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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小荷露出尖尖角

小说:傲世青白眼:阮籍 作者:李奎字数:2310更新时间:2020-11-20 10:54:14

4.小荷露出尖尖角

阮籍没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父亲。他总是感到父亲去了不知名的远方。他现在已将《伐檀》和《硕鼠》背得溜溜熟,只等父亲从远方回来,他就背给父亲听。《诗经》里还有几首诗,他也背得了,一并背给父亲听,父亲一定非常高兴。过了好久好久,阮籍又背熟了《诗经》里的几首诗,可还是不见父亲从远方回来。逢年过节,家人会带他到父亲坟前祭拜,他看见青灰色的石碑上深深镌刻着父亲的名讳。他意识到了父亲就躺在坟茔里,但他还是要给父亲烧许多许多的纸钱,那是捎给父亲从远方回来要花销的路费。他时不时就想父亲了,这时,他就觉得父亲在远方,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回来。

可是母亲总给他灌输没有父亲的信息。母亲经常叮嘱他,籍儿,你父亲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可不要去惹是生非哟。他起初认为母亲所说的父亲不在了,就是父亲去了远方。母亲多次这样说,他似乎意识到母亲说的父亲不在了,不是说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母亲的表情是认真的,眼睑潮潮的。他怕母亲伤心,赶忙就应了母亲,母亲,我不惹是生非。母亲深情地对他说,籍儿啊,你一定要小心,可是不能有事哟,你父亲没了,你就是母亲的一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也不想活了。他一个劲地点头,母亲,阮籍一定小心。他时刻记着母亲的话,不为别的,只为母亲能好好活着。这不只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担心和爱护,更是一个失去丈夫的遗霜的自我护卫意识和对未知生活的忧虑。儒家礼教仍在深深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男尊女卑大行其道,一个女人独挡一面,要面对方方面面的人和事,不知有多么的艰难。年幼的阮籍不谙世事,他哪会知道母亲的苦和难。但他清楚母亲是爱他的,只有乖乖地听母亲的话,才对得起母亲浓浓的爱意。母亲懂得如何爱他,不只是溺爱,还要教育他。她能嫁到这样的士族之家,定然是知书识理的女性。所以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严格的要求,绝不能因为自己管教不严,使儿子变成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母亲郑重其事地告诫他,籍儿,一定要好好读书。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没有父亲了,只有靠自己发奋努力,才有好的前途。阮籍应得很快,母亲,我一定好好读书。母亲无疑要激励他发奋图强,却无意识地强化了他没有父亲这一信息。阮籍一天天长大,知晓的事情也一天天增多。他逐渐懂得了没有父亲的意思,也知道了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父亲不在人世了,当然不能回来了。当他看到别的小孩与父亲在一起的温馨场景时,除了羡慕之外,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酸的感觉。可母亲会习惯性地顺口说起他没有父亲了。母亲是无意的,其实她也不愿提及此事,因为这也是她的伤痛。她是怕阮籍忘记了自己的境况,忘乎所以,浪费了光阴。因为母亲经常性念叨,没有父亲这一信息在阮籍的头脑中不断放大,甚至挤占了他的言语中枢,让他慢慢变成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他越是懂事,越是意识到没有父亲的劣势,自卑也成了他常有的心理状态,很多孩童的天性被他关闭在内心的一隅,就连父亲任情的基因也见不到了。在大人们眼里,阮籍显得很懂事,其实他的内心却是非常地压抑。

阮籍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贪玩,他爱读书,读书似乎是他唯一的乐趣。因为他认真读书,母亲高兴。他想母亲笑脸常开。他读的那些书都是父亲读过的书,读着父亲读过书,仿佛感觉父亲就陪伴在他的身边,甚至隐隐嗅到了父亲的气息。读着父亲遗留下来的手稿,感到格外地亲切。他已经记不得父亲的容颜了,但他从父亲倾情书写的文字中看到了父亲的音容笑貌。读父亲的名篇《驾出北郭门行》,他十分感动,也非常幸福,因为他有一位好母亲,同为孤儿,他却没有那样凄惨的遭遇。虽然他不明白母亲为他所做出的牺牲,但懂得母亲对他深深的爱,因此他对母亲总是言听计从。

叔父听说他很勤奋,十分欣慰。叔父应诺了父亲,好好管教阮籍。叔父每次回家,都要亲自查验阮籍读书的情况。阮籍不折不扣完成了叔父布置的任务,每次查验,叔父都很满意。叔父高兴地对阮籍说,籍儿如此用功,足可告慰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哥哥兴奋地对叔父说,叔父有所不知,小弟最近写了一些诗文,愚侄倒是觉得有些才情,叔父正好可以点拨一二。叔父惊喜地问道,真是想不到啊,我家籍儿都能写诗文了?快快让叔父瞧瞧。阮籍有些不好意思,叔父,阮籍胡乱写的。哥哥给他打气,小弟,叔父不是外人,快些拿来给叔父瞧瞧,听听叔父的教诲。阮籍忐忑地拿出了自己写的诗文,递给叔父。叔父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叔父浏览完诗文后征询地问阮籍,籍儿今年好像八岁吧?哥哥说,叔父好记性,小弟今年有八岁了。叔父眼里闪动着赞许的目光,籍儿,你八岁都能写出这样的诗文,定然是个可造之才。阮籍得到叔父的夸奖,不由喜形于色。叔父正色地看着阮籍,籍儿啊,要成为有才学的人还需不懈的努力呢。你要记住荀子说的那句话,学不可以已。阮籍急忙应道,叔父,阮籍记住了。叔父的勉励让阮籍读书的劲头更足了,用起功来几天也不出书房。

阮籍十一岁那年,汉延康元年,同为魏黄初元年,即公元220年,曹操去世,曹丕称帝,废汉献帝为山阳公。当皇帝的不是别人,是阮籍父亲的好朋友曹丕,因为怀念与父亲的情谊,怜悯孤儿寡母,亲自写下了千古传诵的《寡妇赋》。这份情缘阮籍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这样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政治事件,却影响着阮籍的一生。假如曹植一直得宠,大魏的皇帝有可能就是曹植的。阮籍就可能绕过这一段历史。本来谁做皇帝只是曹氏兄弟的事,可因为曹丕当上了皇帝,使得阮籍的情感天平身不由己向曹魏政权倾斜,始终左右着他的人生选择。对于父亲来说,曹丕应该是贵人,在他人生的拐点,是曹丕以诚相待,使他从灰暗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正因为如此,阮籍对曹魏政权有一定的情感依附,始终难以解脱,由此生出的痛苦、忧伤、愁苦,伴随着他走完人生的旅程。

  李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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