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云一步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会讨厌自家儿女有心机,有手段。
他在意的不过是心机手段,有没有在他知晓控制范围之内罢了。
自从这件事情过后,林清荷第二日,就着手采买新的奴仆丫鬟,菡萏阁称不上铁桶一个,好歹能够多些做事儿的人。
大概人人都有欺软怕硬的本性,最近这段日子,除了林翰阳时不时找麻烦,其他人倒是清净了些。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她的大嫂不只是一个高明的细作,哄骗男人的手腕儿也是一绝。
日头渐烈,春晓身子好了许多,两人一道儿在花园里闲逛。
“姑娘,咱们回去吧,再走就偏了……”
春晓看着周围皱了皱眉,“前面就是明姨**院子了。”
虽然明姨娘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对人和善,可是春晓却总会觉得莫名的危险。
“那正好,我还没有拜见过明姨娘和六哥。”
林清荷淡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今日恰好走到这儿了。”
说完,径直走向前面清雅的玲珑居。
她当然不是顶着大太阳随随便便走到这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她这个六哥,可是丞相府最出息的一人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不过是靠着丞相府,又说不过,只是运气而已。
可是难道单看运气,就能够办好江南大案?就能在皇子间游刃有余?
至于丞相府……林崇云和市井之间的势利眼妇人没什么两样,只会锦上添花,万万不会冒着风险雪中送炭。
等进了玲珑居,林清荷心中更是有了计较。
所有人各司其职,行走之间没有半分多余的声音,对她这个不受待见的九姑娘,更是事事周到和气。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进来一个穿着半旧衣裳的男子,身如俊竹,瘦削挺拔,面目清秀,让人一看就生亲近之意。
“九妹妹,实在对不住,今日姨娘去了城外寺庙,我刚才在书房处理公事,怠慢了。”
林修永微微拱手,一撩袍子坐下来:“不知妹妹今日过来,所谓何事啊?”
“我回府以来,一直从未来拜见过六哥,今日恰好到这儿了。”林清荷说着,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周围伺候的人:“我一见六哥就觉得亲近,可否跟你说些悄悄话?”
林修永自然也听闻了自己这个九妹最近的所作所为,心中暗自惊奇,“妹妹要说些什么?”
“自然是……”林清荷神色仿若无辜少女,说出的话,却让人背后发凉:“事关家族存亡。”
林修永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屋子里只有二人之时,这才抬起眼来,面上却还有一层面具一样的笑容。
“九妹妹,你说话怎么这么吓人?再说,事关家族存亡,你该去找爹才对。”
“是找你才对。”林清荷学着他笑:“不知哥哥可听说过卧薪尝胆,一鸣惊人?这些典故,用在哥哥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林修永略微收敛了笑意,浅棕色仿若琉璃一样的眸子,此时看着有几分冷漠:“你想说什么?”
“哥哥养精蓄锐,妹妹原本不便打扰,只是大哥被宋国细作蒙了心窍。”
林清荷直直的看着林修永,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丞相府中机密甚多,若是因为一个没脑子的大哥,导致整府覆灭,恐怕对不起六哥多年蛰伏。”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再说大嫂这么多年,在府中人人称赞,怎可无端怀疑?”
林修永脸上又荡起一股温润的笑意,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儿:“我知道大嫂对你严厉,可是,你不该说这些孩子气的话,好了……”
赶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清荷又道:“我曾见过她与宋国人相谈甚欢,也曾见她将有宋国国徽之物放于书房,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你大可探查一番。”
“不过……丞相府现在看着锦上添花,实际上,不过是烈火烹油。”
林清荷看着林修永,眉目冷凝,锋锐之色不加掩饰。
“民间有句话,叫做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传承,如今爹爹虽是丞相,可是大哥身为武将却鲁莽至极,二哥翰林清官,其余几个哥哥,要么经商,要么养在乡下,更不提如今还有个纨绔,我们丞相府,传承在何处?”
“这只是明面上的内忧,更不用说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丞相的位置!”
“往远了说,当年我被**,致使许家和丞相府至今来往不深,往近了说,京城纨绔何其多,怎么偏偏林烈阳被御史台咬住不放?”
林修永原本并不把一个小女娃娃放在心上,可是这会儿却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京城城许家,虽然表面上看着只是个闲散富贵的普通国公,就连爵位也只是世袭。
家中之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可若是如此,林崇云当初就不会上赶着结亲。
概因京城许家乃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家中世代广开学府,天下读书人,认认真真算起来,十之五六也受过恩惠。
所有人都知道许家这个庞然巨兽后面有多大的能量,可是自从林清荷走失,许夫人伤心避世,许家几乎和丞相府快要断绝来往。
这门当初林崇云费尽心思攀上的高门,几乎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再说林烈阳,他吃喝嫖赌,时时流连烟**巷,可是实际上,京城中人,哪家没几个纨绔子弟?
可是偏偏这位林七公子,不过逛了三四回窑子,没有马踏良田,没有强取豪夺,却偏偏几乎是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他做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荒唐事,几乎是添油加醋的蔓延在大街小巷,自然也就到了御史台。
否则的话,堂堂林家七公子,怎么可能被一个花楼老板那般为难?
见林修永神色变换,林清荷停了下来,一时间,屋子里静默得能听见风声。
“还有呢?”林修永收敛神色之后,清俊的脸上,有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锋芒:“继续说下去。”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