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儿时的美好时光
小儿子阮籍的诞生给阮瑀带来了无限的欢喜,让他纷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这是人之常伦。阮瑀虽有奇才的美誉,可与常人无二,不可能没有对亲人的深情厚意。他乃一代隽才,因为生不逢时,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难免不心灰意冷。亲情一度被浓重的阴霾覆盖,心仪四皓、许由的隐居生活,甚至有了远离亲人,隐匿异域仙境的愿望。小儿子阮籍的诞生像一束和煦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内心,隐藏在内心一隅的爱意,陡然得到了久违的温暖,迅速地生长并蔓延开来,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他完全沉浸在了老来得子的甜蜜和幸福之中。
曹操将他强行征召到丞相府上,完全违背了阮瑀本人的意愿,这无异于挟持。阮瑀那口气一直没有顺过来,三天五头向曹操递辞职书。曹操的偏执也是数一数二的,心想你阮瑀想走,我就偏不让你走,看你有啥招。阮瑀的确没有招,曹操不同意他离开,他就不能离开。他已经逃过一次了,躲进深山野林,还是被一把火烧出来的。除非逃到蜀国或吴国,可他的家人在陈留阮家庄。他若是逃走了,曹操将如何惩罚家人呢?不仅会给家人带来祸端,还有可能殃及阮家庄的族人。那样的话,他就是祸害家人和族人的大罪人。况且他也没有必要逃到蜀国或吴国,因为他已经断了升官发财的念想。他只想等曹操某一天改了主意,放他离开丞相府。
现在这口气已经顺过来了。小儿子阮籍的诞生溶解了堵塞在他心口的疙瘩。他不想在曹操手下供职,主要是儒学的政治伦理在他的心里作怪。其实丞相府里那些幕僚没有一个不是儒学思想浇灌出来的文士,行事为人,理当不能背离儒学礼教。况且个个都是饱学之士,其中就有他的同门王粲,老师对他可是垂爱有加,将其视为衣钵传人,弥留之际,把一生钟爱的典籍经书全数赠送给了他,论才学,应在阮瑀之上。虽然他曾经在刘表麾下供职,但现今已归附曹操。不管他是否真心诚意归顺曹操,但总是在丞相府里办事,听候曹操差遣。他阮瑀也没必要死抱着儒学礼教置家人而不顾。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小儿子阮籍,而不是渺远的四皓、许由。他也知道,曹操不会放走他。既然曹操不让他离开丞相府,他就决定不走了。
阮瑀因曹操的强硬选择了妥协。虽说是违心的选择,但不失为理智之举。小儿子需要他这样做,家人和族人需要他这样做。在一次庆功宴上,阮瑀便向曹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曹操生性好大喜功,出兵讨伐长安大获全胜,自然心喜异常,大摆宴席予以庆贺。这也是文臣武将幕僚向曹操大献殷情的绝佳机会,一个个专拣美好的言辞粉饰太平,**,曹操可是受用非常。可阮瑀涉足官场不久,还不懂得拍马溜须之术,那些肉麻的吹捧更是羞于出口。他一言不发,静静地观摩文臣武将幕僚们的即兴表演。阮瑀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曹操见了肯定不高兴。曹操以为他仍因强行征召的事耿耿于怀,想当着文臣武将幕僚们的面杀杀他的傲气。曹操表情严肃冲他大叫了一声,阮元瑜!他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丞相叫我?曹操仍板着面孔,直言不讳地对他说,你坐在大臣的座位上一声不吭,不舅干脆跟伎工们坐在一起算了。欢喜、轻松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了,文臣武将幕僚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与阮瑀要好的朋友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曹洪肯定对阮瑀心存不满,以为丞相要故意羞辱阮瑀,也随声附和,快呀,还坐在大臣座位这边干嘛!阮瑀心里明白,是因为他没说好听的话,才让丞相心生不快的,二话没说,径直走了过去,不卑不亢地跟伎工们坐在了一起。他随手从一个伎工手里拿过木琴,双手轻抚琴弦,俄儿,琴声从轻盈的手指尖流出,伴随着美妙的琴声便是浑厚、亮堂的歌声:
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
青盖巡九州,在东西人怨。
士为知己死,女为悦者玩。
恩义茍敷畅,他人焉能乱。
琴声已绝,余韵无穷,大家仍陶醉在美妙的旋律之中。好一会儿,所有在场的人才慢慢醒过神来。如果没有丞相这么一激,他们很难欣赏到如此绝妙的琴声。曹操知道蔡邕不仅是大文豪,大书法家,也是音乐大师,除了精通韵律,还能摆弄很多乐器,中国古代名琴之一焦尾琴就是他创制的。他却不知蔡邕的高足在音乐方面有多深的造诣,在这如此喜庆的气氛中,很想阮瑀抚琴一曲。他身为丞相,肯定要端起架子,不会请求自己的幕僚弹琴的。阮瑀不卖他的账逃到深山野林,烧了一把山火才逼其就范,一次又一次还要辞职,曹操心里显然不高兴,但他无意要羞辱阮瑀,只是想激将阮瑀,让他纾弦一阙,给庆功宴增添更多的欢乐气氛。阮瑀一出手,让在场的人都惊诧不已,奇才的美誉的确不是徒有虚名。曹操拊掌大喜,美哉妙哉,阮元瑜真不愧是伯喈先生的高足。最让曹操喜悦的并不是美妙的琴声,而是阮瑀唱咏的诗歌,句句都唱到了他的心坎上。阮瑀一句“大魏应期运”让曹操特别受用,比之千句万句粉饰太平的话还管用。他还巧妙地向丞相表了自己的忠心。一句“士为知己死”,比之匍匐在地一声接连一声呼喊主子更让曹操欢心。作为幕僚,才能当然重要,但主子更是在乎忠诚。阮瑀在特殊的境况下用特殊的方式向曹操表达了自己的忠诚。阮瑀没有放下儒家最起码的道德伦理,他不会在曹操面前卑躬屈膝,虽然理智让他妥协,但他没有丢掉大丈夫气节。阮瑀的琴声将庆功宴的欢快情绪推向了高潮,也巧妙地溶解了他与主子的隔阂。
至此,曹操也真将阮瑀视为知己,行军作战,围田打猎,宴请欢乐都要叫上阮瑀。曹操麾下的笔杆子非常多,而且个个均是高枪,可军事文书只由两人来撰写,一个是同样享有建安七子美誉,才高八斗,所写檄文能治好曹操偏头痛的陈琳,另一个就是阮瑀了。军事文书可不比吟诗作赋,由着自个的性情来,也不是坐在屋里写报告,而是随军情的需要,挥笔上阵。军情如火,军事文书要得也急,不可能慢条斯理地构思,也没有条件端端正正地坐在几案前,或在马背上,或在膝盖头,迅速写好,立马交到丞相手上。阮瑀显示了真能耐,侍卫火急火燎地催要,阮瑀挥笔而就,呈到丞相手上,丞相看后很是满意,觉得多一个字或少都不成。阮瑀写的军事文书,以《为曹公作书与孙权》最为有名:
离绝以来,于今三年,无一日而忘前好。亦犹姻媾之义,恩情已深;违异之恨,中间尚浅也。孤怀此心,君岂同哉!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缘侵辱,或起瑕衅,心忿意危,用成大变。若韩信伤心于失楚彭,宠积望于无异,卢绾嫌畏于已隙英,布忧迫于情漏,此事之缘也。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岂若淮阴捐旧之恨。抑遏刘馥,相厚益隆,宁放朱浮显露之奏。无匿张胜贷,故之变,匪有阴构贲赫之告,固非燕王淮南之衅也。而忍绝王命,明弃硕交实,为佞人所构会也。夫似是之言,莫不动听,因形设象,易为变观。示之以祸难激之以耻辱,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昔苏秦说韩,羞以牛后,韩王按剑作色,而怒,虽兵折地割,犹不为悔,人之情也。仁君年壮气盛,绪信所嬖,既惧患至,兼怀忿恨不能,复远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加刘备相扇扬事,结衅连,推而行之。想畅本心,不愿于此也。
孤之薄德,位高任重,幸蒙国朝将泰之运荡,平天下,怀集异类,喜得全功,长享其福。而姻亲坐离,厚援生隙,常恐海内多以相责,以为老夫苞藏祸心,阴有郑武取胡之诈。乃使仁君翻然自绝。以是忿忿,怀惭反侧,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二族俱荣,流祚后嗣,以明雅素中诚之效。抱怀数年,未得散意。昔赤壁之役,遭离疫气,烧舡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也。江陵之守,物尽谷殚,无所复据,徙民还师。又非瑜之所能败也。荆土本非己分,我尽与君,冀取其余,非相侵肌肤,有所割损也。思计此变,无伤于孤,何必自遂于此,不复还之。高帝设爵以延田横,光武指河而誓朱鲔,君之负累,岂如二子是以至情,愿闻德音。
往年在谯,新造舟舡,取足自载,以至九江,贵欲观湖漅之形,定江滨之民耳,非有深入攻战之计。将恐议者大为己荣,自谓策得,长无西患,重以此故,未肯回情。然智者之虑,虑于未形;达者所规,规于未兆。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游,不同吴祸。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以君之明,观孤术数,量君所据,相计土地,岂势少力乏,不能远举,割江之表,宴安而已哉?甚未然也!若恃水战,临江塞要,欲令王师终不得渡,亦未必也。夫水战千里,情巧万端。越为三军,吴曾不御;汉潜夏阳,魏豹不意。江河虽广,其长难卫也。
凡事有宜,不得尽言,将修旧好而张形势更,无以威胁重敌人。然有所恐,恐书无益,何则?往者军逼而自引还,今日在远而兴慰纳,辞逊意狭,谓其力尽,适以增骄,不足相动,但明效古,当自图之耳。昔淮南信左吴之策,汉隗嚣纳王元之言,彭宠受亲吏之计,三夫不寤,终为世笑。梁王不受诡胜,窦融斥逐张玄,二贤既觉,福亦随之。愿君少留意焉。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以效赤心,用复前好,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上令圣朝无东顾之劳,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君享其荣,孤受其利,岂不快哉!若忽至诚,以处侥幸,婉彼二人,不忍加罪,所谓小人之仁,大仁之贼,大雅之人,不肯为此也。若怜子布,愿言俱存,亦能倾心去恨,顺君之情,更与从事,取其后善。但禽刘备,亦足为效。开设二者,审处一焉。
闻荆杨诸将,并得降者,皆言交州为君所执,豫章距命,不承执事,疫旱并行,人兵减损各,求进军,其言云云。孤闻此言,未以为悦。然道路既远,降者难信,幸人之灾,君子不为。且又百姓,国家之有,加怀区区,乐欲崇和。庶几明德,来见昭副,不劳而定,于孤益贵。是故按兵守次,遣书致意。古者兵交,使在其中,愿仁君及孤虚心回意,以应诗人补衮之叹,而慎《周易》牵复之义。濯鳞清流,飞翼天衢,良时在兹,勖之而已。
这篇文章其实就是军事檄文。这是在赤壁大战之后,大魏元气还没得到很好的恢复,曹操暂时无力问武吴蜀两国,一统天下的雄心一直激荡着他,吴蜀联盟自然成了他的心病,离间吴蜀,各个击破仍然是他的上上之策,于是授意阮瑀撰写了这篇檄文。阮瑀大打亲情牌,诉说昔日的姻亲旧谊,言辞宽厚通达,感人至深。后又气势逼人,陈述各种利害关系,借古喻今,如出鞘之利剑,剑剑直点穴位,张扬大魏之威武,力逼吴国亲曹离蜀。整篇文章张驰有度,说理清楚透彻,乃古之檄文的范本。就连非常挑剔的曹丕也赞许有加:“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阮瑀能写出这样的好文章,说明他才华横溢,同时也证实了他是真心实意在为丞相办事。他似乎在丞相这儿如鱼得水,可丞相一直没提拔他,直到他命归黄泉,仍是曹掾一职。他其实也没想做官,只要活得自在就行。丞相也就顺了他的心意,少却了为他谋取官爵的思虑。
阮瑀已经回到了现实。其实他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者,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理想主义者。曾经胸怀治世安邦之大志,如今虽然没有那般豪情壮志,可儒家伦理铭记在心,永远是他做人行事的经纬。景仰四皓、许由的逍遥自在,那是另一种虚拟的人生理想,与现实肯定存在距离。现在的阮瑀,已经没有治世安邦的理想,也不再思慕身居商山、箕山的逍遥,却是醉心家庭的**。因为家里有他的小儿子阮籍,每次在外行军打仗,最为牵挂的就是小儿子,班师回朝,急匆匆地赶往家里,跟小儿子好一番亲热。每天能跟小儿子嬉戏,已经是阮瑀最为甜蜜的期望。阮籍年幼,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享受着满满的父爱。
阮瑀也因小儿子牵扯出来的父爱,像导火索似的,引发出了其他的爱,再次唤醒了他心里的儒学伦理。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社会现实中,底层人群穷困的生活境况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驾出北郭门,马樊不肯驰。
下车步踟蹰,仰折枯杨枝。
顾闻丘林中,噭噭有悲啼。
借问啼者出,何为乃如斯。
亲母舍我殁,后母憎孤儿。
饥寒无衣食,举动鞭捶施。
骨消肌肉尽,体若枯树皮。
藏我空室中,父还不能知。
上冢察故处,存亡永别离。
亲母何可见,泪下声正嘶。
弃我于此间,穷厄岂有赀。
传告后代人,以此为明规。
他呼唤同情,呼唤责任。如今的阮瑀,跟那个景仰四皓、许由的阮瑀判若两人。可爱的小阮籍替父亲打捞起了曾经沉溺在心灵深处的仁爱之心。在《驾出北郭门行》这首五言诗里,再也找不到虚拟的仙境和晦涩的典故,只有栩栩如生的生活场景。语言质朴、鲜活,一个被后母虐待的孤儿的凄惨景况跃然纸上,有对后母生父的鞭笞,有借孤儿之口对生母的诘问,也有对人们的告诫,字字扎在心尖,句句催人泪下。掩卷长思,悲从中来,纵然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阮瑀原来读《诗经》,尤其喜欢具有浪漫情调的《关睢》,现在格外喜爱《魏风•国风》里的《伐檀》和《硕鼠》。阮籍还在呀呀学语,父亲就开始教他《伐檀》和《硕鼠》,读音常常跑调,惹得家人开口大笑。小阮籍会错了意,以为自个读得好,也得意地咧开小嘴笑个不止。稚嫩的笑声俨然甜蜜清凉的甘露滴落在阮瑀的心间。
阮瑀在丞相府里过得也还算快活,心情当然也坏不了。因为能平安地活着足矣,因为可以写文章足矣,因为饮醴而欢足矣,因为能享受天伦之乐足矣。世子曹丕酷爱老庄,自然不在乎儒学礼教的名分之说,与丞相府上的幕僚打得十分火热,还经常邀他们到府上饮酒作乐。这一次,刘桢惹了一个麻烦,险些丢掉了自己的小命。自从在那次庆功宴上,琴惊四座之后,每次朋友相聚,阮瑀都要义务地抚琴一曲。饱了耳福,自然要享受口福了,美酒斟上,杯觚交错,酒助诗兴,诗句随着酒分子在空气中飘飞,在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醉意。曹丕任情惯了,酒劲一上来,更是不顾什么礼数,想在朋友们面前炫耀一下貌美如花的甄氏夫人。他非常得意地问大家,世人都知道甄氏夫人美如天仙,你们见过吗?大家不知世子何意,只是摇头。他又问,你们想不想一睹芳容。个个都不敢言语。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了违背礼数,会被治罪,甚至会丢小命,不应又怕冒犯世子,质疑甄氏夫人的颜值。曹丕见朋友们不便表态,就自作主张,将甄氏夫人叫到大伙的面前。甄氏原本是袁绍的儿媳,因为长得漂亮,被曹丕留在了府中。大家曾听说甄氏有如花似玉之貌,心里也想一睹芳容,但她是世子之妻,不敢抬头,可还是有人把持不住心中的好奇。那便是刘桢,也不是他胆大包天,心想世子不就是要我们洗眼吗?他没忍住,抬头瞄了一眼甄氏夫人。可就是这一眼,险些招来杀头之祸。也不知在场的哪一个嘴特大,将此事说了出去,传到了丞相的耳里,丞相非常愤怒。丧风化可是小事,违背礼教可就事大了,小命不保呀。要说有错,也该是曹丕。曹丕自个起的事,哪一个幕僚敢说要欣赏主子的儿媳妇的美貌呀?可板子还是打到了刘桢身上,丞相质问他,甄氏乃世子之妻,你怎么敢偷看呢?刘桢的辩解非常有趣,丞相,我有百个胆,也不敢偷看世子之妻,我只是平视。平视说明刘桢心无杂念,丞相没有理由问罪于他了。本来就错不在刘桢,丞相也不是真心要降罪于自已的幕僚,但是这些文士身上的臭毛病还真不少,他想借此来敲打敲打他们,以免又搞出些更加出格的事体来。曹丕这事的确弄得有点出格,但他对这班朋友的确没有二心。世子如此重情重义,又任情任性,在丞相府里当差的幕僚们,真是不想开心快活都不成。
阮瑀在外有了好心情,回家又有小阮籍让他开心,这小日子蛮不错的。他回家头一件事便是跟小阮籍嬉闹。他老爱将胡须捂在阮籍的颈项上,细嫩的皮肤被胡须一挠,十分地痒,阮籍越是挣扎,他便用劲地挠,痒得阮籍咯咯咯不住地笑。阮瑀特别喜欢听到小儿子脆嫩的笑声。小阮籍成了全家人的中心。父亲爱他,母亲肯定爱他,哥哥爱他,姐姐爱他,他的周围充满了浓浓的爱,仿佛刚刚从花胚中剥离出来的小果果,被暖融融的春光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