便赶忙拖家带口地逃出南宁,这才落草为寇。寻摸着来朝京喊冤。可还没等到衍川府击鼓寻冤便在城外再度遭到截杀。这不,眼下没有办法逃到这朝京郊外的小渔村勉强过些日子的只剩这十来号弟兄了。”
“亏你也是在军中做过事的,你说的勉强过日子就是指欺男霸女吗!”
那贼首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误入了歧途,而且其实我等并没有——”
穆清明见状,移开了点绛唇,那贼首便扑通兀自跪倒在地,竟掩面哭泣起来。
“短短几句话的背后看来藏着天大的秘密,若真是官逼民反,真是人间悲剧。”
穆清明兀自思忖,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温义已是气的直跺脚,只见温义赶忙走上前去质问起那贼首,“南宁县令张仲景张大人可是朝京派过去的,你们难道没去向他伸冤吗!”
“张大人?”那贼首闻言,仰面望向温义,“莫说是张大人,我们连知县伍大人那儿也去寻过了。要是但凡有一丝生机,又怎会离开南宁,毕竟那儿也是我们生活了六年的家啊。”
“你骗人!你骗人!张大人要是知道有冤情不会不管的!”温义竟撒起泼来,眼看着就要哭了。穆清明赶忙安慰道,“若你们说的句句属实,那想必一定是另有隐情,否则就算县令不管,知县也不会不管的。”
贼首叹了口气,死死拽住穆清明的裤脚,“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小人听闻暗门是秦王所统领的,素问秦王殿下仁爱,请暗门和秦王殿下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我虽不是暗门中人,但倘若此人所言不虚,我是一定要想办法管的。即便他们眼下已恶事做尽,可一码归一码,还是要还他们清白。”
“你说了半天,此事如此蹊跷,叫我怎的相信你?”穆清明询问。
那贼首赶忙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的巴掌大小的令牌,“大人,这是小人曾任都头的证明,我等确实是驻扎于南宁的士兵。平日里除了操练则主要忙于耕作。”
穆清明接过令牌定睛一瞧,果然是军中都头令牌。这与他在父亲和哥哥们的军中所见并无差别,当下单是这令牌已令他信了八分。
“你可识字?”穆清明询问。
“不瞒大人,小的在参军前曾跟乡中大儒读过几年书。”
“是啊,大哥还会看地图呢!”后面的人跟着附和着。
“那样最好,你可以将事情原委尽数写下来,我替你转交宫中贵人,为你等伸冤。”
“小人叩谢大人!大人的大恩大德,我等感激涕零——”
那都头还要继续说却被穆清明打断,“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可再干这烧杀抢掠的勾当。若是再被我发现了,我非但不会替你们伸冤,反而要你们性命!”
“是是,小人们再也不敢了。先前只是因为受一采花贼人教唆——”
“采花贼?”温义再度插嘴道,“莫不是横行于江宁的那个采花贼?”
“这个——是不是娃子你说的那个采花贼我等不能确定,但此人并不是我们在江宁遇到的,而是在衍川附近遇到的。是他教唆我们干脆索性落草为寇,过些逍遥日子。不过——”
穆清明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挥拳悬在半空便继续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是我等第一次行动,便被大人您给制止了。所以其实我们还没有真的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第一次?”穆清明还清楚地记得温义曾说过这海边渔村常有贼人叨扰,因此他将目光移向温义。
温义心领神会,“确实不是这伙人,连服装也不一样。往常的那些贼人具是些身着麻布蓬头垢面之人,甚至不乏裸身粗鄙之徒。他们倒还穿的像个人。况且往常那些贼人虽也干欺男霸女之事,但更多的只图金银珠宝,对村子里的女人们并不是很在意。”
穆清明这才缓缓放下拳头,“我住在海边的客栈,你若是写好了便去那儿送予我。但我在这儿不常住,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末时到来前还请你给我。”
“小人马三叩谢大人不杀之恩、伸冤之助!”
“不行!大人!不能放了他们!要是您走了之后,那他们再继续烧杀抢掠怎么办?”“是呀,他们也没个营生,往后饿了肚子,指定还要来我们这儿行强抢之行的!”
穆清明刚舒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暂告一段落,没想到自己身后的村民们不干了。他们一个个都站起身,群起而攻之,咄咄逼人。
穆清明细细听来,也觉有理。这马三一群毕竟是正值壮年的十几号人,就算替他们伸冤,就算伸冤成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自己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伸冤之事只能委托他人代办。这期间这伙人的衣食住行该如何解决?
正当穆清明亦是为难之时,村民的人群中一名微胖的年迈乡绅走了出来,“听你们说也是第一次做这等勾当,好在还未成功。及时悔过为时不晚。虽有大人答应替你们伸冤,但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我那儿有个十来亩地,你们呢要是愿意,就去我那儿种地,我自会保证你们吃得上饭、喝的上酒——”
乡绅话音未落,马三等人已是再度叩谢。
“不过这住的地方嘛,老夫确实——”
“哎,不妨事的,我等将船拴于岸边,每日睡于船上,日出再去你那儿忙活,这不就好了?”
“最好,最好。”乡绅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