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芳不在的日子里,吕嘉、阮桃和刘姝总是结伴一起上课、一起逛街,宿舍里还有一个姑娘叫白露,家住在长安街最东端的四惠,她不爱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
白露不喜欢逛街,也很少买衣服,她的脸色像A4纸那么洁白,没有一个斑点,没有一丝红晕,也没有一点生气。苍白的脸色衬着一双眸子格外乌黑。唇色若隐若现的淡粉色。她经常用三个手指头捏着一瓶铁罐雀巢咖啡,半天抿一口酱色液体,咽下去的声音清澈透亮。
白露回来了,跟一只猫咪似的,跟大家“喵”一声,坐在黑暗里看她的翻盖诺基亚手机,或者看一本漫画书。“白露,你连着两节体育课缺勤,老师今天问你了。”看样子,她今天会住下来,整夜开着灯在床上的小方桌上画画,一个个**穿着铠甲的女人跃然纸上。“噢,没事,我那个了。”白露轻描淡写地回答吕嘉。
“下节课无论如何都要上课,你不能跟田芳一样,她是请了事假的。”
吕嘉知道,她不来学校的时候多半在家里打游戏魔兽世界,打完游戏就在本子上画千篇一律的女人,然后扫描到电脑里,给每一块铠甲和每一件首饰上色。“瞄。下节课我会去上的。”白露脸上不阴不晴,吕嘉表示无可奈何。
“给你看看我的画作。”白露拖过她的画夹,只见纸上女人的面具魅惑艳丽,胸脯丰满,像一个个可以在地上滚动的圆球,腰肢纤细,修长的双腿,丰满的臀部。“画的真好,你怎么就不能分点精力好好上课呢?”白露笔下的女人一个赛一个的阴郁火辣,阴郁像她,火辣却跟她一点都不沾边。
“我真的大姨妈了,简直要死过去。”白露表现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吕嘉心里嘀咕,全班总拿大姨妈为理由请假的,恐怕只有宿舍的田芳和白露了,她心里莫名地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吕嘉和白露算是说得来的朋友,她只是特别反感白露对待学业的散漫态度。她俩从没有在一起洗过澡,却还是觉得亲近。白露在吕嘉面前会毫不介意地套着手工缝制的布文胸和三角裤手舞足蹈,只有在那一刻白露的脸上才露出邪魅的笑容。
“你怎么穿这个?”
“喵!”白露无辜地叫了一声。
“这种内衣没有任何效果,胸部得不到很好的保护和支撑。”吕嘉现学现卖。
“我平,穿不穿都一样。”白露换下刚才的邪魅姿态一脸坦然。说话间她已经套上衣服,穿和不穿确实都是一个效果。
白露个子小巧,身材单薄,一双不长不短的腿却显得很有劲儿,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线条饱满健美,她的三角裤跟文胸一个调性,像六十岁老妇才会选择的款式,单看那张白纸般的脸庞,单纯的像个初中女生。
在吕嘉和白露比较双腿肌肉的时候,田芳进来了,她红润的肤色更深了,泛着紫红的光,鼻梁上的雀斑似乎更多了,它们挤在一起让田芳看起来成熟了很多,活泼了很多。
她拎着一大包零食,乐事薯条、百事可乐、果脯、酸奶……“他给大家买的,你们快来吃。”田芳的眼神泛着高光,眼圈周围的肤色暗沉的厉害。刘姝跳下床,抢着撕开薯条包装袋,她的动作生硬有力,包装纸被撕扯的清脆响亮。她嘻嘻笑着:“我最喜欢这个黄瓜味。”田芳笑的很开心,她觉得很自豪,男朋友给买了吃的,而且给全宿舍的姐妹都买了吃的。她们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夸赞:“徐凯真好呀。”“咸蛋超人”的称呼没人再提及了。
晚上洗漱的时候,吕嘉从盆架上拿出脸盆,她看见田芳的那层放着一个药瓶,里面装着半瓶紫红色液体,心里一惊,端起盆去了水房。
水房里悬挂的湿衣服依旧嘀嗒,水槽里依然搁着颜色各异的盆子,里面泡着该洗的衣裳,地面湿漉漉的。那个紫药水瓶子一次次浮现在吕嘉心上。她的盆架处在田芳盆架的下层,她隐约感觉那不是一个女生该使用的东西。
她将水盆用肥皂洗了一遍又一遍,并用开水将洗内衣的盆子反复泡了好久,热气腾腾中,田芳的身体就像一幅落尘的挂历,被一只可怕的手撕下来贴在外侧玻璃窗上,任由它风吹日晒,落灰泛黄,最后模糊成看不清的轮廓,像是一个女人,被毒太阳和烈风早早吸干了水分,硬嗖嗖干巴巴地立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