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荷手上还握着短刃,这会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太……太子殿下……”
血气冲天,林清荷今儿是第一次长了这等见识。
慕容景初把卸了胳膊的医馆掌柜往旁边一扔,好笑地看着林清荷:“方才不还要同归于尽呢?怎么这会儿就受不了了?”
林清荷看着眼前之人,扯着嘴角笑了笑:“多谢太子殿下,您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无以言谢。”
“啧……”
慕容景初嫌弃的看了一眼她,顺手递过来一个香包:“闻着好受些,不过林姑娘,为何你每次出现总是这么狼狈?”
“大概是时运不济吧……”
林清荷恭敬的接过香包,香气清幽,果然好受了许多。
“是吗?”慕容景初略微一挑眉,“我听说丞相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宠爱有加,既如此,为何你还会如此……”
慕容景初闷笑着斟酌一二,给了点面子:“如此时运不济?”
这人之前明明数次帮忙,可怎么又如此可恶?
林清荷不知怎的,只觉得羞恼,带了些火气嗔怪着看了一眼慕容景初,“太子殿下说这些又是何意,难不成殿下还会转运?”
“自然。”慕容景初负手而立,下巴微扬,“与我交好之人,一向都会否极泰来。”
若非所处之地遍地血腥,这人如此模样,倒有些像是清雅文人了。
“既然如此,”林清荷扯了扯嘴角越发敷衍,“那就托殿下洪福了。”
“嗯,这是自然。”慕容景初眉眼带了几分笑意,红衣张扬,热烈似火,“不过你一个大家闺秀,一大清早的来这儿做甚?”
“我……”
林清荷顿了顿,看向慕容景初。
只见他面上带笑,瞧着热烈张扬,可若细看,仿佛不顾一切的少年气背后,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凉薄狠辣。
说明一切的勇气忽然无影无踪,林清荷微微垂下眸子,只觉得有一道审视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无端让人喘不过气来。
再一抬眸,慕容景初却还是方才那副模样。
“我不过是听说这家店有许多上好补身药材,”林清荷长睫轻颤,如蝴蝶轻扑:“就想着给我那丫鬟来看看……”
“谁知又遇到这样的事儿,这次真真是多亏了太子殿下了。”
“你还知道是多亏了我?”
慕容景初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小狐狸,撒谎都不会,只差在脸上写了心虚二字。
“嗯……”林清荷薄唇微抿,略微退后一步,“知道的……”
这个小狐狸。
慕容景初心底微微一叹,眼看着林清荷脸色越发煞白,眼睛都不眨直接卸了人家胳膊的太子殿下,却觉得心里有处地方泛着微酸的温软。
罢了,她这次不说实话,下次再问也一样。
“行了,走吧,大善人。”
慕容景初手上扇子一转,顺手敲了林清荷脑袋,戏谑道:“本殿下日行一善,送你这时运不济的大善人回家。”
林清荷额头一疼,有些温怒地看向慕容景初,反应过来又瞬间收敛了神色,只憋屈的揉了揉。
看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委屈地用爪子揉着脑袋。
慕容景初眼睛弯了弯,这才克制着自己没再动手。
狐狸貌美,又生性狡猾谨慎,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林清荷闷闷的跟在慕容景初身后,自己分明被救了,可不知怎的,却又一肚子气愤委屈。
怪不得朝中之人都说太子殿下不按常理行事,做了好事又不顺到安抚拉拢,难怪底下人说话难听。
一路心中腹诽,不知不觉间,二人并肩走在街头,初升的阳光洒在肩上,些微暖意,不知不觉从心间涌起。
林府门前,慕容景初看着偌大的牌匾,眸中冷色一闪而过。
就算是林清荷,恍然之间,身上那股子温和气息也陡然变得冷冽。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慕容景初看了一眼脊背挺直的倔强姑娘:“小姑娘家家的,别乱跑,最近呆在家里。”
“等着你的否极泰来!”
午间,百姓们不知所为何事,纷纷斥责官府无情。
第二日一早,城中最大的医馆被官兵围起,浩浩汤汤进出不断,平日里千金难求的药材被翻得到处都是,看着让人唏嘘。
黄榜处张贴告示,原来那医馆,乃是宋国细作在京城据点。
“想起之前我还在那医馆买过药……这也太吓人了,小姐。”
春晓也是在外头听来的,说着她又拍了拍胸脯,长长吁出一口气:“不过还好,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您说对吧?”
林清荷勉强笑了笑,自己只有参与了这些事儿,才会明白这其中艰难。
宋国开的医馆,做的那些事情固然可怖。
可是咱们的太子殿下,恐怕狠辣起来,也不遑多让。
就如同,那日清晨,太子殿下说的一样。
这其中种种,恐怕另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
午时之后,林清荷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刚要上榻午睡,管家却忽然求见,请着她去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家有女清荷,聪慧机敏,心智弥坚,有许首辅之风,协太子彻查医馆细作,去除隐患,功在京城,赐……”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林崇云也见过许多面,可如今这般和蔼可亲之色,确实少见得紧。
宣读完圣旨,就是一箱箱流水一般的赏赐,林清荷看着那些赏赐才反应过来,匆匆接旨。
“林大人,”传旨太监笑眯眯的:“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啊,这次的事情,皇上可是对清荷姑娘称赞有加!”
林崇云不知具体何事,只一个劲儿得谦虚:“哪里哪里,也是托了皇上和殿下的鸿福……”
可嘴上这么说着,他再看向林清荷之时,眼神却亲切了许多。
妆花锦缎,雪绸轻纱,黄金千两,白银两箱,明珠一斛,珊瑚翡翠数匣,另有名家字画,传世砚台,满满当当的堆了半个院子。
“这就是……否极泰来?”
林崇云一辈子在朝堂汲汲营营,对于子女,除了微薄的血脉之外,看中的自然也是价值。
如今,圣上指名道姓赏赐林清荷,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林清荷在丞相府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林清荷看着院中这些,眼前浮现的却是清晨薄雾之中,血气萦绕之间,慕容景初一身红衣的模样。
传闻中为人过于放肆从不循规蹈矩的太子,几次接触下来,看着却并非那般。